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chapter179
二十分鐘的路程關柊一路小跑,回到汪家後卻沒看見汪大東,刀瘋對着氣喘籲籲的關柊笑吟吟道:“大東去教堂了,不過我覺得,比起上帝,或許你更适合解開他現在的迷茫。”
刀瘋的人生經歷了太多,放下屠刀做了神仆後,身上更是有着一種可以帶給周圍人安定的平和,許多事情他也許比身處漩渦中的小輩們明白得更早,只是不說破罷了。
關柊定了定心神,繞路從正門進了教堂。
汪大東正坐在鋼琴旁的琴凳上。
汪家守着的這個小教堂裏有架不知道多少年的舊鋼琴,琴擺在教堂盡頭高臺的一側,擺放的角度微微傾斜,既可以讓彈琴者一歪頭就能看到臺下的人,也能讓部分臺下的人看到彈琴者的身影。
這架琴雖然舊,音色還可以,每年也定期有人來調琴,有時關柊手癢想要練琴,就會趁晚上教堂沒人的時候過來。每次汪大東就坐在第一排正對着鋼琴的位置看着她彈琴。
現在換關柊坐在這個位置,看到的是汪大東垂着頭的側面,還有他搭在琴鍵上遲遲不動的手指。
原來這麽多個夜晚,汪大東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她。
她看着汪大東,不确定該怎麽開口,她知道現在汪大東難過,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樣不逾矩的讓他振作起來。
而所謂的“逾矩”,就是絕對不能再因此而和汪大東靠近了。
哪怕讓汪大東繼續誤會她喜歡王亞瑟也好,至少這樣誤會下去不會對汪大東的性命造成麻煩。
這大概也是雷克斯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吧。
但總不能這樣僵持下去,關柊率先發出聲音打破沉默:“不彈嗎?”
就像關柊現在也可以拿汪大東的木吉他彈幾首簡單的指尖小曲一樣,有關柊在身邊兩年,汪大東對鋼琴也不是全然不通。
汪大東沒有轉過頭看她,依然保持之前的動作:“對不起。”
關柊做好準備他會質問她,卻沒想到汪大東一開口卻是在向她道歉,這讓她怔愣了一下:“什麽?”
汪大東的喉嚨咽了一下:“是我誤會了。”
“你說你不會喜歡別人……原來我也是在‘別人’的範疇裏的。”
他最開始是産生過一種被背叛的憤怒的,但憤怒過後,他卻突然意識到,關柊其實從來沒有承諾過什麽,包括暑假之前那個倉促的吻。就算他很确定那不是因為钛棺的後遺症,但也許在關柊眼裏,這只是一個可以被原諒的錯誤。
或者,關柊根本沒有原諒她,從暑假開始兩人陡然拉遠的距離,就是關柊無聲的抗議和态度。
汪大東艱難地繼續道:“亞瑟,是KO3,又有土龍幫支持……”
和堅決地排斥身為武屍的田弘光不同,王亞瑟各方面都讓汪大東挑不出可以讓關柊拒絕他的理由。
他一直是一個很驕傲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在哪裏,現在卻總能輕易地産生一種無力感和挫敗感。
但是,最讓他難過且出離憤怒的是,當關柊提出要搬到土龍幫的時候,王亞瑟拒絕了。
為什麽拒絕她,為什麽不珍惜。
“如果亞瑟對你不好……”
關柊忍不住了:“白癡嗎你是。”
汪大東錯愕的擡起頭看她,臉上還帶着痛苦掙紮的痕跡。
“堂堂終極一班老大,”關柊恨鐵不成鋼,從兜裏随手一掏,找到一個手帕,丢給他擦眼淚,恨不得直接扔到他臉上,“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像什麽話!”
汪大東接住男式手帕,又愣住了:“……自戀狂的手帕。”
關柊翻白眼:“我沒有紙,他借我擦嘴的。”
汪大東提高音量:“擦嘴?!”
“……章魚燒而已。”
“你們兩個,去吃章魚燒?”
