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chapter176
關柊的左手掌心雖然沒出血,但也沒好到哪裏去,那一塊的皮膚變得又薄又脆弱,輕輕一碰就疼得要命。
她只能當一個圖書館的獨臂管理員,非常艱難的單手把圖書塞到書架上。
直到圖書館突然靜了下來,盡管這裏本來就沒什麽聲音,但現在這種靜未免也太詭異了。
只有終極一班的人過來,尤其是終極一班的老大親自過來,才會有這種效果。
關柊不意外地看見汪大東,他拿着的透明塑料袋裏,藥品的包裝盒隐約露了出來。
前兩年,關柊嫌棄課程無聊,也常常往圖書館跑,汪大東就陪着她在圖書館裏打瞌睡,但這段時間,她來圖書館也有想離汪大東遠一點的想法在,所以汪大東也體貼地不在這個時間段出現在她面前。就算來接她,也只在圖書館門口等候。
關柊下意識把垂着的左手往後縮了縮:“這裏的藥對我沒用。”
“總比沒有好。”
關柊不想和他争,伸手去接袋子:“給我吧。”
“我來,”汪大東輕輕奪了一下,執着地重複道,“我來。”
兩人去了圖書館最僻靜的角落,其實也無所謂,反正有汪大東的地方都會成為人最少的位置。
說來也奇怪,汪大東和終極一班看着兇是兇了點,其實卻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欺淩學生。而且因為終極一班的存在,芭樂中學甚至整個高校界的安全都得到了保障,但這并不妨礙學生甚至老師對終極一班避若蛇蠍。
終極一班看起來危險,實際上是可靠的;有些人看起來毫無攻擊力,其實卻是最危險的。像現在的雷克斯。
汪大東左手握着關柊的手背,讓她掌心向上,另一只手拿了棉簽沾了藥膏在關柊的掌心輕輕塗抹。
藥膏在皮膚上暈開,清清涼涼的。
但關柊知道,如果她用自己的手指輕輕碰一碰都會有痛感的話,這個上藥的過程也絕沒有這麽享受,只是因為現在碰觸她皮膚的是金時空的棉簽,痛感全都被轉移到了汪大東身上罷了。
但汪大東表情依然平靜且專注,像是什麽都感覺不到似的。
他邊上藥邊輕聲問:“雷克斯怎麽了?”
關柊在班裏的一反常态很顯然是因為雷克斯,但汪大東問的是“雷克斯怎麽了”而不是“你怎麽了”,這讓關柊覺得,汪大東是相信她的,而且,汪大東感覺到了雷克斯和以往的不一樣。
盡管雷克斯努力地扮演以往的自己,但扮演終究只是扮演,如果這種怪異感連王亞瑟都感覺到了話,和他一起長大的汪大東沒道理感覺不到。
關柊若無其事道:“你不是知道嗎,雷克斯家倒了啊。”
“只是這樣嗎?”
“只是這樣啊。”
汪大東猶豫道:“那……你能告訴我你怎麽了嗎?至少告訴我,”他看着關柊的手心,“這是因為什麽。”
“我覺得雷克斯說得很清楚了。”關柊扯了扯嘴角,“你沒有聽出他的話外音嗎?”
“那是雷克斯誤會你了,”汪大東低聲叫道,“我知道你當然不會那麽想啊!”
關柊知道她不該在雷克斯意圖明顯要挑撥離間的時候說這些,她應該要想辦法不着痕跡地把雷克斯的算計化開,而不是正如他意一般在這裏回嗆汪大東。
但她心裏還是有股氣疏解不開,一碰到汪大東就像碰到一個出口,她知道汪大東無論如何都不會生她氣不會怪她,就像人會控制不住把火氣撒到最親近的人身上,現在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說什麽做什麽。
“也許我就是那麽想的,”關柊提高音量,“你覺得你很了解我嗎?”
汪大東怔住了。雖然不清楚為什麽,但他知道關柊心裏有氣,他知道關柊說的是氣話,然而這仍然讓他感到有些受傷。
關柊把頭撇到一邊:“……對不起。”
“關柊,”汪大東垂着頭慢慢地把藥膏的蓋子擰回去,“你到底怎麽了?”
關柊沒回答。
“雖然你就坐在我對面……但是我完全辦法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覺得你離我好遠。”
“關柊,”汪大東咬了咬牙,“你是不是……”
關柊擡眼看向他,但汪大東卻沒有繼續問下去,說一句下午再來給她上藥後帶着東西走了。
那之後汪大東一天兩次往圖書館跑,給關柊上完藥後再離開,盡管藥品收效甚微,盡管關柊自己也可以完成這個工作,但關柊和汪大東都默契地忽略了這些盡管。
這個過程中,兩人交流很少,都限制于那些絕對不會引起争執,也索然無味的話題裏。
圖書館老師倒是對此頗有意見,自從關柊來到圖書館以後,終極一班原本幾乎從不踏入圖書館的各路人馬開始三天兩頭地往這邊跑,圖書館的日均客流量陡然減少。
而且越來越過分……害怕終極一班不良少年們的打擊報複,敢怒不敢言的圖書館老師,只能拿眼神瞪着跑到他休息室床上睡大覺終極一班女同學。
關柊還沒有到這麽過分的程度,跑到圖書館來睡覺的是煞姐。
她大概也是對關柊那天的表現感到擔憂,也或許是受了汪大東指示,專門跑到圖書館來找關柊打聽情況。
只是圖書館的陽光太好又太安靜,煞姐扯了幾句閑話,話還沒問就倒到一邊開始呼呼大睡。
關柊知道她是連着打了幾天工太辛苦,把煞姐抱到休息室的午睡床上,還給她搭了件外套。
聽說,終極一班打了三天工,田欣賣了她的股票,王亞瑟當了全身的家當才湊夠了五十萬替雷克斯還黑貓酒店的債,昨天他們還錢時雖然有些波折,最終還是順利把雷克斯從黑貓酒店裏“解救”了出來。
“老娘這幾天也算沒白熬,”煞姐睡過去之前說,“白琳達那個瘋婆娘總算不用整天在我旁邊瞎念叨了。”
煞姐這個口嫌體正直,嘴上說着不要打工,其實還是很想去幫雷克斯的。
不知道在雷克斯的身體裏,過去的那個他是否還會有片刻的意識,或者說,現在的雷克斯面對大家為他做的,有沒有感到掙紮呢?
