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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六零年代小媳婦33 (1)

衛生所內,吃瓜群衆都豎起耳朵,等着李樂樂的回答。

“我七歲的時候,各地都在鬧饑荒,因為劉同志想和周梨花結婚,便強硬地和我母親離婚,母親和我們四個孩子就這樣被趕出劉家。他當初堅決棄養我們,和我們斷絕關系,大隊長和戶政的辦事人員都能見證。饑荒年間,我們母子五人根本活不下去,好不容易靠着母親娘家的接濟活了過來,在我們四人長大之後,劉同志又改口.....”李樂樂欲言又止。

“想開點,現在你們出息了,劉建設當然得趕着上門要錢。”

她們可都聽說過李家四個兄妹的故事:農村出身,卻奮發向上,沒讀幾年書,就跳級考上中專,然後四人都成為城裏人。

這簡直是農村的立志典範,現在城裏人自己找工作都不容易了,他們姊弟四人還能如此争氣,這真的很不容易。

吃瓜群衆很快地跟李樂樂道別,今天聽到這麽勁爆的消息,她們要趕快回去和自己的親朋好友分享,衆人看好病之後,就快速地離開衛生所。

衛生所的陳護士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小可憐眼前的小可憐,沒想到李醫生這麽優秀,怎麽會有這麽禽獸的父親?

沒多久時間,不只陳護士這樣看着李樂樂,整個城鎮大部分的婆婆媽媽們看到李樂樂,都會用這樣關愛、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李樂樂第一場的輿論戰,成功!

她成功主導了流言,讓輿論站在自己這邊,讓情況變得對她有利。

可是...如果....劉建設懂得來軟的、裝弱勢、擺低姿态,這種風向會不會被改變?

畢竟國人有既定的刻版觀念....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子不言父過....

不過用這個方法只能暫時處理到這一步,剩下的,李樂樂已經做好安排,勿必給劉建設一記重擊。

這次兄姐放假,三人從省城回來,大哥還帶了個朋友,大哥說對方對鄉下有興趣,希望能到柳溪村游歷一番?

李樂樂好奇地看了杜靖宇幾眼,杜靖宇約一百八十幾公分,皮膚黝黑,身材結實,聽說是大學肄業生,看起來卻一點都不像文弱書生,杜靖宇的眼睛犀利有神,談吐大方卻不多話,言行舉止相當風雅有禮,感覺出身自富裕的家庭環境。

這年頭一講到農村,大部分城裏人會聯想到貧窮、肮髒、素質較低,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會對農村感興趣,還真稀奇了?

杜靖宇才調到兄長工作的工廠幾個月,杜靖宇給人的感覺并不容易親近,可是才剛調過來沒多久,就已經和自家兩個哥哥打成一片,是兄長的交際能力大幅提升,還是杜靖宇別有所圖?

王芳和李曉紅熱情地歡迎杜靖宇,這是孩子們第一次帶客人回來。

“喝點水。”王芳端出紅糖雞蛋水,這是農村招待客人的最高規格。

“這次放幾天假?”李曉紅态度熱忱地詢問。

“四天。”老三李衛強笑咪咪地回答。

趁着這次放假回家,李衛強打算和妹妹一起到山上打獵,接着就大吃一頓。城裏每個月一兩的肉票,根本不夠他塞牙縫。

幾人聊了一會兒,老大李衛國提議要帶杜靖宇在柳溪村四處看看。

“到處走走,晚上回來一起喝一杯。”看到幾個外甥回家,李偉忠相當高興。

兩兄弟帶着杜靖宇出門,王芳和李曉紅則走進廚房,兩人準備大展身手,好好地做些菜招待客人。

李樂樂趁機把大姐拉到房間說話:“姐,我寫的信,你們收到了嗎?”

“收到了,劉建設真有臉跟你要養老費?”李秀麗當初看到這個消息時相當氣憤,劉建設不是才四十出頭,聽說他現在還能拿滿工分,還有馀力幫周梨花養兒孫。

這種情況之下,劉建設還讨什麽養老費?

