第128章 chapter128
汪大東帶着關柊去馬路上攔了輛車，讓司機往城市的東邊開，報了一個山名，說得臺語，關柊沒太聽懂。
“大半夜的去那兒幹嘛呀？”司機抽着煙提神，看了一眼副駕駛的汪大東，又瞥了一眼後座的關柊，意味頗深地笑了一下，“年輕人啊……天多冷啊。”
關柊知道他誤會了，但是她也不知道汪大東拉着她去那裏做什麽，只好尴尬地把頭轉向車窗，裝作沒聽見。
車子開到最近的山口附近，汪大東拉着關柊走了一段，漸漸遠離有路燈的地方，鼻子裏逐漸嗅到山間的泥土味，似乎還能聽到水聲。到了山口，關柊翻出上位面帶來的智能手機當手電筒用，看着眼前幾條鋪了人造石梯，通往不同方向的山間小徑：“走哪條？”
汪大東選了一條路往前走，直接用行動解釋。
臨走之前關柊匆忙照了下山口的指示牌，看了一眼這條路前往的方向：“去拇指山啊……”她幹笑一下，“那是不是要爬很久啊？”
汪大東失笑，回頭看她一眼：“放心，”他伸出手把落下他幾階臺階的關柊拉過來，“這山總共才三百米高。”
山裏沒有路燈，唯一的光源是關柊手裏的手機。石梯很窄，兩人并肩同行已是極限，左手邊是高高低低的樹木，右手邊有一排扶手。
汪大東把關柊護在內側，抓着她小臂防止她滑倒，關柊雖然在很認命地往上爬，但汪大東還是能聽見她在輕聲嘀咕：“到底為什麽要在半夜來爬山啊。”
汪大東嘆了口氣，突然停住。
關柊沒防備，差點撞到他身上：“怎麽了？”
“……真是輸給你。”汪大東在關柊面前半蹲下倆，“上來，我背你。”
關柊想往後縮：“不用了！我還可以走一段的，真的，等我累了再……”
“不是你不想爬嗎？哪來那麽多話啊，”汪大東側過頭拍拍自己肩膀，“快上來，你只要負責拿着手機照路就可以了。”
“……可你在這裏背我多危險啊，山這麽陡，萬一咱倆一塊摔了呢？”
汪大東無奈地拖着重音：“上、來！”
關柊咬了咬唇，俯下身趴在他背上，摟住他的脖子。
以前汪大東總在嘴上說她吃的多，但實際上關柊本來就不胖，來這個世界後又瘦了一點，對于勤于鍛煉的汪大東來說很輕松。
山路彎彎繞繞起起伏伏，關柊在汪大東的背上卻覺得很穩。
這好像是，是汪大東第一次背她。
關柊把頭輕輕把下巴抵在汪大東肩頭，除了她自己和汪大東的呼吸聲，還能聽到時不時的鳥叫和流水聲：“這山裏有水源嗎？”
“嗯，有條小瀑布。”
“你對這裏的路很熟。”
關柊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因為這是件很顯然的事情，汪大東已經熟悉到，即使沒有她手裏的光源，也可以在這裏行動自如的程度了。
“小時候啊，”汪大東的聲音從關柊耳朵邊上傳來，“師父天天淩晨三四點就帶我來這裏練功，所以我已經習慣看不清路了。”
“師父？”關柊楞了一下，“你是說雷克斯的爸爸嗎？”
“是啊，有時候他也會把雷克斯帶過來，我練功，雷克斯就在旁邊背書，這裏白天人很多，但我們去的那個時間這裏就沒什麽人，成了我們小時候的基地，我們有發現很多，這裏只有我們知道的秘密……真懷念那個時候啊，可惜，師父突然就病倒了。”
汪大東的小時候啊……
關柊想象着兩個天真的小鬼在這座山上亂跑的樣子，忍不住無聲地笑了一下。她見過汪阿飄，大概能猜到汪大東小時候的樣子，但不知道雷克斯小時候又是什麽樣的。
不過，在他們的小時候裏，應該還有另一個人吧。
鬼使神差的，關柊輕聲問道：“她也來過這裏嗎？”
“你說誰？”
關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黃安琪。”
“安琪？為什麽突然問她啊，”汪大東想了想，不确定道，“安琪應該也來過吧。”
“什麽叫‘應該’啊？”
“這個山離市區那麽近，臺北市民應該都有來過吧。”
“所以說，”雖然極力壓抑，但關柊的酒窩還是淺淺地跳了出來，她在汪大東耳邊道，“你沒有帶她來過這裏啊？”
“對啊，”汪大東不明所以，“我幹嘛要帶安琪來這裏？”
他摸不着頭腦的語氣，在一定程度上無形地取悅了關柊。
等到關柊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居然這麽輕易地就被拉扯時，汪大東停了下來，關柊從汪大東身上跳到地上，皮鞋落在地面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鋪了木地板，拿手機一照，發現兩個人似乎到了一個半山腰上的寬廣平面上。
汪大東看關柊一眼，示意她把手機的光關上。
失去最強的光源，其他原本微弱的光發揮了作用，關柊适應了黯淡下來的光線後，能看到的部分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汪大東帶她來的這個地方，似乎是這個山上的一個觀景臺，觀景臺中央有顆粗壯的古樹，枝葉長長地垂了下來，擋住了關柊對遠處的視線，繞着樹身，修了一圈木椅子供游客休憩。
