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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

次日, 年初七,又叫開年日, 是個好日子;唐煜已經住院九天,傷口開始結巴,醫生說恢複良好, 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得知這個消息小胥很高興, 可闵麟心情卻依舊沉重;周老來給唐煜做手術那天跟他說過的話一直壓在他心裏,就沒輕松過。

“醫院伯伯, 那明天父親可以出去一小會兒嗎?”

病房的人一愣,奇怪看向小胥, 不懂他怎麽突然想讓唐煜出去。

小胥看看唐煜又看看闵麟, 然後轉頭看向管家爺爺,見他笑着對自點點頭,小胥迎着衆人的目光解釋道, “我想明天去拜佛主,跟父親,爸爸一起去。”

院長有點為難, 十五前無論B市哪座廟都是人滿為患, 唐煜的哮喘這幾天得益于周老的藥沒再咳血, 可到底不适于出現在擁擠的地方, 更何況,這時廟裏香火正旺,正常人站在那裏那受不了, 何況唐煜。

思慮過後,在小胥期盼的目光中,院長還是回道,“小少爺,這可能不行。”

小臉閃過失望,不過瞬間即逝,小胥笑道,“沒關系。”

“去吧!”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小胥猛然擡頭看向唐煜,先是高興一笑,接着說道,“父親,我不去了,等父親好再去。”

唐煜對小胥招招手,等他走來,大手按在他腦袋瓜上,“沒關系,我跟小胥一起去,到時候我不進去就好。”

說完,唐煜俯到小胥耳邊小聲說道,“我也有願望要求佛主,到時小胥幫我一起求好嗎?”

小胥看着唐煜一笑,用力點點頭,鄭重的“唔”一聲,那樣子就像唐煜派給他什麽重要的任務似的。

倆父子湊在一塊興高采烈的樣子讓闵麟原本要拒絕的話沒說出去,最後默認這個行程。小胥最高興,拉着管家興沖沖回唐宅準備明天去拜神的貢品,闵麟則是跟着醫生一起離開。須臾間,就剩下唐煜一個人。

把門口的保镖叫進,唐煜撥出電話,響幾下那邊就有人接起。

微眯起眼,神色透出一般危險,唐煜冷冷出聲,“艾德*馮*俾斯麥,小寧在M國的報告你作假?”

“唐總果然聰明。”

“我給你一天時間,完整的資料無法到達我手上,你就讓唐澤小心,那雙碰過小寧的手,我不介意現在收回來。”閉起眼,唐澤抱着小寧的畫面從腦海劃過,殺意從心底湧現,唐煜有種嗜血的欲望。

“唐煜,當年澤可沒碰過那小鬼,你這樣盯着他未免太過份,我艾德*馮*俾斯麥也不是吃素的,要不是澤一直在給你求情,你以為我真能讓你壓着打。”

唐煜冷笑出聲,“是嗎?要不試試?”

“你瘋了。”

“我早瘋了。”唐煜承認的毫不猶豫,他的精神狀态有異樣他不是不知,他越來越偏執,越來瘋狂他不是不知,可他就不會告訴任何人,因為有時他也會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在控制着,努力控制着,他不敢讓這樣的自己被小寧知道,他害怕小寧對他說,你不是昭華,也已經不是以前的唐煜,我只愛昭華,只愛哥哥,這樣的你不是他們,唐煜那麽害怕,害怕小寧知道真相,他不敢。

艾德*馮*俾斯麥氣極反笑,“很好,既然你這麽想知道真相,我也不必再瞞你,五分鐘後,報告會傳到這個手機上。”

電話挂掉後,艾德*馮*俾斯麥的報告果然傳過來了;唐煜花很短的時間便看完,然後閉着眼,倚躺在床上默默忍受着內心的痛楚。

他就說DNA不可能出錯,那為什麽闵麟與小寧的DNA有出入,原來他感染過,原來他換過骨髓,唐煜無法想象,他僅是三級輕度灼傷就去掉半條命,可小寧三級重傷,在病床上躺了半年,那時他還有着小胥,他到底是怎麽撐過來的……

他怎麽就那麽該死。

“嘭!”