“嗯!他來衛生所鬧過,被我打發走,還好你們在省城,他目前還沒有辦法鬧到那邊。”李樂樂眉頭微皺。

“他真的去鬧了!你同事有沒有說什麽?”父親到工作場合大吵大鬧,不論這個父親是什麽樣的人品,對李樂樂都會有不好的影響。

“目前還沒有。”李樂樂默默在內心補上一句,以後卻不知道。

“劉建設臉皮還真厚,竟然想拿錢去養周梨花那一家子。”李秀麗有些憤憤不平,劉建設從來沒把他們幾人當成自己的孩子嗎?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們。

“嗯!還不知道會要求多少錢,說不定會獅子大開口。”李樂樂對劉建設的人品不具信心。

“.......”李秀麗聽到這裏,啞口無言,臉色鐵青。

“你們在省城的工作地點不要讓村人知道,劉建設在我這裏鬧不到錢,他們說不定會跑到省城去找你們麻煩?”李樂樂相信憑藉着周梨花的手段,自己如果不給錢,衛生所的工作很可能被鬧丢。

“這個周梨花實在太可惡了。”就算李樂樂沒說,李秀麗用膝蓋想都知道這是周梨花的主意。

“沒關系,我本來就不想上班,想鬧就鬧吧,反正打獵更賺錢。”李樂樂說出自己的真實心聲。

“樂樂!.......”李秀麗語氣有些哽咽,她們怎麽這麽倒楣,竟然會攤上這種父親?

當天晚上,全家人一起開開心心地吃飯,聽說今天杜靖宇參觀了村子,對于牛棚、羊舍特別有興趣?

李樂樂別有用意地看了杜靖宇一眼,她知道杜靖宇要做什麽了。

深夜時刻,兩個哥哥趁着姐姐熟睡時,把李樂樂叫了出去。

“樂樂,杜靖宇來我們村子是為了看他爺爺。”老大李衛國說明。

杜靖宇爺爺杜松柏是個老中醫,在京城是很有名的醫生,曾經治好過不少大人物,可是天有不測風雲,杜爺爺還是有治不好的人。

文.革開始之後,這些家屬就把杜爺爺列為四舊之一,說中醫是封建毒瘤,杜家開始被批.鬥,最後杜奶奶受不了經常游街,除了被批.鬥,還要受周遭人折磨,杜奶奶年紀大了,身體本來就不好,于是就這樣活生生被逼死。

因為杜家是黑五類,所有人都可以踩杜家一腳,杜靖宇父親杜霖本來是高階軍官,現在卻被降職。杜霖本來還可能被退役,後來他忍痛和父親脫離關系,因為即時止血,到目前為止,杜霖只被降職并被派往邊疆的寒苦之地。

杜靖宇母親是世家大族精細養出的嬌小姐,受不了這種這麽大的家庭變故,已經和杜父離婚,回娘家不久之後,杜靖宇母親就改嫁出去。

杜靖宇當時正在讀大學,因為文.革的關系,大學忽然停課。他知道自己的身分待在京城不會有好下場。

在京城,大家知道他是杜松柏的孫子,就算父親杜霖已經和爺爺脫離關系,卻難保知道他身分的人,會故意找藉口折騰他?

杜霖和父親杜松柏脫離關系,所以杜靖宇這個孫子不算黑五類,只要去個沒有人知道他身分的地方,一切就能重新開始。

杜靖宇透過爺爺以往的人脈,找到了省城的工作,他本來想找份距離自家爺爺更近一些的工作地點,可是又怕被別人發現,然後又被舉報,爺爺的好友苗老跟他建議,讓他到C省的省城的工作。

杜靖宇分派到省城的工廠後,經過打聽,知道李氏兄弟倆人正是柳溪村的人,所以他刻意和兩兄弟結交。

李家兄弟兩人個性坦白、誠懇,不知不覺間,他們三人就成了好朋友。

李樂樂聽完後搖了搖頭。果然跟她猜測的一樣,就說這個年頭哪來對鄉下有興趣的人。

“你希望我怎麽幫?”李樂樂開門見山地尋問。

“幫我偷偷拿吃的給爺爺,我每個月會寄些錢和票,錢放你這,看爺爺有什麽需要,再麻煩你幫他買,然後半夜偷偷送過去。”杜靖宇誠懇地請求。

他知道這樣有風險,不是人人都願意冒險和黑五類打交道。

李樂樂沒有說話,她還在考慮杜靖宇的請求。

杜靖宇繼續哀求道:“每個月拿一次東西給爺爺就好,小心一點,半夜行動,不會被人發現。”

