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chapter181
右手被汪大東的手掌包裹着，溫度一點一滴傳遞到關柊身上。
她确實哭了，不過不太厲害，眼睛不再發酸後，把手抽了出來：“回去吧。”
像沒聽到汪大東的話。
他們回來得這麽快，出乎了黃安琪和刀瘋刀鬼的預料。尤其是黃安琪，這還是她長這麽大，汪大東第一次逃跑後主動回來找她，這讓黃安琪很驚喜，脫口而出道：“大東！”
她微微低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你這次，回來得好快哦。”
“額，”汪大東楞了一下，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他旁邊的關柊有要遠離他回房間的趨勢，汪大東下意識一把抓住關柊的胳膊，“是……是關柊叫我回來的。”
刀瘋刀鬼已經給黃安琪解釋過關柊的身份了，當然還是那個所謂的遠方親戚家的姐姐。
關柊剛來金時空的時候，即便成績再好也不過是個在校的學生，一身學生氣濃得很，再加上有點嬰兒肥，雷克斯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說她像是和他們同齡，雖然有小少爺故意在嘴上抹蜜的嫌疑，但關柊看着确實比她本身年齡要小。
這兩年她經歷了不少事情，也算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整個人瞧着淩厲了許多。但雖說瘦了小十斤，五官深刻了些，臉還是兩年前那張臉，所以讓人不太好分辨年齡。
說她比汪大東小也說得過去，說她大一些也沒有違和感。
黃安琪沒多想，看汪大東提到關柊，主動開口打招呼：“姐姐好。”
終極一班裏、其他學校的，因為關柊頂着的身份，喊她一聲姐的人實在不少。但偏偏被黃安琪這麽一喊，關柊就心情複雜，還有點腦仁疼。
“你好你好……”她僵硬笑道，“你叫我關柊就行。”
這一屋子裏，大概除了黃安琪，其他人心情都很複雜，不過不管怎麽樣，既然黃安琪是飯點來的，于情于理都該留她吃頓飯。
汪家的四人餐桌又坐了五個人，上次雷克斯來做客的那種逼仄感又一次席卷了關柊。
闊別将近六年，又一次和汪大東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黃安琪顯然很高興，臉紅紅的，時不時眼睛還要偷偷瞥一眼汪大東。
晚飯的主食是刀鬼聽關柊偶然說到後找食譜學的包谷飯，大米飯裏摻了玉米粒，關柊拿筷子夾着玉米粒，一粒一粒地吃，還要時不時應付一下黃安琪的問題。
黃安琪醉翁之意不在酒，問問題是想讓關柊旁邊的汪大東注意到她，所以問的也都不怎麽深入，無非是南方人對北方人的常規社交話題。自打關柊來了臺灣不知道回答過多少次這樣的問題，堪稱駕輕就熟。
“……對，內地人。北方人。”事實是她的口音已經被帶跑到一個尴尬的地方了，卷舌音不自覺弱化，普通話一點都不普通，北方人聽起來覺得軟，南方人聽起來硬。
“還好，有暖氣……”反倒是臺灣的冬天，一下雨就讓她有點難熬。
“……和諧號去北京不到兩個小時。”
黃安琪一怔：“和諧號？”
關柊被她一問才反應過來，忘了2005年和諧號還在醞釀了。
這種說漏嘴的的低級錯誤她很少犯了，看來還是心不在焉，還是沒辦法假裝沒看到黃安琪看汪大東的眼神。
“喝湯喝湯，”刀鬼适時站起來打圓場，從廚房把湯碗端出來分發，“嘗嘗我炖了一下午的魚頭湯。”
魚肉、豆腐還有女主人對全家關愛共同熬成了奶白色的濃湯，只是湯品中還點綴着些香菜。
汪大東用勺子把自己碗裏的香菜一點點撇到關柊碗裏，關柊試圖阻止，但汪大東态度強硬。直到确定自己面前這碗再也沒有香菜後，他才輕車熟路地對調了兩個人的碗。
關柊不吃香菜，這是汪家全家都知道的，但刀鬼做飯從沒避過香菜，就是因為有汪大東在，她知道汪大東會一根一根地幫關柊挑出來。
這兩年來，一直如此。
但也應該到此為止了，關柊已經看到黃安琪的臉色開始變得奇怪了。
她覺得有必要跟汪大東好好談一下。
因為黃安琪家教嚴，女孩子也不好在外呆得太晚，吃過晚飯坐了沒多會兒就被家裏人接走了。關柊趁刀瘋刀鬼去送人的時候去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了，抱去廚房的時候叫了汪大東：“可以來幫我一下嗎？”
汪大東本來就打算幫忙，關柊這話是要讓刀瘋刀鬼聽知道，她有話要跟汪大東說，希望他們暫時回避。
最近汪大東的左手掌疼痛的頻率減輕了很多，他估計是上次關柊自己攥拳傷到的皮膚好了不少，但還是沒讓關柊碰水，打發她到一邊看着。
餘光裏看到斜後方的關柊手抄在家居服的口袋裏，臉色有些為難。
她今晚的煩躁實在是表現得很明顯。
對此，汪大東其實有些開心，洗碗的動作也輕快了不少。
“你不要想太多，”他開口安慰，想讓關柊定心，“我會離安琪遠一點的。”