用力一拳砸在病床上,胸膛立即傳來陣陣的痛疼;冷汗從額頭滑下,唐煜急喘着氣,腦門直發暈,喉嚨發癢,唐煜猛然激烈咳起來,那撕心裂肺的聲音把門外的保镖驚到,連忙敲門,叫着,“少爺怎麽了?”

“砰”裏面卻突然傳來玻璃摔碎聲,保镖再不顧不得其它,用力推開門,看到的就是唐煜連帶着輸液瓶一起摔倒在地上,地面上玻璃碎一地,唐煜手按在玻璃碎上,用力咳嗽着,嘴角絲絲血跡流出,保镖剎時懵了一下,正想跑上去,身後突然竄出一身影越過他,沖向唐煜。

闵麟快速把唐煜抱到床上,一手按住他臂膀,一手用手輕按住他胸膛,壓住他咳嗽的大動作。

這時唐煜的胸膛已經溢出血水,染紅繃帶;不過片刻,醫生已經過來,除唐煜跟醫生外,衆人退出去;闵麟拿着從地上拾到的手機翻看着還沒關掉的內容,這是他在M國治療時的報告,很詳細,包括‘闵麟’的死亡,楚攸寧的感染,換骨髓,小胥的出生,很詳細。

這報告裏面的東西如果沒看到,闵麟快忘記了,原來當初自己經歷過這樣的痛苦,可已經八年快九年了,他幾乎都忘了。

唐煜的治療花去大半個小時,闵麟再進去唐煜胸膛的繃帶已經換過,看着臉色蒼白的唐煜虛躺在床上吸着氧,闵麟大步走過去,把手機屏幕放到唐煜面前,“你就是為這該死的東西犯病?”

“啪!”

手機被闵麟用力砸向地面,瞬間碎成渣;闵麟猛然俯下身,湊近唐煜,咬牙道,“你查的還不夠嗎?你還想知道什麽?”

唐煜的眼神有愧疚,有痛苦,太多太複雜了。闵麟用力揉揉額角,走到病房窗外望着外面皚皚白雪,思緒一片混亂;胸膛激烈起伏着,闵麟用力閉上眼,努力平複自己的怒氣。

唐煜艱難轉過頭,望着闵麟的寂寥的背影,漸漸泛紅眼,“嗚嗚唔唔”想開口說話,嘴巴卻被氧氣罩罩着;唐煜受不住這樣的闵麟,哆嗦着手想把氧氣罩拉下,卻被猛然回身的闵麟抓個正着,剎時,闵麟目眦盡裂,幾個大步跨回床邊,一掌拍開唐煜的手,氣的直發顫抖。

“你他媽的想找死,老子現在就掐死你,省得心煩。”

承受着闵麟的怒氣,唐煜巍巍伸出手,抓住闵麟的手,倔強而堅持把他拉下來,伸出雙手抱住他,隔着氧氣罩,喃喃叫着,“……小寧……小寧……”

闵麟閉上眼虛躺在唐煜懷中,聽着這人的聲聲叫喚,心如刀割。

這段小插曲的出現導致第二天的拜神活動被暫停,小胥望着又吸上氧氣的父親,緊挨在床邊不肯走,小小的他心情越來越沉重,在這一刻,他恨不得立即長大,學會很好的醫術,治好父親。

待到第四日,唐煜終于可以下床走動,而拜神行動也在這天提上日程。

唐宅裏,小胥大天早就醒了,跑上跑下換衣服、拿東西,不亦樂乎;管家把香、香燭、水果,點心裝好,牽着小胥就出發;倆人來到醫院,唐煜也已經穿戴整齊,不過因為他傷口還沒完全好,衣服穿大一號,看上去人更加瘦削,給人一種空蕩蕩感。