“好吧!...”看着兄長們期待的眼神,李樂樂又覺得這件事對自己來說其實很簡單,她硬着頭皮答應了杜靖宇的要求,一個月一次也不困難,就當結個善緣。

李衛國兩人兄弟知道以李樂樂的武功,旁人根本無法發現,這件事情對李樂樂來說很輕松,所以他們兩人希望妹妹能出面幫忙杜靖宇。

杜靖宇拿出一百快錢、四十五斤全國糧票,一些肉票、糖票,還有一個鮮綠欲滴的翡翠镯子。

“我先放兩百塊在你這,爺爺有什麽需要,就請你幫忙買,每個月請你幫爺爺換十五斤糧,這是三個月的票券,之後的份額我還會再寄過來。”杜靖宇誠懇地交代。

李樂樂接過票券和現金,她好奇地看着杜靖宇遞過來的手镯:“這個镯子是?”

“這個镯子送你,謝謝你願意幫這麽大的忙,當然镯子只是小禮物,杜家還是欠你一份人情。”杜靖宇真摯地說道。

“镯子就不用了,畢竟你是我兄長的好朋友。”李樂樂開口推拒。

“這個翡翠镯子不值什麽,我覺得李阿姨可能會喜歡,所以才拿了出來。”杜靖宇懂得人情世故,讓人家幫這麽大的忙,總不能空口說白話,說自己欠一份人情就算了。

李樂樂看向兩個哥哥,兄長們點頭讓李樂樂收下,李樂樂這才把翡翠镯子收了。

李樂樂心知肚明,杜靖宇說什麽李阿姨會喜歡,這個時代農村最好有人會帶這麽貴重的物品去種田,還不就是給他們一點甜頭。

他們四人在夜半時分,月色攏照之下,一起悄悄地去看杜爺爺。

“爺爺.....”杜靖宇看到自家爺爺削瘦到剩骨頭的身軀、稀疏的白發、滿臉滄桑的皺紋,杜靖宇語氣有些哽咽,爺爺看起來吃了不少苦。

杜靖宇白天的時候就看到爺爺,不過那時候不能向前搭話。

杜松柏眼睛突然瞪大,臉上表情相當驚訝,他左顧右盼地觀察着周遭環境,确認村人不會發現。

“宇兒,怎麽來了?會不會有危險?”杜爺爺眼眶都紅了,孫兒竟然能找到這裏。

“不會的,我找到可以幫你的人,”杜靖宇介紹李家兄妹。“這是我工廠的朋友,我現在調到C省上班,這兩人是我的同事..........”

杜靖宇向自家爺爺講述來龍去脈,還介紹杜松柏認識李樂樂。

“爺爺,以後李樂樂每個月可以幫你送一次東西,如果需要什麽,也可以跟她說,李樂樂會幫你買,有事找我也可以讓李樂樂幫忙寫信轉達,有急事可以到鎮上的衛生所找李樂樂........”杜靖宇滔滔不絕地交代。

李樂樂在一旁聽了,覺得杜靖宇很自來熟,講得好像自己跟他認識了許久,兩人間有很深的交情?

“你父親怎麽樣了?”老人臉上滿布皺紋,語氣滄桑地詢問。

“父親沒事了,就是被降職,還調了單位,”杜靖宇吞吞吐吐地回答,然後逼不得已又接着說:“父親也是不得已的,他名義上已經跟爺爺斷絕關系。”

老人家嘆了口氣,他一輩子救人無數,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有今天的下場....

“爺爺不要難過,只是名義上的斷絕關系,不然父親就得離開軍隊,而一離開軍隊,杜家的狀況只會更糟糕。”杜靖宇趕緊解釋,杜家還是得有個人在機關,才不會更加凄慘。

“爺爺知道....只要你們能好好的.....怎麽樣都沒關系......”老人家語氣有些哽咽。

“爺爺!......”杜靖宇眼眶含着淚水。

“好了,知道你們都沒事,現在又能照顧爺爺,我這下子放心了。”老人家安慰着杜靖宇。

爺孫兩人聊了一會兒,杜靖宇還拿了一個布包給杜爺爺。

時間很快過去,相聚的時光總是特別短暫,不一會兒,幾人就得離開。

“別難過了,明天帶你去打獵,打到獵物,晚上可以拿去給杜爺爺吃。”老三李衛強安慰道。

“嗯!明天早上去打獵,下午我去鎮上買些東西,晚上再一起送給爺爺。”杜靖宇抹了抹眼角,收起自己傷心情緒,他現在至少能照顧到爺爺了。

隔天一早,李樂樂四人上山打獵。

“樂樂去了會不會有危險?”杜靖宇看向李樂樂瘦小的身材,擔心地詢問杜家兩兄弟,“要不,我們三個自己去打獵,李樂樂在家等着就好?”

