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chapter137

夢境還在繼續，視線範圍內出現一只手，關節粗大，手上布滿因為常年練武的老繭。關柊知道，那只手握起來也有些粗糙。

是汪大東的手。

汪大東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強硬地擡起來看向他：“關柊，你到底在想什麽？！”

這是夢……關柊閉上眼。

“你看好，是雷克斯，是雷克斯啊！雷克斯難道不是我們的朋友嗎？”

“……阿瑞斯之手不會給雷克斯造成實際性傷害的。”

只是要忍耐一段時間，忍耐過那段雷克斯不是雷克斯的時間而已。

這才是最理智最正确的決定。

她沒有錯。

“關柊，”夢裏的汪大東似乎平靜下來了，失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你憑什麽這麽說，你——”

關柊手一抖，身體裏湧出一股想要尖叫的沖動，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跟着睜開眼睛時，光線不再昏暗，周遭的一切也變得嘈雜，是終極一班最正常的狀态。

夢醒了。

關柊渾身冷汗，後背已經濕透了……這不是她第一次做這種夢了，這樣的夢不斷地提醒着她，她是害怕的。她害怕雷克斯變得陌生，也害怕汪大東會責怪她，可是關柊還是堅持自己的選擇，因為她的理智告訴她，只有這樣才是對的。

試圖拿到阿瑞斯之手已經是她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甚至拿到阿瑞斯之手之後，她恐怕還是會讓雷克斯戴上它，只不過戴上的時間就可以由他們自己決定罷了。

關柊看了一眼表，現在是午休時間。她旁邊汪大東睡着了，其他同學吵鬧的聲音要收斂了很多，視線再往右轉……雷克斯的座位是空着的。

她把汪大東臉上蓋着的書拿下來：“雷克斯呢？”

“雷……”汪大東還不太清醒，“我睡着之前他就出去了啊，好像是忘帶便當，他家裏人來送了吧。”他看向旁邊空着的座位，也意識一點不對勁，“怎麽還沒回來？”

雷克斯的事情已經讓關柊有些風聲鶴唳了，她掉頭翻出手機就去了走廊上打電話。

沒有人接。

關柊心裏一沉，又往雷家大宅打了電話，管家說，雷克斯今天帶了便當，根本不存在什麽送便當的事情，而且雷克斯也沒有回家。叮囑管家有新消息再告訴她後，關柊回到班裏翻了雷克斯留的包，裏面果然放了一份沒動過的午餐。

雷克斯當時離開的時候會撒謊，代表他當時遇到了不能讓汪大東知道的特殊情況。

因為不知道雷克斯身上具有的潛在危險，而且雷克斯又是自己離開的，汪大東尚且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雷克斯他應該是有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就會回來了吧。”

關柊搖搖頭，嘴唇發白：“他出事了。”

雷克斯知道她擔心他，不會像這樣不接電話的，至少也會想辦法給她一個信息。

汪大東覺得關柊有些小題大做：“他離開了才半個多小時而已啊，你別急，我們在附近找找看？雷克斯那麽聰明，又不是小孩子，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啊。”

夢裏的雷克斯陰沉着臉，眼神鬼魅瘋狂地看着她，說：“我恨你。”

我恨你。

雷克斯……

“你不知道，”關柊腿一軟，坐到座位上，“如果雷克斯……雷克斯變成那個樣子怎麽辦？”

“什麽叫雷克斯變成那個樣子？”汪大東意識到不對勁，“關柊，你！”他回頭看了一眼班裏同學，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關柊只是搖頭，什麽也不說。

雷克斯黑化是在高三之前的事情，現在高二下學期都過了一半，她本來就計算着時間快到了。

雖然每天早晨去捏一捏雷克斯只是玩笑，但實際上，關柊确實不知道，第二天她再見到的人，還是不是‘雷克斯’。

她也知道她現在可能過分敏感了，但是或許是剛做完那個夢的原因，她還是忍不住去想，雷克斯現在在哪裏？雷克斯遇到了什麽？她現在要去阻止嗎？去阻止有用嗎？還是說……幹脆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因為這本來就是她袖手旁觀，最終會導致的結果啊。