闵麟站在旁邊看的難受,走到唐煜身邊 ,幫他整整衣領說道,“下頓開始加餐。”

唐煜拉下闵麟的手握在掌心中,含笑應好;自那天過來,唐煜不知道小寧是想通還是怎麽了,這些天給他的感覺跟之前完全不一樣,就像,就像這個人也在愛着他。

一家三口外帶管家,順帶四條小尾巴,唐九、小立、沈淩、古一昂一起來到雍和宮,由于唐煜身體太差,衆人給他找個涼快點的地方坐着,便嘻笑着離開,從遠處看,這頗有點凄涼,不過唐煜卻不覺得,因為他身邊還坐着他最在乎的人。

闵麟拿出保溫瓶倒杯水遞給唐煜,“累嗎?”

唐煜笑着搖搖頭,接過闵麟的水一口喝下,環視四周,這裏的景色熟悉又陌生。

“小寧,我們也去拜拜佛主吧!”

闵麟直接否決,從保镖手上接過一件外套,站起身走到唐煜身後給他披上。

唐煜沒因闵麟的拒絕而妥協,而是繼續說道,“小寧,我跟佛主祈過兩次願,讓他保佑我們一直在一起,可到最後總是要分開,我琢磨來,琢磨去都想不明白,那天無意聽管家說,祈了願,得還,才能長久,否則佛主會把願收回去的。”

“亂講。”

“我記得當初可是小寧先帶我來許願的。”微垂着頭,唐煜抓着闵麟的手把玩着,微偏過頭,似乎在思考,又似在專心一志玩着闵麟的手。

闵麟想了想,回道,“不行,裏面香火太盛,對身體不好。”

“我們遠遠站着就好,至少要見佛主一面不是。”

“佛主未必想見你一面。”

“小寧。”

挨近闵麟,唐煜微側斜身體,環住闵麟的腰,把頭輕埋在闵麟頸間,聞着他身上的氣息,心底湧起陣陣的感動,這樣,真好。

看唐煜不衣不撓的樣子闵麟其實也有點心動,當初他能帶昭華來,證明他心底多少還是有點期盼;雖然他沒把他們的分離按在佛主身上,但想到唐煜的身體,闵麟多少還是有點在意。

闵胥跟着管家爺爺先是還願,然後又跟佛主許下一家人永遠在一起的願望,再幫父親許下要跟爸爸永遠在一起的願望便跟着管家爺爺往外走。

“哎喲,忘捐香火錢了,小少爺在這等等,我去去就來。”

小胥點點頭,答應不亂跑後,管家就急匆匆的走了;跟着過來的四人也不知道哪去,小胥便無聊在門口站一會。

四周環視,遠遠的,小胥看到一個比自己小的小孩穿着舊的厚厚僧服坐在一個小角落裏,他旁邊立着根竹杆,竹杆上一條巴掌寬垂下的白布寫着四個字:神機妙算。

小胥看着有趣便快步來到小孩面前,說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一直縮着脖子,把頭埋在衣襟前的小孩擡起頭,看到是一個比自己大點的男孩,穿着一身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的樣子,立即扯開幹裂的嘴巴笑道,“看看……”

小孩板直身,伸出長着冷瘡的小手拍拍白布,“神機妙算,不靈不要錢。”

“算命的?”

“切,算命,算命算什麽,我是黃半仙,知道什麽叫黃半仙嗎?那是半個神仙的意思,上窺天意,下測鬼神,往前算三生,往後推三世。”

一張俊秀的小臉冷得通紅,時不時還吸吸鼻子,看樣子很可憐似的,可小孩的臉上卻盛滿笑意,在這寒冬中,給人感覺很溫暖。

黃半仙小胥知道,他愛看雜書,看到不少書上記載過,可一般自稱黃半仙的不都是白胡子老爺爺嗎?可是這個小孩看上去卻比自己還小。而且書上也說了,這都是騙人的,不能信。

“你早點回家吧!這裏很冷的。”

小胥說完就要走,卻被突然撲過來的小孩拉住,回過頭,見小孩谄媚笑道,“客官,別走啊!算一命?看您有緣,又是大新年,就意思下紅包好了。”

“我不用算命。”

“啧,您還小不用算,您家人呢?來求平安的吧!家裏有人病了,病得不輕吧!”小孩死扒着闵胥不放手,笑的死皮賴臉卻給人一臉誠懇的感覺。

闵胥被唬住了,一下子嚴肅起來,盯着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小孩問道,“你怎麽知道?”