李家兩兄弟聽了這樣的話語後,忽然爆笑了起來。

“誰都在山上都可能有危險,就我妹妹不可能有,今天的獵物全看我家小樂樂了。”這方圓百裏之內,如果不使用槍.械,大概沒有人可以比李樂樂更會打獵。

李家兩兄弟拿了大人用的加強版彈弓,他們倒是想拿弓箭,可是現在不允許打獵,所以根本不可能把弓箭那樣明顯的武器拿在手上。

四人走了半個多小時,還在山的外圍,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約莫三十公尺遠的地方有一只野雞飛過,其他人都來不及反應時,李樂樂手上的石子已經把野雞打了下來。

杜靖宇目瞪口呆,沒想到李家妹妹竟然有這種本事,難怪李家兩兄弟剛剛會那樣說,李樂樂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一個上午下來,幾人滿載而歸,他們把獵物放在竹簍內,把野菜在獵物上,然後才往山下走。

有妹妹在,果然每次上山都能大豐收,李衛國兩兄弟心滿意足地走回去,去省城工作之後,許久沒好好吃一頓肉,每個月那少的可憐的肉票,根本連塞牙縫都不夠,今天終于能大快朵頤一番。

假期時間很快過去,杜靖宇安排好自家爺爺,便心安理得地和杜家三兄妹回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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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李樂樂正在衛生所上班時,劉建設和周梨花兩人找上門來。

“樂樂,你跟我們出去談談?”劉建設看着周遭的人,低聲地詢問。

“就在這裏說吧!沒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李樂樂冷靜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一個被自己母親冷血對待,然後轉而對親生兒女更加冷血的男人。

“我們今天來談養老費的問題。”劉建設打開天窗說亮話。

“之前不是說過,你在饑荒年間一點糧食都不給,就把趕我們出去,那就當我們幾個已經死在那三年的饑荒當中。”李樂樂雙手環胸,擺出防備姿态。

“可是......你們沒有死.......”周梨花接話。

“是的,不論怎麽樣,你們沒有死,那就得負起養老的責任。”劉建設冷酷地說着。

“你還能拿滿工分,不但能養活自己,還能養着趙家人,什麽養老責任?想讨錢給你的姘頭揮霍?”李樂樂直接指出事實。

“不論怎麽樣,你們就是該給養老費,不管我給誰花。”劉建設有些暴躁,這孩子怎麽講話這麽難聽。

周梨花拉了拉劉建設的袖子,忽然跪了下來。

“你父親年紀大了,你們多少給點養老費,不要讓他這麽辛苦了。”

周梨花一邊說,一邊抹淚,并拉着劉建設跟她一起跪下,可是劉建設不肯。

“你繼母都跪下了,你還要怎麽樣?你還要我這個做老子的也跪你?”劉建設尖銳地質問。

“她可不是我繼母,我媽可活得好好的。周梨花不愧是村裏人人睡的破鞋,為了要錢,什麽都做的出來,以前為了錢跟一堆男人睡,現在為了錢連個小輩都肯跪。”李樂樂直接出口嘲諷。

“什麽破鞋,你嘴巴放幹淨一點。”劉建設最聽不得有人說他帶綠帽子了,他已經聽過太多這樣的嘲笑。

“他之前幫你生的雜種,不就是大伯的女兒,這件事柳溪村的人都知道,不要自欺欺人了。”李樂樂諷刺地挑眉。

周梨花想走懷柔手段,想仗着長輩身分擺低姿态,裝可憐引起衆人同情,進而拿捏她,可惜讓劉建設的爆脾氣給破壞了。

“建設,給自己女兒道個錯,你現在年紀大了,不管你之前有什麽不是,你們畢竟是親生父女,婦女間不會有過不去的坎。”周梨花跪在地上,拉着劉建設的褲腳,要他不要發脾氣。

劉建設小腿被捏了一下,這一痛,讓他想起了在家時和周梨花拟定的計策。

劉建設努力壓下自己的火氣,為了二十塊錢,他今天就忍一忍。

“樂樂,不管爹有什麽錯,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那麽計較。”劉建設按奈住自己的脾氣,有些無可奈何地說着。

