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chapter145

關柊之前思考股河南話和龍紋鏊的關系，雖然也曾經想過河南話就是龍紋鏊，但總覺得不靠譜，沒想到是真的。。

但她顧不上去想為什麽龍紋鏊會說話，直接讓田弘光帶着龍紋鏊押着阿瑞斯之手走了。按關柊的指示，金寶三背着汪大東沖下樓，剛剛走出樓的門口，一輛破破爛爛的白色轎車突然駛出，攔住了他們的路。

關柊看了一眼駕駛位上的人，讓其他人留在學校等她消息，專門叮囑了雷克斯和煞姐約束終極一班，然後直接拉開後座讓金寶三帶着汪大東坐上去，自己坐了副駕：“去找汪大東爸媽，你應該知道他們在哪裏。”

駕駛位上的小胡子小老頭狠狠地踩了下這破車不太好用的油門，車子飛快地竄了出去。

後排的金寶三小心翼翼給他的東哥調整了一個舒适的姿勢，一擡眼看見坐在他前面開着車的人，頓時吓了一跳：“校，校長！”

“寶三同學好啊，”錢來冶握着方向盤打了個招呼，轉眼又看向關柊，“去找他爸媽，那不如直接把人送去人小鬼大醫院，最後還是要送到那裏的。”

關柊正撥打刀瘋電話的手指停了一下：“……聽你的。”反正錢來冶的決定肯定比她的判斷更可靠。

而且，錢來冶會出現在這裏，應該也是對今天會發生的一切有所預知，提前準備好的吧。

果不其然，在打通刀瘋電話，交代好前因後果後，刀瘋讓她帶着汪大東去的，就是人小鬼大綜合醫院。

這家所有工作人員都是侏儒症和小孩子的奇怪醫院讓金寶三大開眼界，長得像江直樹他弟弟的護士推着汪大東進了手術室，把閑雜人等都轟了出去。

因為金寶三在，刀瘋刀鬼沒有露面，走廊裏等待的只有他和關柊錢來冶。

校長在，金寶三有些拘束，找了個去給終極一班傳遞最新消息的借口就躲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他走後，關柊向錢來冶問道：“汪大東會沒事吧？”

“當然，”錢來冶回答得很肯定，“汪大東同學可是主角。”

“……所以你知道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一個，電視劇？”

錢來冶如關柊預料的那樣，毫不驚訝，他只是糾正了關柊話裏的一個錯誤：“這可不是這個世界的本質。”

“那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麽？為什麽你要一直問我這個問題？”

錢來冶避而不答，将話題轉開：“喜歡我給你的禮物嗎？”

看來那個問題屬于錢來冶不能回答的範疇了。

那解決其他問題也好，關柊問道：“你讓我看到那些場景，究竟想讓我做什麽？”

至少關柊可以肯定，錢來冶絕不僅僅是想讓她看幾場‘電影’那麽簡單。

錢來冶摸摸胡子，笑得有幾分狡詐：“既然是我送給你的禮物，那你當然就可以自己支配了。”

他似乎不再想繼續和關柊的對話了，便從醫院走廊邊上的椅子上站起來：“把學生們送過來，我這個校長也就可以放心了，那我就告辭了。”

關柊‘嗯’了聲，沒打算要送他，看着錢來冶沿着走廊慢慢走遠，怪異的小老頭停在走廊盡頭回頭看她：“再提醒你一遍，十二時空的容忍是有極限的。”

他這樣時不時丢下一句看上去耐人尋味，但真正尋味起來又會發現沒頭沒尾的話是常态了，關柊琢磨了一會兒，但心思總往手術室裏的汪大東身上跑，最後也放棄再去想這句話的含義了。

或者是她想到了，但是又故意避開了。

錢來冶說汪大東沒事，龍紋鏊也說能罩得住汪大東，事實也确實如此，汪大東再被‘裕樹’推出來的時候，已經被宣布脫離危險，在病房裏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擡回家等待醒來了。

雖然關柊很想守在汪大東身邊等他醒過來，但既然汪大東已經沒事了，眼下顯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她去做。

她帶上金寶三往他家走，路上給終極一班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汪大東已經脫離危險，并且讓雷克斯也馬上趕到金家，去處理阿瑞斯之手的問題。

芭樂中學離金家更緊，雷克斯比關柊和金寶三到的早。關柊到的時候，就看到金家一樓客廳裏，雷克斯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柊姐姐，”他站起來，幹幹地笑了下，“我有點，不太敢進去。”

“沒關系，”關柊摸摸他的頭，“我跟你一起。”

她沒讓金龍阿嫲和金寶三跟，和雷克斯兩個人臨要上樓的時候，被金龍阿嫲叫住了。

老太太有些複雜地開口道：“他跟在雷龍旁邊很多年了，陪他出生入死，是雷龍過命的一個小兄弟……讓他走的體面點。”

當年輝煌的武裁所，如今死的死殘的殘，叱咤江湖的高手們流落成現在的樣子……金龍阿嫲心裏也難免唏噓。

關柊聽了這話沒說什麽，只是捏了捏雷克斯肩膀，沖金龍阿嫲點了點頭，上樓了。

阿瑞斯之手還是被金龍阿嫲關在了上次那個房間，田弘光在裏面守着他，但金龍不再躺在床上，大概是金龍阿嫲覺得這裏糟心事太多，把老金龍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們進去的時候，田弘光正站在一邊盯着中叔叔，中叔叔躺在地上，被胸口壓着的龍紋鏊壓得一動不動，但眼睛還睜着，加上他衣衫褴褛的狼狽樣子，看起來有幾分恐怖猙獰。