“我吃,他看着,我沒有分他,一個都沒有分!好了嗎!”
好一點,是說汪大東的心情:“哦。”
“汪大東你聽好,”關柊敲桌子,“我從來都!不喜歡王亞瑟!嘴巴毒有潔癖喜歡吃胡蘿蔔還看多了莎士比亞整天發表什麽大男子主義的話,只有猩猩養大的傻孩子才會被他騙去喜歡他!”
雖然聽不太懂關柊後面的話是什麽意思,但重點汪大東還是能抓住的,心情又變好一點:“哦。”
關柊氣消了一點,嘆了口氣:“雷克斯都跟你講什麽了?”
“你怎麽知道是雷克斯?”
“……不是他還能是誰啊,難道你會和金寶三分享你的……困擾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會變得……雷克斯回來後就問了他。”
“然後他告訴你因為我喜歡王亞瑟?”
汪大東看向重歸理智的關柊,微微黯然:“……嗯。”
剛才關柊發脾氣,他能從不理智的關柊身上找到曾經的熟悉感,在剛才短暫的時間裏,她和他是靠近的。
但現在又變得遠了起來。
雖然關柊明知道雷克斯是故意的,但她還是要為他辯解:“雷克斯可能誤會了。”
“汪大東,”她把一側的頭發撥到耳後,微微一猶豫,想到現在不受控的雷克斯,還是開口道,“不管別人說了什麽,你記住,耳朵會騙人眼睛也會騙人,你看到聽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有一點……”
“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我也永遠不會成為你的敵人。”
關柊其實是個情緒內斂的人,汪大東第一次得到她如此鄭重其事的承諾,不由得一怔:“永遠?”
“永遠。”
除了小時候在作文上寫“我永遠愛我的爸爸媽媽”以外,打關柊長大,她就再也沒有用過“永遠”這種無法保證的詞彙,永遠太虛無缥缈了,何況她年輕,更加無法用一生來做保證。
而現在,她承諾的力量來自于汪大東,而汪大東值得她這樣的承諾。
這個時候,關柊還想不到,在什麽情況下,她會選擇站到汪大東的對立面。
可以講的應該都講清楚了,剩下不提的事情就是不能提,關柊不想在這裏多呆,越和汪大東獨處,有些被規避不談的話題越會被清楚地擺在他們面前。
“叔叔阿姨很擔心你,”她翻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多了,汪大東十點半就要上床睡覺,“時間不早了,抓緊回家寫完作業洗洗睡吧。”
說着她就要往外走,汪大東從琴凳上站起來,走下臺從後面跟着她。
關上燈,教堂隐于黑暗,唯有路燈和月光能讓人勉強視物。
晚上了大門要上鎖,來的時候關柊是直接推開門進來的,她沒帶鑰匙,便問汪大東道:“鑰匙在你那嗎?”
汪大東沒回答,卻喊了一聲她的名字:“關柊。”
關柊沒吭聲,她隐約覺得汪大東要提起一個她不想面對的問題。
果然,汪大東問道:“我是‘別人’嗎?”
像是覺得關柊可能會不明白,又或者是害怕關柊繼續裝傻,他索性把話說得更明白:“你說過不會喜歡別人,那我在‘別人’的範圍裏嗎?”
關柊沉默半響。
夜色裏,她把手插到運動外套的口袋裏,回答的時候微微昂起了脖子:“你确實不在。”
汪大東的心劇烈跳動幾下,但他的笑容還沒有在臉上完全展開,關柊又補充了一句,比他的話更加直白。
“我的确是說不會喜歡別人,但也沒有說會喜歡你。”
汪大東的笑容凝住。
“汪大東,”關柊慶幸燈已經被關上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遲早有一天會離開。”
“所以我不會喜歡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
燈已經關上了,常人的确不能視物,但汪大東沒有告訴過關柊,他從小練武,戰力又高,視力也比常人好得多。
因此他能看到關柊逐漸濕潤的眼眶。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像什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