“你沒有什麽錯,你四個兒女早在饑荒年因為你不給糧食而餓死了。”把餓死妻女當成一點小錯,李樂樂還真服了這兩個沒人性的。

果然是婊.子配狗天長地久,難怪兩人當初一拍即合。

“你不是沒死?沒死就得養老,這到哪裏都講的通。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算我犯點小錯,我都跟你道過歉了,你還想怎麽樣?”劉建設有些不耐煩,每次跟李樂樂講話就好像鬼打牆,一直在原地繞。

看到李樂樂那嘲諷的嘴臉,劉建設真想給她一巴掌。

“如果我們不給呢?”李樂樂眯着眼睛,冷酷地問着。

“如果你不給,我和你繼母今天就跪在衛生所門口,讓所有人看看你多不孝。”劉建設發狠地說。

聽到這樣的狠話,周圍吃瓜群衆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要敗壞李樂樂名聲,害李樂樂丢掉工作啊!

這劉建設果然是個狠人,之前饑荒年沒餓死自己兒女,現在又要親手毀掉自己女兒的前途。

只要劉建設一跪在門口,許多不知道事情真相,喜歡當聖.母.婊的人,都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李樂樂讓自己父親下跪。

“那你要多少錢?”李樂樂想問問價格,讓衆人知道,這兩人是怎麽樣的嘴臉,會如何獅子大開口?

“你們每個人,每個月給我五塊錢,四個一共給二十塊錢。”劉建設張口要求。

“我們的薪水才多少啊?二十幾塊錢,要養母親,還要還舅舅從我七歲之後幫我們出的學費、生活費,怎麽可能給你五塊那麽多?”李樂樂想讓衆人看看劉建設多無恥。

李樂樂本來打算,如果四個人合起來只給五塊錢,那要不要暫時妥協?直到想到辦法處理劉建設。

現在這個金額,呵呵....劉建設怎麽不去搶.....

農村一個月二十塊錢,一年兩百四十塊,劉建設還真敢開口。

農村家裏有三個勞壯力的家庭,豐收年,一整年辛苦下來也只能分到一百多塊錢,這兩人想錢想瘋了嗎?

“我不管你要負擔什麽,那跟我有啥關系,一個月賺二十幾塊,只給我五塊怎麽可能做不到。”劉建設強硬地說道,并把周梨花從地上扶起來。

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就不用像周梨花所說的,要扮弱勢、裝可憐,反正只要談不攏,他們兩人就去衛生所外面跪着。

“你讓我考慮幾天。”李樂樂試着為自己争取轉圜的時間。

“你不要耍什麽花樣,我給你十天,時間到不給錢,我們兩人就到門口跪着。”劉建設想了想,給李樂樂籌錢的時間。

劉建設說完,頂着衆人輕視的眼光,拉着周梨花離開衛生所。

“哎!怎麽有這麽狠心的父親,竟然看不得子女好。”來看病的阿婆已經七十歲,看到一個四十幾歲的大男人這樣威脅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她還真的看不過眼。

“是啊!好狠的心,他一跪在門口,人家在背後不知要怎麽說李樂樂不孝....”一旁的大嬸也感慨道。

“這男人一旦變心,幾頭牛都拉不回來,之前抛妻棄女,現在卻要從子女這搶錢去貼補拼頭,養拼頭的兒子。”婦人相當感慨,她男人雖然跟村裏的寡婦有些首尾,但是還好她男人心沒這麽狠。