小孩賊笑着,吸吸鼻子,伸出手,用食指跟拇指輕輕搓着,小眼亮晶晶的,滿臉期待。小胥一臉懵然,不太懂他的意思。

小孩偏頭暗暗咬牙,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被養在金籠子裏面,哪見過這種市井小民的動作。偷偷努努嘴,小孩轉臉又是一臉真誠笑意,“這個您不知道吧!在我們這行,可不能無償算命,會折壽的,客官您要問命,就得交錢。”

看到小胥遲疑的樣子,小孩笑容一僵,暗暗吐槽,有錢人真摳門。看來,不拿出殺手锏不行了,“病的是令尊吧!如果我沒看錯,是最近才病的,而且病得很重。”

闵胥不可置信看向小孩,他真會算命?

小孩慌忙擺手捂嘴,大叫着,“哎呀,洩露天機了,這可怎辦?”

看到小孩一臉苦惱的樣子,小胥心軟了,加上他說的有幾分準确,小胥也有點心動。但他身邊除父親給的紅包,沒帶錢。可這個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掙紮一下,小胥說道,“我有一個紅包,給你一半錢可以嗎?”

小孩一聽,眼珠子一轉,一臉深沉搖頭,“這可不行,算命講究有緣,也重視誠心,您跟天意講錢,還打個五折,這哪成;您知道這算什麽嗎?就像您買了一籃子水果來拜佛,又藏起半籃子,您說,這佛主能答應嗎?”

小胥想想,這好像也對,可,可是,“這個是我父親給我的第一個紅包。”

小孩簡直無語了,這第一個紅包怎麽了?還能留着當紀念品嗎?可他當然不能這樣跟他客戶說,“要不您這樣,先把紅包給我,我給客官您算完後,您回去問大人再要一個,然後拿來跟我交換。”

看小胥還是一臉為難,小孩乘勝追擊,“客官,真不是我為難,可我們這行就這規矩,我不能破壞啊!更何況了,破壞了,說的都不靈了。”

聽到小孩這樣說,小胥遲疑從身上掏出紅包,還沒遞出去,小孩快手快腳搶過來,塞進懷裏,對小胥嘻笑道,“客戶,您要算什麽?”

小胥看看小孩的胸口,說道,“你算算我父親什麽時候能好?”

“唔!”小孩用食指與拇指虛撐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把小胥從頭到尾掃一遍,又圍着他轉兩圈,伸出手,“生辰八字。”

“什麽,什麽生辰八字?”

“就是客官您家人,您的生辰八字啊!簡單點說就是您父親的出生年月日時。我跟您說,有生辰八字,我黃半仙給你算前三生,推後三世都沒問題。”

“我不用你算前三生,推後三世,我只想知道我父親什麽時候能好。”

黃半仙一臉為難,“那……”

“要不,你等等,我父親跟爸爸就在這裏不遠的地方休息,我去問過他們就回來。”

“好,您放心去吧!我在這等你。”

“好,我現在就回去。”說着,闵胥撥腿就跑,跑出一段路回頭,看到小孩站在原地笑着對自己揮手,闵胥也回揮兩下,向着父親跟爸爸休息的地方跑去。

望着闵胥消失的背影,小孩撚指一算,搖搖頭,一臉高深莫測嘆道,“早産兒,鬼節落地,親緣淺,少年孑立;姻緣嘛,克兩妻,娶三妻;命線,一生大起大落,難以善終,可惜、可嘆。”