汪大東看出關柊情緒很不對，捏了捏關柊的肩膀，低聲叫道：“關柊？雷克斯的事情你不要瞞我！”

“我……”

關柊嗫嚅着，掙紮了半天都不知道該做什麽，幸好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我，我去接個電話。”她像得救似的看也不看來電人就跑出教室接了電話，站在走廊上，聽了半天才聽出來打來的人是雷家的管家。

管家說雷家的人發現了雷龍從不離身的手表，中午有人來芭樂中學送到了雷克斯手裏。

雷克斯應該只是心情不好想要冷靜一下。

跟着她從班裏出來的汪大東已經從電話漏音裏聽到了對話內容，結合他對事情有限的了解，倒也猜測出一些東西來：“阿瑞斯之手還控制了師父？”

“……嗯。”

“天哪……難道，師父忽然就生病，也是因為阿瑞斯之手？！”

“大東，”關柊來不及回答他的問題，“這些事情我以後再跟你解釋，你拿上雷克斯的包，我們現在去找他。”

不親眼确定雷克斯安全，她還是不放心。

很久之前，雷克斯帶着她從即将迎來臺風的河堤上躲到了冰店，在冰店昏暗的雜貨間裏，他曾經告訴關柊，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去那個南區的河堤。

幸好早晨她又偷懶不想跑步，機車就停在校園裏，騎着機車順着去南區的方向找到了那條河，沿着河開了許久，終于遠遠地看見河堤旁坐了一個穿着藍黑色校服的人。

車子停住，關柊從機車上跳下來，摘下頭盔，對汪大東道：“你可不可以在這裏等我一下。”

汪大東知道這兩個人有話要說，點了點頭，放關柊離開，停在原地沒有跟上。

關柊轉身就要走的時候，汪大東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關柊，雷克斯也是我的朋友，我希望能知道他的事情，我也想替你分擔一些事情。”

她沒回答，微一停頓，最終狠了狠心把汪大東手甩開，往雷克斯的方向走去了。

四月的風微涼，天氣有點陰，像是要下雨。

坐在河邊的少年是從高二開始留劉海的，最近頭發有些長了，還遲遲沒剪，垂着頭的時候劉海遮住眼眉，看起來有些陰郁。

讓關柊突然覺得雷克斯陌生了起來。

“雷克斯？”

少年驚醒似的，擡起頭看向關柊：“柊姐姐。”

這個熟悉的稱呼讓關柊仿佛等待死刑宣判的內心安穩了一些。

關柊在他旁邊坐下：“你還好嗎？”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找到這裏來。”雷克斯從校服口袋裏掏出塊表帶已經不完整的表，放在掌心專注地看着，“我第一次自己做投資的時候，賠了很多，也稍微賺了些，就給我爸買了這塊表，其實價格和他的身份很不相稱，但我爸爸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只是一塊表而已，不能代表什麽的。”

“那這麽長時間，你有過他一點點消息嗎？”

沒有。

似乎活躍在外面的只有中叔叔一個人而已。

“你不要這麽看着我，柊姐姐，”雷克斯輕笑一聲，“其實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啊。”

雖然雷龍的事情的确和關柊無關，但看到雷克斯這個樣子，她還是感到莫名的歉疚：“……對不起。”

雷克斯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說什麽對不起，你沒有做錯什麽啊。”

“其實……”

“沒有其實，”雷克斯打斷她，“柊姐姐，你只要做你覺得對的就好了，無論怎樣我都支持你……但是，”少年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他彎下腰把臉埋在掌心，“我很害怕，很多事情，都很害怕，每天都很害怕。”

關柊輕輕嘆了口氣。

她把雷克斯拉到懷裏，手在他背上輕輕地拍着，目光漸漸堅毅。

“既然它躲在暗處，那就先要找到那個能逼它現身的人。”

比如說，那個把它放出去的人。

與虎謀皮，的确很危險，這也是關柊對此一拖再拖的原因……但現在，看着雷克斯這個樣子，已經沒有再拖下去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