衆人在感嘆中看完病,然後又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

李樂樂想了想,十天根本不夠解決這個問題,不過,倒是可以先用一個小方法。

這天躍進大隊長李強趁着中午時間跑來衛生所。

“樂樂,你的事情我聽說了。”附近幾個村莊和鎮上的人,大概都知道李家兄妹和劉建設的糾葛。

“嗯!”不知道對方來意,李樂樂并沒有率先張口。

“要不,我幫你們跟劉建設把養老錢談低一點,讓你們不要這麽辛苦?”大隊長李強感慨地說道。

在這麽鬧下去也不是辦法,養老是一定要的,不論父母怎麽對待子女,養老是子女的責任。

“謝謝隊長,我會試着和父親談談,畢竟養老指的是養他一個人,而不包括周梨花一大家子。”李樂樂客氣地拒絕。

呵....果然大家都認為:父母不管怎麽對子女,女子都該給父母養老。

“隊長,有件事跟你說。”李樂樂轉移話題。

不想和觀念不同的人談論,該怎麽給一個抛妻棄子的壯年人養老,并養他的拼頭一家。

“怎麽了?”李樂樂沒有倔強地拒絕養老,既然願意養老,李強就不多勸了。

“我前幾天上山,看到放牛的阿伯,他竟然在采藥草?”李樂樂假裝不認識杜爺爺。

“我上前和他談了幾句,發現這個伯伯竟然會用中醫治病,村裏什麽時候有這樣的人,我怎麽都不知道?”李樂樂假裝疑惑地詢問。

“喔,那個杜老頭啊!他是來勞改的,聽說從京城來的,沒想到竟然會醫術。”李強轉着眼珠子,動着腦筋盤算。

這每次一生病,來衛生所一趟,就要花個幾塊錢。如果杜老頭會醫術,是不是村人有點頭痛腦熱就可以立刻治療,不用拖到不得已,才來衛生所花這幾塊錢?

“是啊!聽說有的疾病可以用針灸治療,有的小病吃吃中藥就好了,這可比來衛生所打針、吃藥便宜許多。”李樂樂假意不解地回複。

如果能讓杜爺爺幫村裏人看病,杜爺爺的處境會好上許多,村人也不會去折騰他。

“中醫這麽有效啊?”李強內心盤算該怎麽給村人謀福利。

“是啊!中醫比較省錢,不過要有中藥和針灸的針。”李樂樂提醒。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別傻傻的什麽都不給人家,就要人家治病。

李強聽到這件事後,立刻把劉建設的事情忘了精光,他要趕快回去找杜老頭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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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樂寫了一封檢舉信,舉報有人提倡四舊思想,而紅衛兵最見不得劉建設這種宣傳封建思想的老頑固。

紅衛兵中有不少人會以身作則,率先檢舉自己的親人,以表大義滅親的風範,帶頭建立良好示範。

紅衛兵想讓所有人知道,不該因為親情脅迫就屈辱在舊思想的淫威下,新中國的人民不該再受這些老舊的封建思想荼毒。

李樂樂檢舉劉建設,說他提倡四舊思想,用“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種封建毒瘤思想,規避自己抛妻棄子、搞破鞋的錯誤。

劉建設現在還想用以父為天的概念,颠複國家、颠複法律,強行勒索四個子女每個月給他二十塊錢。

劉建設計劃用“忤逆不孝”的封建思想,發動人們、發起輿論,讓周遭人用“不孝”的思想批判子女,讓子女不給錢就必須失去工作、失去社會地位。

檢舉信已經送到革.委.會,這是個悲慘的時代,也是個思想史上突破的時代,過去的某些舊思想,的确禁锢了中國這只雄獅;全面的颠複舊思想,或全面的接受舊思想,兩者都是不明智的作法。

李樂樂等這看劉建設的好戲,之前她刻意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就是想讓旁人關注,想讓大家知道事情始末。

不過李樂樂知道就算劉建設過去有千錯萬錯,許多人還是認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如果她不肯養老,大夥兒就會批判她是個“不孝”的人。

“不孝”的标簽在紅衛兵這群人之外,其實有着很強的輿論攻擊力,畢竟這個思想流傳了兩千年,而運動只開始沒幾年。

只要父母肯鬧,舍得讓孩子扣上“不孝”的罪名,讓孩子失去工作、失去社會地位,簡直不要太簡單。

要說文.革這個運動不好,可是初始提倡的本意,卻是為了除去中國幾千年來,思想傳承中所産生的弊習。

這些不合理的觀念,經過千百年的傳承,不管對錯,後來卻變成一種權威,主導着我們的生活,限制着我們的行為,同時也妨礙着我們進步。

文.革在某些人争權奪利的私欲下,扭曲變形,最後失控,結果不但沒革除思想上的弊習,反而對國家造成很大的浩劫。

提倡四舊思想、抛妻棄子這些事,雖然沒辦法給劉建設致命一擊,頂多只能讓他被游街、批.鬥,之後在村裏幹着比較累的活、拿比較少的工分。

李樂樂還是得想個辦法報複,讓劉建設以後不能再蹦跳。

大隊長李強看着臺上被批.鬥的劉建設,他有些驚訝!

