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chapter190

關柊這話一出，汪大東幾乎是立刻拒絕了：“不行。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知道，”話一出她也覺得有些生硬，補了一句，“不會呆很久。”

“你不要送我，你應該去接安琪。”關柊不等汪大東開口就提前把他的話堵死，不過她自己也清楚，不管是騎車還是步行對現在的她來說都有些吃力，她确實需要幫助，“你可以吧？”

問的是王亞瑟。大少爺雖然心軟但嘴太毒，幹事總不讨好，關柊支使起來毫無心理壓力，而且他也是在座裏最合适的人了。

王亞瑟看看汪大東又看看丁小雨，深感關柊把一個得罪人還必須得幹活的差事給了他：“我是不可以也得可以了。”

之後關柊又在那坐了一會兒，聽男孩子們讨論武裁所的事情。王亞瑟和丁小雨的意思是趁黑龍魔功練成之前，糾集全部人手提前發難，打黑龍一個措手不及。但這件事情顯然不可能，就像關柊保持沉默一樣，汪大東也不發表看法，且他一定會阻止計劃實行。

即使他們已經知道了有一個武裁所，知道了黑龍成魔的陰謀，甚至因為田弘光了解到了更多內部信息，但他們還是什麽都不能做，因為他們是角色，就只能根據劇情行事。

直到刀瘋打了通電話給汪大東，告知他田欣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田弘光聽說姐姐脫離危險，武屍的任務無法執行，也是時候回武裁所了，起身準備告退。

關柊叫住了他：“田弘光，”她指了指她房間的方向，“我有話要跟你說。”

汪大東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

房間裏還黑着，後進來的關柊打開燈，把門關上，接着就道：“我見到你媽媽了。”

關柊看田弘光一時沒反應過來，跟了一句：“你媽媽，那個上位面的女人……在夢裏。”

提到見面方式，關柊語焉不詳，不想讓田弘光知道女人已經去世了。

“她很漂亮，單眼皮，長頭發，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關柊笑笑，“性格也很酷，年輕時大概是很桀骜不馴的人。”

田弘光漸漸激動起來，他很少這麽不平靜：“還有呢？你們，你們都說了什麽？”

“她很愛你們。”關柊回憶，“可以看得出來。”

雖然那個女人鮮少談及田家人，但在關柊告訴她田家人現狀後，那些大段的沉默依然可以暴露出她內心的波瀾。

女人問關柊愛不愛這個世界，問這個問題的人，本身也應當是非常熱愛這個世界裏的一切的。

田弘光還想追問，但下一秒，他表情一滞，臉上的熱切變得僵硬。

關柊感到不對勁：“田弘光？”

田弘光慢慢回過神，看着關柊的眼神漸漸找到焦距，他扶了扶額角：“我媽媽？……她是什麽樣的人？”

關柊楞了一下，而後心沉下去。

她艱難道：“我已經說過了。”

田弘光也懂了：“……是時空秩序。”

是無處不在的時空秩序。

在這裏，時空秩序就是天道，而天下生靈是不可以颠覆蒼天的。關柊不再重複了，只是無用功而已，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幹脆從一開始就不要讓田弘光知道生母的存在。

田弘光輕輕嘆氣，和關柊告別，囑咐她照顧好自己，關柊知道自己近期一定會再次冒險，但還是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第二天一早，關柊從衣櫃裏拿出很久沒穿過的制服，刀鬼又強迫她穿了抓絨的打底褲和棉外套，讓關柊一瞬間有種回到北方的感覺。

她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汪大東正要出門，這段時間他一直起得很早，是為了去接黃安琪。

汪大東看她出來，停在原地望着她。隔了半個月再穿校服，關柊瘦得很明顯，原本合身的襯衫套在人身上晃蕩。

他撇開眼：“我走了。”

“嗯。”

汪大東匆匆離開後沒多久，關柊正吃着早餐，王亞瑟就秉持着不能讓女士等待的原則早到了。

關柊把他和司機都叫到屋裏來，氣定神閑地喝刀鬼的補湯。一直拖到了快十點，汪大東問了好幾次，才坐上車去了芭樂中學。

王亞瑟本來對關柊這種不符合她性格的誤時感到奇怪，到了終極一班，看到班裏僅剩的沒有去上體育課的人時就明白了。

黃安琪等在班裏。

關柊是故意要卡在這個時間，用這種不驚動任何人的方式和黃安琪見上一面。

王亞瑟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示意他不會洩密，很潇灑地離開，把空間讓給了關柊和黃安琪。