返回角落裏,小孩扛着那根有他三倍高、寫着‘神機妙算’的竹杆搖頭晃腦走了。

小胥跑到一半,突然想起管家爺爺讓自己在門口等他這回事,猛然停下腳步,小胥又往回跑,他要先跟管家爺爺說一聲。

前後小胥離開不過三分鐘,當他經過廣場,準備跑進雍和宮時發現本應該在雍和宮外面等着他的小孩不見了。

小胥一時有點慌,父親給的紅包還在他手上的。着急跑到小孩剛才坐着的角落轉兩圍,小跑着到處找起來,可當十來分鐘過去,偌大的雍和宮門口廣場已經被他跑個遍也沒看到人影時,小胥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小少爺,在找什麽?”管家剛走出門口就看到小胥到處跑來跑去,一臉着急。

小胥搖搖頭,彎着腰,手按在微曲的膝蓋上,急喘着氣,眼神緊緊盯着那個空蕩蕩的角落,心底像壓着塊大石頭,沉甸甸。

“小少爺,回去了。”

被管家牽着,小胥三步一回頭,望着那個角落,漆黑的眸色深如寒潭。一老一小回到原先唐煜跟闵麟休息的地方卻發現倆人不在這了,只有一個保镖在看着東西。

“小少爺,管家,少爺跟闵總進雍和宮了。”

管家先是一愣,很快笑了,也好,求佛還願還是自己去更好。

闵麟帶着唐煜還未到雍和宮大門,裏面濃郁的香火味就傳了過來,闵麟拉住還想往裏走的唐煜說道,“就在這裏。”

雍和宮大門正對着大殿,露天內院的香爐煙霧彌漫,遠遠看去,只能看到佛主的輪廓。唐煜握住闵麟的手,十指緊扣,緩緩閉上眼,虔誠在心底感謝佛主讓小寧回到他身邊,同時許下下一個願望,他希望小胥、小寧一生平安順遂,希望他每年都能帶着小寧、小胥來還願,如果過于勉強,至于再給他十年,他想陪着小胥長大,他想跟牽着手的這個人再走一走人生這段路。

“想什麽?”

“我想看着小胥及冠。”

扣住的手微微收緊,闵麟沉聲道,“一定可以的。”

唐煜看向闵麟,上前一步把這人扔入懷中,他想,是不是在小寧否認他是楚攸寧的時候就該放手了?他并非怯懦,只是他怕死後,這人會哭,而他無法為他擦去眼淚。

倆人拜完佛後,唐煜牽着闵麟的手慢慢走着,欣賞着沿途的風光,唐煜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靜;闵麟難得沒有抽開手,就靜靜地陪他走着。

倆人回到集合地,見到小胥情緒有點低落便問道,“小胥怎麽了?”

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咬牙問道,“爸爸,小孩會騙人嗎?”

闵麟一聽,來興趣了,兒子這是被人騙了?“哪個小孩騙你了?”

見他爸一臉八卦樣,小胥郁悒了,扭過頭,拒絕為他爸提供笑料;唐煜看的哭笑不得,小寧喜歡逗小胥,偏小胥性格跟以前的小寧像,正經,一板一眼,被小寧的逗弄氣得牙齒癢癢卻又無可奈何,誰叫這是他爸呢!

微側過身,正想像以往那樣抱起小胥,卻猛然頓住,動作扯得有點大,痛得唐煜臉發白。

“鬧什麽妖,好好坐着,你還想抱他呢!”旁邊的闵麟把唐煜拉正坐着,蹙眉說道,“怎麽樣?難受嗎?”

“哪那麽嬌弱,沒事。”唐煜笑笑,臉色緩些,把小胥拉到身邊,問道,“你跟父親說說。”

小胥看看唐煜,又偷瞄下他爸,發現他爸已經收起那副看好戲的表情,沉吟一會兒,把他跟那算命小孩發生的事毫無保留說出來了,還特別強調他把父親給的第一個紅包拿走了。闵麟聽的無語,他兒子有這麽笨嗎?為什麽他從來沒發現?