原來不可以用“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和“不孝”這種罪名去要求孩子養老?

“推翻四舊思想,打倒封建毒瘤。”紅衛兵在臺上細數劉建設的罪行,然後讓所有村民一起喊口號。

“.......”臺下的人默默無語。

怎麽?現在要求子女養個老還錯了,父母生下子女,辛辛苦苦養他們長大,給他們娶媳婦,有的父母甚至還會幫忙蓋房子。

在父母為子女付出這麽多之後,竟然要求養個老都不行,這簡直是亂來、簡直是胡謅,什麽封建毒瘤舊思想,都是一堆狗屁。

李強看了看周遭村民的反應,大家跟他一樣不敢置信,雖然劉建設跟一般父親比起來是離譜一點。

劉建設雖然抛妻棄子、沒養小孩幾年,可是他畢竟是四個孩子的爹,四個孩子也沒被餓死,紅衛兵怎能這樣就批.鬥劉建設?

“怎麽了?原來柳溪村所有人都贊成封建思想,全村都想被打成黑五類?”紅衛兵的頭頭看到沒人響應他的口號,他開始出口威脅。

大隊長李強收斂了自己的驚訝,他趕緊帶頭喊道:“推翻四舊思想,打倒封建毒瘤。”

柳溪村村民看大隊長李強喊口號,大夥兒為了不被打成黑五類,也趕緊跟着呼喊了起來。

“劉建設,一個抛妻棄子的負心漢,沒盡到父親的責任,卻想用中國封建思想迫害四個有為青年,我們不能眼铮铮看着四個農村出生的中專生,四個國家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人才,被這樣的封建毒瘤給破害,大家說對不對?”紅衛兵的頭頭慷慨激昂地說着。

“對!”這次村人很快地大聲回應。

“讓我們一起教訓劉建設這樣迫害人才的封建毒瘤,”紅衛兵拿起爛菜葉、爛泥巴砸向劉建設,并鼓動所有村民仿效他們的動作,一起懲罰劉建設這個毒瘤。

村民毫不手軟地把爛菜葉、爛泥巴丢向劉建設,內心卻偷偷罵着:娘的!要求養個老就叫“迫害”,

這些小毛頭有沒有搞錯?不給養老,那他還養孩子做啥?還不如養條狗,吃的少又不用花時間照顧,長大了還會顧家,還會讨主人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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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的時間過去,劉建設現在是個思想有問題的人,被批.鬥、游.行了幾次之後,紅衛兵們有了新的整頓對象,之後就不再拉着劉建設去游街。

現在劉建設只要在上頭要求時,讓村裏人拉出來,口頭地批判一番,事情就過去了。

村人不像紅衛兵那樣愛好批.鬥,大夥兒都只是例行公事。他們認為劉建設根本沒錯,劉建設只是要求養老,大家不應該這樣殘忍地對待一個提出“合理要求”的父親。

周梨花沒想到李樂樂這麽狠心、這麽不顧名聲,竟然利用紅衛兵來收拾劉建設。

劉建設被打成黑五類,現在只能賺很少的工分,名聲還很差,周梨花本來想和劉建設撇清關系。

但是考慮到劉建設的四個孩子,她一直覺得這是一塊大肥肉,只有讓劉建設留在趙家,她才有機會分到這塊肥肉。

周梨花暫時按奈住把劉建設趕出去的沖動,她想看看事情之後會不會有變化?

畢竟那些帶紅袖章的毛頭孩子,也是最近才突然出現,然後一直說在搞什麽運動?

這樣突然的出現,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就消失?

劉建設被帶着到處批.鬥之後,然後被放了回來。周梨花暗自觀察,發現村人對劉建設被打成黑五類這件事不以為意,大夥兒反而有些同情劉建設。

大部分柳溪村人都認為,子女不管被父母怎麽對待,子女都應該負責養老。

周梨花暗自竊喜,這才對嘛!她就說,不管劉建設養不養四個孩子,四個孩子都得養老。

而養老只是第一步,透過劉建設的手,她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對四個孩子予取予求......

周梨花仔細深思過後,和兩個兒子商量。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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