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六零年代小媳婦50
“你姐夫沒有不喜歡女娃子....”李秀麗有些心虛地說着，想起孫國強對老二的疏離。“不過，兩胎都是女孩，總是想要一個男娃子。”
李樂樂仔細地觀察着姐姐的表情，雖然李秀麗試着想粉飾太平，自圓其說，還是可以看出李秀麗婚姻真的有些問題。
唉！兩個哥哥「洗腦大使」的任務繁重，務必要扳正孫國強的觀念，讓他能善待外甥女們。
人的價值觀受環境的影響很大，在這個普遍重男輕女的時代，想要兒子是所有男人共同的希望，兒子是他們生命延續的象征，是他們人生成就的一部分。
但是因為李秀麗生了兩個女兒，孫國強開始對自家大姐冷淡了起來，對兩個外甥女也不顧不管，這就...＃＄％＆＊＃....
這個時代大部分男人，「重男輕女」算是小兒科，有些男人甚至認為女人最重要的價值就是生兒子，生不出兒子，在鄉下會被叫喚「老絕戶」。
農村普遍認為「老絕戶」一定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才會生不出兒子，所以生不出男孩，是一種報應，一種詛咒....
相較這個時期普遍的看法，孫國強因為沒有兒子所以對老婆和女兒态度冷淡，這種症狀還算是小兒科。
現在農村不少男人還有打老婆的習慣，孫國強作為一個男人和丈夫的品質，比起鄉下大部分的男人，其實情況還算可以接受。
可是，沒想到，沒有婆婆，兩個哥哥又是孫國強廠裏的重要幹部，在這些前提下，大姐的婚姻還是不太順利，真不知道如果嫁給一個有婆婆的對象，姐姐的日子要如何過下去.....
“我讓哥哥跟孫國強談談，不能讓他繼續這樣輕忽外甥女。”李樂樂提議道。
聽到李樂樂的意見，李秀麗忽然有些羞愧，她怎麽就從來沒想過找兄弟們勸勸孫國強，在女兒成長的過程中，孫國強要是永遠這麽冷漠、疏離，那不就是她小時候所受到的待遇？
之前她不想讓哥哥找孫國強談，是因為不想有外力介入到兩人的關系，讓孫國強覺得有壓力，可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在這樣下去，她的孩子，将會受到她小時候的漠視、疏離、輕視....
李秀麗童年時期，雖然母親很愛他們幾個孩子，但是母親很忙碌，每天有做不完的家務活，忙完一天，母親也累癱了，根本沒有多馀心力關心幾個孩子。
孩子的生長環境如果沒辦法給她們足夠的愛，對孩子的個性将會有深遠的傷害，比如，她知道自己比妹妹軟弱、消極，而在同樣的生長環境之下，妹妹之所以這麽堅強、積極，是因為妹妹背後有白胡子老公公的愛護和支持，李秀麗猜想。
孩子的成長，需要有足夠的愛和支持，才能讓一個孩子心理健康、态度樂觀、積極。
所以，從現在開始，她不能讓女兒們步上自己的後塵，她希望自己的女兒，以後能有妹妹這般堅強、自信、好像有能力可以解決一切困境的性格，她希望自己的女兒，以後能有能力過得跟妹妹一樣地幸福......
“除了找哥哥之外，我也會跟孫國強談談，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李秀麗堅定地說道。
她必須捍衛自己的孩子，而在悍衛自己孩子的同時，也是在捍衛那個曾經渴望父愛，曾經不受重視，備受劉家人打罵，整天被罵賠錢貨，那個小時候的自己。
雖然劉家的生活，感覺像上個輩子發生的事情，但是劉家造成的傷口，也許從來就沒有愈合，離開劉家後，李秀麗從來都不敢回頭看，看着那些還在緩緩滲血，沒有愈合的傷口。
挺身幫女兒處理問題，同時，也是在幫自己治療過去歷史遺留的傷痕，人的傷口，也許從踏出去嘗試正視問題開始，就開始慢慢地恢複，慢慢地結痂....