眼看闵麟就要笑出聲,唐煜輕咳兩提醒這人照顧一下小孩的心情,半抱着小胥說道,“他也許是有什麽事急走了呢?”

想想,又說道,“父親很高興。”

闵麟站在倆人身後,看着這一大一小,覺得眼發熱,微偏過頭,望着山下一片翠綠出神。

闵胥想到穿得破爛的小孩那臉誠懇的笑容,覺得父親說的有點道理,反問道,“真的?”

唐煜毫不猶豫應道,“真的。”。

小胥還不到八歲,唐煜并不想他過早接觸人類醜陋的一面,可是似乎有點困難。特別是‘唐家’,這些年他雖一直在清理,可到底還是難以完全脫離第三世界。唐煜并不想小胥接手‘唐家’,可在這大半年以來,他調查闵麟時,倆人已經完全暴露在人前,目前‘唐家’人也默認了小胥的身份,如若此時退出,後果不堪設想。

倆父子談話間,四人組回來了,除沈淩跟古一昂的氣氛有點奇怪,一切都很好。中午已經過去,唐煜臉上出現疲憊,咳嗽的聲音聽起來也比早上更加沙啞。否決唐煜說要在雍和宮外面吃飯的建議,闵麟當即決定回醫院。

唐煜有點不舍看向那些擺在廣場上的小吃攤,他第一次跟小寧來這時就特想跟小寧一起去吃,可那時小寧沒錢,現在有錢了,還是不能吃。

闵麟湊近唐煜,“你別想了,那些東西你不能吃。”

伸出手去牽着闵麟,唐煜笑笑沒回話,另一只手牽着小胥,一行人緩步離開雍和宮。回到醫院,唐煜總體感覺還好,就是有點低燒,第二天起來,人就有點沒精神了。

闵麟立即喝令唐煜不準再下床,也不準再抱着小胥玩數獨,就兩個字,休息。

對闵麟的決定唐煜很給面子,說不下床就不下床,說躺着休息就躺着休息,乖的很;小胥拿着平板在認真玩着,小眼卻在偷瞄他爸與父親的互動,非常欣慰的同時又有點難兄難弟的意味。再想想以後連吃肺片都多個人‘分享’,小胥更愉快了。

兒子那小得意神情闵麟可看的一清二楚,開聲道,“我記得從放假到現在,你的寒假作業沒做過是吧!”

拿着平板的小臉一僵,十六開學了,而他的寒假作業可是一動不動,小胥“呀”一聲跳下沙發往外沖,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着他爸,“作業都還在家裏。”

小胥這個家可真是他們住五年的家,而不是唐宅。

管家一直在旁邊,見此說道,“我帶小少爺回去拿吧!”

看闵麟答應後,管家帶着小胥剛想往外走,唐煜突然開聲道,“帶多幾個人。”

闵麟看向唐煜,等管家跟小胥走後才問道,“又有什麽事發生了?”

“沒事。”唐煜搖搖頭回道,微垂下眼簾,唐煜神情淳靜,闵麟卻感覺到他內裏情緒的波動,便說道,“有話直說。”

唐煜一笑,多少年了,這人性子還是這樣直來直往,“你的調職時間是什麽時候?”