“關柊，”汪大東笑着回頭看了她一眼，“準備好。”
他拉着關柊往前走，慢慢繞過大樹。
失去樹木的阻擋，一個無比寬廣的視野突然跳了出來。
關柊眨了眨眼，因為震撼，有些吃驚地微微張開嘴。
一整個城市，就在腳下，盡收眼底。
淩晨兩點，這個不夜城中原本是公路的光帶在其中穿針引線，星星點點的光斑從城市的邊緣開始蔓延，随着靠近城市的中心，亮度逐漸增強，在城市的中心彙聚成一個明亮的亮球……從遠處看，這個城市就是一朵巨大璀璨的煙花。
“怎麽樣！”汪大東看着遠方，迎着風張開雙臂，“這麽大一朵，夠酷了吧？”
關柊睫毛輕顫，把視線從城市上挪開，緩緩移到身側汪大東的臉上，她眼中的少年正專注着看着前方，在城市光芒的映襯下，瞳仁裏也仿佛藏了光：“……是很酷沒錯。”
“而且你看啊，”汪大東指向在視線中毫無遮擋的101大廈，“在這裏看跨年煙花表演，一定很精彩……如果明年你還在，我們再一起來看吧。”
關柊笑着點點頭：“好。”
可是，她可以答應得漂亮，卻不能保證一定可以履行諾言。
沒想到汪大東卻完全不避諱，直接說出了她內心所想：“如果明年你不在了……如果你以後離開了，”他揚起一個笑臉，“那也沒關系的，因為，我可以等啊。”
“等？”
“是16年對吧，你看的那場101的煙火是16年的吧？我可以再等十年，到時候我再來這裏……我就告訴我自己，”汪大東轉頭看向關柊，目光裏是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溫潤柔和，“告訴自己，那是關柊看過的煙火。”
關柊嘴裏發苦，張了張，卻好像突然失去了發聲的能力，什麽都說不出來。
沉默了一會兒，關柊閃躲開汪大東的眼神：“我，我有點冷……”
但是又不想這麽快就走。
兩個人退到樹旁的木椅上坐下，汪大東把衣服給她披了，又用內力把關柊帶來的那杯奶茶加了熱，關柊喝了幾口後，感覺舒服一些了。
沉默了一陣子，無所事事地幹坐了好長時間。其實早該下山了，但關柊也不能清楚地講清自己明明冷得打哆嗦，還是不肯下山的原因，潛意識裏好像覺得，山上和山下就是兩個世界。
山上的這個世界，只有她和汪大東。
到了山下，卻還有魔，有十二時空，有上位面，有一大堆不得不做，不得不面對的事情。
“關柊。”
“嗯。”
汪大東聲音疲倦：“我好像有點困。”
“那我們就……”
沒等關柊說完，她肩頭便突然一沉。
“汪大東？”
關柊頓時僵住不敢動，餘光裏看到汪大東頭歪在她肩上，閉着眼睛，睡得好像不太安穩，眉頭皺着。
也難為他了，本來就是十點半一定要上床睡覺的人，今天為了追阿瑞斯之手和背她上山，又消耗了不少戰力和體力，能堅持到淩晨三點已經很不容易了。
大概女生的肩膀薄，枕起來不穩，汪大東稍微一動，頭便從關柊肩膀上滑下來，關柊慌忙伸手托住他。
手指穿過他栗色的頭發，胳膊僵在半空中，這個位置不上不下的，關柊的手臂很快酸了。
關柊沒辦法，調整了一下兩人的姿勢，慢慢地把汪大東的腦袋放在自己腿上。
汪大東無知無覺地睡着。
其實關柊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肆無忌憚地，和汪大東靠得這麽近了。
她低下頭看着汪大東的側臉，比起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汪大東臉部的棱角要剛鮮明了些，身高長了八厘米，身形也寬了些，越來越像她記憶裏的樣子。
可是就算是這樣，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鬼啊……哦，新的一年到了，勉強算是十七歲。
但是為什麽，呆在他身邊，卻可以感覺這麽踏實。
關柊的手指一點點劃過他的五官，眉眼、鼻梁、嘴唇、下巴、臉頰。
“你現在如果突然睜眼，是不是會看到我的雙下巴啊？”她伸出手輕輕捂住汪大東的眼睛，手心癢癢的，“睫毛好長啊。”
“其實，就算我回去了，我也可以去到我那個世界的臺北，去我那個世界的拇指山，和你隔着時空，一起看煙火啊……但是不知道那個時候平行時空裏的你，還會不會記得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叫關柊啊？”
關柊當然不會得到答案。
「你自以為是的聰明，對大東就公平嗎？！」
在病房裏，煞姐的這句話在一瞬間刺中了她。
因為關柊一直都清楚地知道答案。
不公平，她這個決定，其實對汪大東來說，一點也不公平。
更重要的是，在汪大東身邊越久，她好像……越來越難控制自己，越來越不能壓抑自己的心情了。
“你會，想要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