總有一天，這些傷害所遺留的問題，将真正被解決，這些傷害所遺留的傷痕将真正地被跨越。
這天，輪到李樂樂接糖糖回家，現在杜靖宇每早晨上之班前，會把糖糖帶到李家，下班之後，再去把糖糖接回來。
今天供銷社月底盤點，杜靖宇要加班，所以由李樂樂到李家接人。
“你來了，糖糖還在睡呢！”王芳身邊除了糖糖，還圍繞着團子和毛毛。
幸好糖糖目前還小，整天都在睡覺，不然王芳可能帶不過來。
“樂樂你來啦！”錢嫂子知道李樂樂有時候會來接糖糖，所以就這個時間過來串門子。
“你聽說過周梨花的事情嗎？”看到仇人不好過，錢嫂子全身就痛快了，她忍不住要跟相關人士分享這些好消息。
“還沒呢？”看來上次周梨花刺傷馬瘸子，又把馬瘸子膝蓋砸爛這件事，有結果了？
“馬家三兄弟把周梨花抓回來，想讓周梨花照顧躺在床上的馬瘸子，還讓周梨花的兩個兒子賠了三十塊錢。”錢嫂子幸災樂禍地說着。
“醫藥費十塊錢，索賠三十塊錢，不錯，還賺了二十。”李樂樂有些不懂，如果這樣子就解決了，那錢嫂子為啥那麽幸災樂禍？
“沒呢？後來周梨花又跑了，這次沒跑到趙家，而是在鎮上的汽車站被找回來，這次馬家三兄弟火大了，直接把周梨花押送到派出所。”錢嫂子講得眉飛色舞。
“馬家兄弟這麽生氣？”王芳好奇地問道。“抓到派出所不是會被關起來，那以後誰來照顧馬瘸子？”
“反正周梨花都逃跑這麽多次，篤定是不想留下來照顧馬瘸子，不如送進派出所，給關個幾年，讓馬家三兄弟解解悶氣。”錢嫂子猜測着馬家三兄弟的打算。
而且馬家三兄弟跟他們父親馬瘸子關系并不好，沒人想照顧馬瘸子，他們讓馬瘸子整天躺在床上罵咧咧的，一天送個兩餐，就這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整天不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反正該做的表面工夫，馬家兄弟之前都做到了，現在就算馬瘸子立刻死了，村人也不會說話。
對于中國文化中這種不合理的要求，「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不管父母怎麽對待子女，子女都應該要孝順，子女為了名聲，當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子女重要的不是真正孝順父母，而是能應付外人的眼光。
馬家三兄弟對一個豬狗不如父親，已經仁慈義盡，父親年紀大後，三人願意贍養；父親還是不滿意，他們就幫父親娶一個媳婦照顧；周梨花刺傷父親後，馬家兄弟還花了大筆醫藥費治療父親，村人滿意了，覺得馬家兄弟真是孝順的楷模，能這樣對待一個混子父親。
誰管馬瘸子現在整天癱在床上，大小便只能用一個小小的臉盆的裝著，一天只有兩次送飯、送水、倒臉盆，馬瘸子現在滿身髒污，滿屋子屎尿味，因為雙腿不方便，上廁所常常弄的到處都是。
馬家兄弟只有在有客人來探望馬瘸子之前，才會幫馬瘸子稍微清理一下，其他時間就讓馬瘸子自生自滅....
不知道用這種充滿恥辱的方法活着比較痛苦，還是直接死亡比較可怕？
“周梨花被判了幾年？”李樂樂好奇地詢問。
“被判了五年到新疆勞改。”錢嫂子興奮地說着，真是大快人心，惡有惡報。
這個時期的法律果然很奇怪，劉大寶正常的交易行為，被稱做「投機倒把」，被判十二年，周梨花害一個人永遠癱瘓在床上，被判五年！？
“還不只這樣，周梨花知道自己被判刑五年之後，氣炸了，她控告自己兩個兒子和馬家三兄弟販賣人口。”錢嫂子喝了口水，繼續興高采烈地說着。
“沒想到周梨花能狠得下心？”李樂樂相當驚訝，被指控的五人裏，有兩個是她親生兒子，看來，周梨花真的被兒子的行為傷到了。
“是啊！周梨花那兩個兒子真的太過分了。”周梨花雖然人品不好，但是對自己那兩個兒子可是百般疼愛，從男人那裏哄來的物資，幾乎都花用在兩個兒子身上，沒想到，唉！.....