闵麟先是愣,然後看着唐煜沒開聲,黝黑的眼眸暗如夜空。唐煜受不住楚攸寧的目光,微偏過頭,沉聲道,“‘唐家’,是我考慮不周。”

唐煜這人心思深,想的東西又多又雜,這是闵麟最不喜的一點,可想想他的過往與出身,闵麟又心疼他,對唐煜的心情猶其複雜。走到唐煜身邊,闵麟說道,“我說過,你專心養病就好。”

“‘唐家’那邊是不是要見小胥。”

是肯定句;看來即使被困在醫院,這人的消息也從沒停滞過,闵麟坐到床邊,說道,“是,我讓小立回複那邊,十五會前往。”

唐煜點點頭,抓着楚攸寧的手沒再開聲,一臉沉思的樣子看的闵麟牙癢癢,卻也是沒開聲,他倒想看看這人能忍多久。

卧室寂靜無聲,闵麟看向窗外,B市的雪已經化開,冬天正在過去,春天已經到來。

腰身被一雙精瘦的手纏上,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湊近蹭了蹭;闵麟不禁失笑,這人怎麽越來越愛撒嬌了,跟昭華一樣……

闵麟一愣,昭華嗎?不,他就是昭華不是嗎?

一直陰霾的心情豁然開朗,闵麟伸出手抱着這個蹭到腿上的腦袋,忍不住開聲道,“亂蹭什麽。”

“是因為我才留下來的對不對?”

之前調查報告說闵麟的調職時間是年前,可現在年都過去十幾天了,這人還在這裏,還陪在他身邊,唐煜心裏已經有一定的計較,這人,是要留下來了。

“我是為昭華留下來的。”闵麟撥開蓋在唐煜臉上的發絲,垂首望着這個男人,臉蛋還是那麽好看,跟第一次見這人一樣,仿佛沒變過。

唐煜輕笑,抱着闵麟腰的手又緊兩分,“我就是昭華。”

闵麟回道,“既然如此,還問什麽?”

唐煜哼唧幾聲,抱着闵麟不服氣蹭兩下;闵麟覺得這人在發傻與精明之間的轉換越來越娴熟了,不過這倒是好事。除當昭華的那些年,這人一直活的緊崩,輕松點對他的病也有好處。

見唐煜還是沒開聲,闵麟笑了,這人是越活越回去了。

次日下午唐煜出院,回到唐宅,前院挂滿燈籠、紙炮仗,看上去熱鬧無比;小胥從唐煜身後沖出來,仰起頭對着樓上的管家揮揮手,大聲喊道,“管家爺爺,放炮仗了。”

衆人擡起頭,管家正拿着一條竹杆,而竹杆下面是一條長長的鞭炮,闵麟眉頭一蹙,正想說不能放,炮仗聲卻突然響起,紅紙炸開,“噼裏啪啦”的炮仗聲震天響起來,仔細一看卻沒半點煙。

“C國什麽時候研究出無煙鞭炮了?”古一昂伸出頭說道。最近‘唐家’裏面吵的厲害,今天唐煜出院他幹脆躲這來了。

旁邊的小立回道,“這不是無煙炮仗,而是特制的,只要一按搖控,它就會散開,再配上音響裏恰時放出的鞭炮聲,外人看着就像真在放鞭炮,無害又健康喜慶,過年首選。”

小立的話闵麟也聽到,暗暗點頭,不錯,好發明。放完炮仗,唐煜等人剛想進去,又被小胥叫住了,這時管家拿着個鐵盤跑出來放在大門,“少爺,等我點上火,您從火盤上跨過去。”

小胥在旁笑嘻嘻附和,闵麟伸頭一看,鐵盤裏面放滿幹艾葉,火一點就竄起來;唐煜站在旁邊看着大家忙乎,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伸出手握住闵麟的手,唐煜說道,“家裏好久沒這麽熱鬧了。”

小胥在旁邊說道,“父親,以後肯定會更熱鬧的,快去跨火盤,管家爺爺說,跨了火盤所有的黴運都過去了,以後都會健健康康的。”

唐煜摸摸小胥的腦袋笑着應好,拉着闵麟走到大門口,輕輕一跳就躍過去,管家在旁邊說着吉祥話,小胥高興的哈哈直笑;唐煜看向闵麟,見這人眼裏也是笑意,剎時胸膛漲得滿滿的。

今天唐煜出院肯定是要好好慶祝的,管家讓廚房做了一大桌菜,把前來的四人組吃的滿嘴油,唐煜吃的反而清淡許多,吃過飯後,唐煜又累了,闵麟送他上去休息後,下樓就被沈淩叫到後院。

望滿後院的小白花,沈淩問道,“真決定不走了?”