黃安琪見到關柊，站起來，有些錯愕：“你……”

這是關柊出事後黃安琪第一次見她，關柊确實瘦得明顯，這讓黃安琪始料不及，準備好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直說吧，”關柊走到她旁邊，手放在一旁的書桌上，不着痕跡地撐住身體，“不然你可能沒有機會了。”

“關柊，”被關柊故意一激，原本心軟了的黃安琪脫口而出，“你可不可以離開？”

關柊有點想笑：“離開？”

黃安琪咬咬牙：“對不起……可只有你離開也許才能……”

關柊醒來的第二天，汪大東在機場找到了黃安琪，請她留下來。

黃安琪其實不甘心就這麽放棄，一直期待着能夠被挽留，幾乎在看到汪大東的那一刻，她就在心裏放棄了回美國的計劃。

她那時以為汪大東留下她代表着他心裏還有她，但黃安琪很快發現不是這樣的。盡管汪大東自那以後每天都在她身邊，不拒絕她任何要求，細心體貼地接送她放學，在校期間也一直照顧她，但黃安琪仍然能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感。

在她身邊的時候，汪大東的心不在焉很明顯。

他常常出神，後來黃安琪就慢慢知道——班裏有很多人樂于讓她知道——那些會使汪大東發呆的東西，無非都是和關柊有關的。

關柊喜歡的，關柊曾經說過的，跟關柊一起來過的，想和關柊分享的……關柊關柊關柊，即使汪大東從來不會主動提到關柊，即使關柊已經躲起來了，全世界卻都還是關柊。

真正讓黃安琪崩潰的是她昨天失敗的告白。

大家都以為他們在一起了，但實際上，汪大東卻從來都沒有對她承諾過什麽，他仍然只是她的小學同學，只不過是個照拂頗多的小學同學。

面對她的告白，黃安琪很難形容那時汪大東的表情，他大概是愧疚的，可能還有些同情。但很确定的是，汪大東清醒且克制，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心。

黃安琪甚至在這時的汪大東身上看到了關柊的影子，如出一轍的冷靜和果斷。

“對不起。”汪大東道，“我沒有辦法再喜歡別人了。”

可是關柊說了，她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啊。

但黃安琪最終沒說出口，因為她感覺到，汪大東或許已經知道，而且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不會在意。

可也正因為這個原因，黃安琪不想放棄，她不想看到汪大東這樣沒有結果的等待下去。

她昨天晚上大哭了一場，是想過放棄的，但天亮了以後，她又想，不然再努力一下吧。

而也許只有關柊徹底離開，從汪大東的生活裏消失，他才能真正心死。

她知道她這個要求或許是強人所難，對關柊并不公平——

“好吧。”

這個輕巧的回答讓黃安琪呆住了。

關柊扶着桌子的手再次不動聲色地換了一個角度：“如你所願，我會離開一段時間，雖然不知道多久。”

“如果想在汪大東身邊站的更久……”雖然黃安琪不是雷婷，遲早還是要下場，關柊還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她，“你要好好考慮一下，終極一班對你來說究竟是什麽。”

“你是很有教養的人，我知道你不會瞧不起終極一班。但你也從來不會想要真正接納終極一班，在你心裏，你和這群不讀書整天打架的壞學生永遠都是兩路人，對吧？”關柊歪歪頭，“所以你也沒辦法理解終極一班之間的仗義相挺，永遠不能成為終極一班真正的一員。”

“維持KO榜秩序，平衡高校界各方勢力，甚至守護這個時空……終極一班和他們的老大責任重大，”關柊愈發疲憊，撐在桌子上借力的手有些不夠用，她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對話，“想清楚這些，你才有資格成為終極一班的一員。”

關柊說這些單純只是看在雷克斯的面子上想提點一下黃安琪，讓她在終極一班的日子能順心一些。黃安琪小她五歲，溫室裏長大的女孩子心智本就不夠成熟，這幾年經歷了太多事情的關柊沒興趣和小朋友争風吃醋。

但黃安琪顯然不這麽想，關柊說的那些對她來說太遙遠了，有些她甚至不能聽明白，再加上她本來對關柊就有意見，黃安琪漸漸憤怒起來。

“說我沒資格，不就是說我不配嗎！”黃安琪叫住想要離開的關柊，“那你就配嗎？！”