在最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中,其實不管是雷克斯還是她,都談不上誰是受害者誰又是加害者,也不能說是誰錯了,但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終極一班的其他同學才是絕對無辜的人。然而這些無辜的少年卻為了友情和義氣成為了犧牲者。
還是那種沒有回報,連感恩都得不到的犧牲者。
而關柊唯有沉默。
劇情在悄無聲息中往前進,很快,圖書館又迎來了另一位關柊的客人。
王亞瑟走到服務臺旁邊,一找到正在工作的關柊,劈頭蓋臉就道:“雷克斯就是KO2!”
關柊像沒聽見似的,在電腦上敲着借書證的號碼後,把書遞給借書的同學:“下個月別忘了還。”
王亞瑟努力找存在感:“你要不要給點反應?”
關柊盯着屏幕頭也不擡:“哦。”
“喂,”王亞瑟強調道,“我親眼看見了,我等在黑貓酒店門口,看見雷克斯進去。他就是KO2!他自己親口說的!”
“哦。”
“第二遍洗魂曲也失敗了,”王亞瑟伸手把電腦屏幕擋住,“你早知道吧。”
其實她根本沒在看屏幕,就是瞎忙而已,關柊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讓她的脖子不至于擡得那麽辛苦:“你有沒有錄音?”
王亞瑟的表情僵了一瞬。
一看他這樣就是忘了,上次對上她的時候倒還記得錄音,該精的時候不精,不該精的時候瞎精。
不過也好,如果他錄了音,關柊還要想辦法給删掉。
“沒關系,有你在,”王亞瑟倒是想得開,“既然你知道,你去跟汪大東和終極一班說啊!他們不信我,但是一定會信你的!”
王亞瑟不得不承認,雖然都是這個班裏的一份子,但呆了兩年的關柊在終極一班的地位和話語權顯然要比他高了很多。
“這麽說,”關柊皺眉,“你跟他們說了?”
聞言,王亞瑟哼了一聲:“那家夥白拿了大家打工的錢,還要惺惺作态地說什麽感謝的話,我一個忍不住就……反正雷克斯流幾滴鱷魚的眼淚就把終極一班全哄住了。”
汪大東雖然感覺到雷克斯和以前不太一樣,但要說雷克斯是KO2,還是會讓他感覺有些天方夜譚,更何況雷克斯是在全班人的見證下聽完洗魂曲的,他不相信也屬正常。
看着關柊不冷不熱的态度,王亞瑟漸漸冷靜下來:“你不會是想坐視不管吧?”
關柊沒顧上回他的話,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幾下,她掏出來看了眼來電人,沒接,放到手心看着它震,是不想接。
王亞瑟瞄了一眼,打來的是田欣。
他知道雖然田欣和關柊似乎私交甚篤,但在上班時間,田欣會打給關柊,多半還是終極一班的事情,而這段時間終極一班的事……多半是出在雷克斯身上。
關柊想裝傻,王亞瑟卻還是想知道雷克斯又作了什麽妖的,他聯系了丁小雨,才知道是雷克斯“跳樓”了,從二樓。
憑KO2一萬點的戰力,雷克斯就是從十樓跳下去都沒事。而王亞瑟上午才在班裏“污蔑”了雷克斯,雷克斯中午就跳了樓……還真是諷刺。
逃避不是他王大少的風格,即使知道雷克斯是沖着他來的,王亞瑟還是大大方方去了醫務室,順道還硬生生把滿臉不情願的關柊拖了過去。
還沒進醫務室,就聽見裏面傳來話音,雷克斯已經醒了,聲音裏滿是虛假的衰弱:“大東,我也不相信……但是我真的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關柊還沒來得及細想雷克斯為什麽會說這話,王亞瑟已經按下了門把手,推門進去了。
田欣正在和校醫溝通,屋裏只有雷克斯和汪大東兩個人,随着關柊進去,屋裏的兩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雷克斯看着關柊,身體顫抖着,眼圈也開始發紅:“柊姐姐,為什麽?”
關柊立刻意識到雷克斯的意圖。
真是好大一盆髒水。
她索性不再去看雷克斯,轉而看向汪大東:“你怎麽想?”
汪大東緊抿着唇,半響,才緩緩道:“雷克斯身上有攝心術的痕跡。”
“關柊,”汪大東繼續道,“這是修家裏的秘術,而你應該是金時空,唯一一個會攝心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