但關柊怕的就是這個，眼前這個汪大東不管有什麽樣的過去都是“汪大東”，而“汪大東”怎麽能遠離黃安琪呢。
最近的汪大東有點奇怪，她之前在教堂明明已經把話說死了，說不會喜歡他，但汪大東最近的表現卻實在不像是聽到這種話的反應……
不管怎麽樣，在黃安琪出現後，她能感覺到汪大東極力想要讓她有的那種戀人之間的安全感，晚飯時挑香菜的時候就是，他很執拗地一定要那麽做，其實是想傳達給關柊他的态度。
但是他們不是戀人。
“我覺得，”關柊努力組織措辭，“黃安琪漂亮聰明，也……”
汪大東洗碗的動作頓了頓。
“……也很善良，家境不是也很好？爸爸是外交官，一定也見多識廣。”
汪大東把手上剛洗完的盤子放回碗架，角度和力度都沒控制好，當啷一聲撞到了旁邊的盤子上。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女生，堅持了六年在沒有回信的情況下每周給你寫兩封信……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這樣的。”
汪大東還是背對關柊：“別說了。”
定了定神，他擦幹淨手，回頭捏住關柊的臉：“再說我就生氣了。”
關柊臉上的肉被他兩只手擠在一起，看起來有點滑稽，但看着汪大東的眼神依然很堅定，帶着絲不容置喙的味道。在汪大東性命和整個時空危亡的問題上，她沒有什麽可以猶豫掙紮的。
被這種眼神看着，汪大東漸漸松開手，似乎有妥協的意味在其中。
不過當黃安琪不打一聲招呼去終極一班報道的時候，汪大東還是直接跑了，跑到圖書館去找了關柊。
到了圖書館以後，汪大東手在桌子上一撐，跳到服務臺裏面，服務臺裏坐着的其他人自動清了場，汪大東往關柊旁邊的工位上一坐，上來就道：“安琪轉到終極一班了。”
關柊已經從煞姐桃子琳達的短信轟炸裏得知了這件事。
“是嗎？”她視線沒離開手裏的書，“那就好好照顧人家啊。”
“我會跟安琪說，讓她轉到普通班。”汪大東像沒聽見她說什麽似的，“或者去其他學校。”
“汪大東，”關柊必須說點什麽打消他這個念頭，她轉過頭看他，“你是太遲鈍還是情商低？安琪是為了你才轉到終極一班的。”
“所以她呆在終極一班才更加不合适。”
關柊皺眉：“那你可不可以考慮一下你‘青梅竹馬’的黃安琪小姐的感受呢？”
汪大東剛想回答，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麽，漸漸笑了起來。
關柊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我才知道，”汪大東一邊笑一邊煞有介事地點頭，“原來你這麽介意‘青梅竹馬’啊。”
“我……”關柊氣結，“我重讀那四個字是為了讓你能回想起來你的小學時光而已！”
她這話汪大東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笑夠了才嚴肅下來：“但是安琪不适合終極一班。”
他不喜歡黃安琪，留她在終極一班對她不公平，這是其一；再就是，黃安琪确實不适合終極一班。
如果是其他什麽像黃安琪這種正兒八經讀書考學的麻瓜學生要進終極一班，關柊也覺得會是個累贅和麻煩從而拒絕。但偏偏這個人是黃安琪，她頂着女主的身份，生來就是要打破慣例的。
關柊講不通就只能來硬的：“我一定要留下黃安琪。”
她這話說得有恃無恐，盡管汪大東才是終極一班的老大，但關柊知道汪大東不會拒絕她如此堅決的要求。
汪大東看了她半響，表情漸漸松懈了，看來是退了一步。
既然談妥了，關柊就重新低下頭去看手裏的書，對汪大東的拒絕之意越發明顯，顯然是在逐客了。
汪大東倒也識趣，起身走了，好像真的離開了。
關柊剛松上一口氣，汪大東卻又去而複返，手裏拿了本圖書館裏的漫畫書，再次從服務臺外直接跳了進來，從關柊旁邊找了個座位開始看漫畫。
“汪大東？”關柊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你在幹嘛？”
“讀書啊，”汪大東晃了晃手裏的漫畫，“圖書館不是人人都可以來的嗎。”
“可是……”可是她不想看見他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汪大東為什麽會一反常态地偏要留下來啊。
這樣“不聽話”的汪大東讓關柊有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汪大東，”關柊揉揉眉頭，“你最近好像有點奇怪。”
汪大東沒回答，好像是對死亡.筆記的內容非常投入似的。
其實只是那天昏暗的教堂裏，關柊的眼淚讓他确認了一些事情。
那麽，如果他沒有辦法改變關柊的想法，那至少也可以改變自己，嘗試變得更主動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