闵麟點點頭,“不走了。”

“當年我沒能阻止你帶唐煜回家,現在我也不想阻止你再放開他,只是小寧,答應我,要幸福。”

沈淩看向楚攸寧,眼裏有心疼。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弟弟前半生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現在他能跟唐煜解開心結,決定生活在一起,沈淩還是挺高興的;畢竟這人心底除了有昭華,唐煜的重量也不輕。

闵麟沒回答沈淩的話,只是笑笑,接着說道,“我想從保全公司抽六個人到小胥身邊。”

而闵麟抽的這些人,将被帶入唐家,成為小胥的親信。

沈淩剎時嚴肅起來,“你真準備讓小胥接‘唐家’?你可知‘唐家’是做什麽的?而且小胥還那麽小。”

說完最後,沈淩語氣不由淩厲起來,他突然覺得有點不明白楚攸寧,他怎麽會想讓這麽小的孩子去觸碰一個充滿黑暗的集團。

“從唐煜開始調查我跟小胥開始,我們已經避不開了。”唐家得罪人太多,說要金盤洗手也得別人答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老祖宗說的可不是廢話。

“那你想怎麽做?”

“唐煜能用八年把‘唐家’放到人前,我也能用八年把‘唐家’洗白成為一個合格的企業。”

沈淩再次郁悴,楚攸寧這種睥睨一切的豪氣與底氣,他永遠也弄不懂到底從哪來的。

既然楚攸寧都有計劃了,沈淩也沒再說什麽,正想告辭離去,卻聽到他說,“我會帶唐煜去南方修養一段時間,陸先生那裏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保全公司就辛苦你跟淩寒了。”

沈淩很驚訝,說道,“現在已經快到春天了,沒必要離開B市吧!而且小胥怎麽辦?留他一人在B市,他能肯?”

“周老說唐煜現在是關鍵時期,B市空氣質量太差,再下去只會加重,必須要離開。至于小胥,我已經跟學校打過招呼,暫時休學。這孩子聰明,人家八歲還在讀小學,他讀初中就算了,老師還建議他去讀大學,說他的知識量已經達到大學水平,再這樣下去就是傷仲永,要不是我一直在壓着,那小孩夥已經聽老師的話收拾東西上大學去了。”

沈淩聽的啧啧稱奇,他知道小胥聰明,卻沒想到腦子好到這個地步,不過想想他的基因,也不覺得奇怪了,不過,楚攸寧幹嘛壓他?沈淩正想開聲問,突然腦海閃過一句成語:天忌英才。

看看一些社會新聞裏面時不時報道的神童最後都無疾而終,沈淩有點懂楚攸寧了。怪不得他平日裏總買一堆雜書給他兒子看,也從沒禁過小胥看電視,看來他是想用這些東西分散小胥的注意力,不讓他一腦門子鑽在學習裏面,最後讀成個書呆子或變身成為研究某個東西的偏執狂。

說來說去,不過是闵麟有底氣;撇開唐煜不說,單楚攸寧在盛世、保全公司的股份,他就不需要有個天才兒子,他的兒子只要平安長大,當個正常的聰明人就好。

“什麽時候走?”

“過完十五就走。”

“這麽快?”

見楚攸寧已經決定,沈淩也沒再勸,倆人又聊一會沈淩便告辭,其他人也陸續走後,闵麟上到卧室,還在門口就聽到小胥的聲音。

“父親,明天我們一起貼對聯。”

闵麟打開門進去,聽到響聲的小胥倒在被子上,又對闵麟說一遍,接着道,“明晚還要看花燈。”

唐煜倚躺在床上,含笑聽着小胥說話,時不時輕咳兩下,見闵麟進來,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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