“沒有辦法溝通。”田弘光是第一次正式和雷克斯見面，但現在顯然不是交朋友的時候，他略過了雷克斯，直接對關柊道，“阿瑞斯之手跟他的手長到一起了，也摘不下來。”

遲早也是要摘的，而且他們還有話要問中叔叔，必須要想辦法和他溝通。

關柊咬了咬牙：“那就硬摘。”

田弘光蹲下來，揭開阿瑞斯之手的尾部，銀色的柔韌材質被掀開一點點，關柊和雷克斯就明白田弘光所說‘長到一起’是什麽意思了。

他們能清楚地看見那下面覆蓋着的已經不是肉色的肌膚，從中叔叔皮膚裏生長出一條條密密麻麻黑色的脈狀線，将阿瑞斯之手和肌膚緊緊地連在一起，要是想摘下來，就要掙斷這些黑脈線。而中叔叔對這些黑脈線似乎是有知覺的，田弘光剛揭開一點，中叔叔就猛得抽搐了一下。

要知道，中叔叔之前因為龍紋鏊在，是連動都不能動的。

關柊走上前抓住龍紋鏊的鍋柄，死死地摁在中叔叔身上：“摘！”

田弘光加大力氣，硬生生把阿瑞斯之手剝下來，因為黑脈線的牽制，這個過程很緩慢，有些黑脈線直接崩斷後迅速枯萎，有些則是從中叔叔手上連皮帶肉地扯下來，暴露在空氣裏的手腕一片黑紅，已經不像人類的肌膚了。

阿瑞斯之手要完全從中叔叔受傷摘下來的時候，他突然開始猛烈地掙紮，嘴裏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嗚咽。雷克斯看關柊要頂不住了，連忙沖過來幫她壓着龍紋鏊：“中叔叔！萬鈞和小芹還在等着你回家，你不能再讓它控制你了——”

中叔叔的動作略微一緩。

“——你不要做一個讓他們失望的父親！”

田弘光猛得一拽，阿瑞斯之手被完全摘了下來。

中叔叔“啊”地嘶吼一聲，關柊和雷克斯被彈到了一邊，田弘光倉促之間只拉住了關柊，雷克斯直接撞在了房間的床腿上。

他顧不上疼，趕緊沖回來觀察中叔叔的情況。

躺在地上的人不再掙紮，大喘着粗氣，瞪着的眼睛中，眼神漸漸有了神。

空蕩的房間中回響起久違的清明人聲。

“但是……我好像已經，足夠讓他們失望了……”

雷克斯算是被他帶大的，和他感情深厚，此時一聽到他的聲音，眼淚接着就湧了出來。

“小少爺。”中叔叔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撐着自己坐起來。

雷克斯趕緊去扶住他：“叔叔，沒事了，萬鈞一定會原諒你的，他們很想你，你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沒用的，阿瑞斯之手控制的是我的靈魂，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清醒多久，很快我又會瘋着想要把阿瑞斯之手搶回來……你們一會兒要快點殺了我。”

“不會的，”雷克斯拼命搖頭，“我馬上就可以帶你回家！”

“……小少爺，我有話要跟你說，”中叔叔咬了咬牙，“對不起！”

雷克斯突然怔住。

他已經猜到中叔叔是因為什麽事情，要對他說‘對不起’了。

中叔叔緩緩道：“是我動的手，我受傷了，它需要能量。”

關柊在後邊看着，一瞬間，突然覺得雷克斯形單影只，脊背如此消瘦。

中叔叔轉過頭，隔着空氣看向關柊：“拜托你們，不要讓少爺戴上它……魔是永無止境的欲望，我看着他長大，他是個單純善良的孩子，他會被毀了的。”

但是關柊卻不能做出保證。

她抹了把眼淚，把頭撇到一邊，不敢去看中叔叔。

遲遲沒有得到回應的中叔叔突然抽搐了起來，他猛地把雷克斯拍到一邊，抓住自己顫抖着想要去追尋阿瑞斯之手的右手，然而他右手臂上的肉已經爛了，被他猛地一抓，死肉掉了一片：“快殺了我！”

跌落在一旁的雷克斯拼命掙紮着想要去阻止，卻被關柊死死地抱住了，“雷克斯，你知道的，這是對他最好的結局了！”

雷克斯停止掙紮，輕輕顫抖着。

關柊擡手捂住雷克斯的眼睛，從胸腔裏擠出的聲音發緊，對田弘光道：“動手吧。”

田弘光選擇最溫和的方式，屋子裏很快安靜了下來，不再有任何痛苦的聲音。

關柊拿開手，雷克斯怔愣着看着躺在地上已經沒有呼吸的人，臉上表情有些凄然，抽泣着低聲道：“小時候，爸爸總是很忙，沒有時間陪我，其實中叔叔也很忙，但他還是會去接我放學，教我功課，在我不認識大東之前，是他保護我，是他讓其他小朋友不要因為我身體不好就欺負我……”

“……在我心裏，他一直都像爸爸媽媽一樣，是我重要的家人”

關柊不知道說什麽，只是靜靜地抱着他，聽他講。

雷克斯的身體越顫越厲害，終于崩潰地大哭出了聲：“柊姐姐，我求求你！我知道你是想讓我戴上它的，我不想，我求你了，不要，我知道你有辦法的！”

“我……”

“我害怕，我不要成為那樣的人，我不想傷害任何人，是它殺了中叔叔，是它殺了我爸爸啊！”

過了很久，在雷克斯的哭聲中，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好。”關柊抱着雷克斯，在他的痛苦中顯得前所未有的冷靜，手一下一下在他背上拍着：“我們不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