關柊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早上起床的時候，關柊為了讓自己的氣色看起來好些就化了妝，龍紋鏊期待看她手撕情敵，故意把她口紅都打掉，只留下一只紅到快要發黑極顯氣勢的姨媽色。關柊早上看了滿地狼藉的口紅，手撕情敵不覺得，氣到想要撕了熊孩子龍紋鏊倒是真的。

不過她也如了龍紋鏊願，塗上了那只口紅，雖然只是薄塗。

關柊身高接近一米七，在北方沒什麽，到了這裏就算高的，此刻居高臨下地看着黃安琪，紅唇，眼中鋒芒畢露，震怒。

黃安琪被這樣的關柊懾住，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但她很快發現關柊并不是以為她才突然變得淩厲。

關柊接着就看向了門外：“鎖門，呆在班裏別動。”

她匆匆出了終極一班，随着她離開，關着窗的班內起了兩陣風，飓風砰砰兩聲把終極一班的前門和後門一同關上，把黃安琪保護在內——關柊的異能術是呼延覺羅修教的，而風的原位異能行者對風老道的掌控經驗也一并教給了她。

關柊對着空蕩蕩的走廊道：“出來。”

剛才龍紋鏊通知她，附近出現了石中劍的氣息，不是王亞瑟的那把。

“異能界的事情，”顧慮到黃安琪，她比上次還要緊張，“不要牽扯到麻瓜。”

關柊警惕了半響，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在她即将松懈時，龍紋鏊大叫一聲：“身後！”

關柊立刻回頭，走廊盡頭樓梯口處絲絲縷縷蔓延着，最終彙聚成了大片的綠色霧氣。

“那是……”

“好像是不生不死之瘴吧，”龍紋鏊對下位面的東西無所畏懼，毫不在意，“看恁祖宗的！”

關柊一翻手召喚出龍紋鏊，沖着綠色的霧氣扔了出去，龍紋鏊立刻被懸空包裹在濃霧之內。

老祖宗仗着一半的上位面血統，本來一副混不吝的賴皮樣子要把不生不死之瘴都吸幹淨，但進入霧氣中沒多久，很快發現就發現這件事它要兜不住了。

“靠他娘！”龍紋鏊狂罵，“關柊的血！”

在醫院裏偷走的沾了上位面血的紗布的小偷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霧氣止不住地灌入龍紋鏊體內，即使是龍紋鏊一時之間也不能承受這麽多上位面的能量，武器不得不暫時封閉自我意識。陷入黑暗之前，龍紋鏊心裏一片慌亂，不生不死之瘴它吸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呢？

“龍紋鏊……”

龍紋鏊先是被召喚，接着又突然“死”了一般，聯系着關柊識海的媒介斷了，體育館裏正上着體育課打籃球的汪大東瞬間停了下來。下一刻，終極一班所有異能行者都感受到了來自終極一班方向澎湃的殺氣。

“沒有戰力，”王亞瑟皺眉，“是武屍？”

“是關柊，”龍紋鏊失去聯絡，汪大東立刻反應，拔腿就往終極一班跑，“是關柊出事了！”

終極一班跟在他後面，迎面看到了上課上到一半想偷偷溜回班的金寶三斧頭小辣又折了回來：“柊，柊……”

汪大東揪住金寶三領子：“關柊怎麽了？！”

“柊，柊柊姐，”金寶三的聲音因為剛才看到的事情打着抖，“柊柊姐和小雨王子在班裏打起來了！”

去了琴房，沒有上體育課的丁小雨此刻護着身後的黃安琪，已經被逼到了牆角，他脆弱的脖子處抵着已經失去自我意識的上古神兵。

而握着龍紋鏊的人，是渾身殺意的關柊。

這就是終極一班回教室後看到的一幕。

“丁小雨，”龍紋鏊又逼近一分，“讓開。”

“我靠，”桃子琳達咋舌，“那是關柊吧？她是怎樣，卡到陰哦？”

“大佬，這什麽狀況啊……”

終極一班議論紛紛，并不在意。他們了解關柊，不覺得她會真的和黃安琪計較到要殺人。

“大東亞瑟，攔住她，”然而因為不想和關柊動手，被逼到狼狽的丁小雨面色凝重，“她是真的要殺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