錢嫂子不同情周梨花的下場，但是同情周梨花有兩個這樣的兒子，同樣身為父母，錢嫂子替周梨花悲哀竟然有這種兒子，這兩人實在太不是人了，怎麽幹得出賣掉母親的事情？
“那現在事情怎麽樣了？”王芳好奇地詢問。
“馬家三個兒子，由馬家老大出來扛着販賣人口的責任，保全了兩個弟弟，而趙家兩兄弟，兩人争論不休，互相推托，誰也不肯扛下責任，最後兩人都被判刑。”錢嫂子歡暢地說着。
這種不肖子，就應該被送去勞改，錢嫂子在內心偷偷咒罵。
“這三個人被判幾年？”李樂樂眼裏透着好奇。
“五年，販賣人口，跟周梨花一樣被判五年。”錢嫂子歡欣地說道。
這幫黑心肝的，總算全部被抓起來，真的太好了，幾個人被抓了之後，錢嫂子覺得自己飯都能多吃半碗。
李樂樂本來打算周梨花如果再不出事，她就親自動手，之前李樂樂很篤定以周梨花的性格，絕對忍不下這口氣，現在果然出事了。
一個年紀将近五十歲的女人，在這個人均壽命六十多歲的年代，被判到新疆勞改，能不能有機會回來，必須說，玄了？
這個時代的新疆，應該是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生活、交通都相當不方便，新疆因為民族數量多，民族間的紛争也多，治安應該不是很好，五年後周梨花能不能活着回來，李樂樂內心充滿問號。
而且，就算能回來，周梨花和自己兩兒子已經反目成仇，等她五年後回來，到時候年紀大了，還滿身是病，又和自己兒子們關系惡劣，就不知道到時候又會發生什麽精采的事情，李樂樂對周梨花兩兒子非常期待.......
兩個奇葩到販賣自己母親，販賣從小到大疼愛自己，含辛茹苦養大自己的母親，這兩人沒人性的境界，是一般人所望塵莫及。
周梨花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周梨花就算對不起天下所有的人，也沒對不起自己兩個兒子，這樣凄慘的下場，來自于自己平時寵愛的兩個兒子，令天下身為父母之人，都不勝唏噓。
有這兩個奇葩兒子存在，五年之後，如果周梨花能夠回來，兩個奇葩的表現，應該不會讓李樂樂失望。
女兒現在八個月大，已經會坐了，每天上班之前，杜靖宇把女兒送到李家，讓王芳幫忙帶着糖糖，在李家有玩伴，有團子和毛毛陪着，團子現在比較大，已經七、八歲了，毛毛則五歲多，兩人也到了可以幫忙王芳看孩子的年紀，有他們兩個陪着，女兒比較不會寂寞。
“糖糖，叫爸爸！”杜靖宇努力訓練八個月大的女兒開口說話，當然，第一個會說的字，最好是爸爸。
八個月大的糖糖小朋友，不理會一旁賣力教學的父親，她正忙着啃自己腳趾頭，沒有空理會一旁一直噴口水的人。
“糖糖，看爸爸這邊。”杜靖宇有些無奈，把糖糖的頭扳過來看着他。
糖糖小朋友，你怎麽這麽搞不清楚狀況，叫爸爸這件事比啃腳趾頭重要多了。
“啊！...啊！...”糖糖被打擾到啃豬腳的時間，非常不高興，她發出外星語抗議。
看到女兒終于注意到他，杜靖宇滿意了：“糖糖，叫爸爸！....爸.....爸....”杜靖宇張着誇大的嘴型。
“啊！....啊！....”好煩的大人，做啥打擾她啃豬腳的時間，糖糖生氣的拍打上杜靖宇的嘴巴。
“糖糖，你這個壞孩子，不叫爸爸就算了，怎麽可以打爸爸嘴巴呢？”杜靖宇忍不住抗議。
李樂樂在一旁看了搖頭，這哪來的傻爸爸，竟然這麽執着，沒看到女兒快到吃奶時間，所以才開始啃腳趾頭嗎？
杜靖宇在女兒成長期間，會幫女兒把屎、把尿、洗尿布....，也會幫忙做一些家務，而李樂樂娘家這麽近，外婆又能幫忙照顧孩子，所以李樂樂的育兒生活相當輕松愉快，她也能安心地上班。
李樂樂現在非常慶幸自己當初分配在家鄉附近的衛生所，因為有李家支援，她才可以如此惬意。
看到自己幸福的生活，又想到大姐艱難的處境，李秀麗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懷着第三胎，還得上班，雖然白天有請保姆，但是上班，懷孕，晚上又得自己帶孩子、做家務，不知道李秀麗怎麽應付得過來？
李樂樂有點為李秀麗的情況擔心，這個時代的女人經常都像李秀麗這樣咬緊牙根過日子。
男人對家庭的責任，只是交出大部分的薪水，就算有責任感，而女人必須單獨扛起家庭所有的事務，還好大姐夫沒有家人，不然李秀麗還要負責服侍公婆。
李樂樂搖頭嘆息，這個時代的女人很多都值得令人致敬，她們肩膀上的負擔相當沈重，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尋求丈夫幫忙，大部分丈夫會跟你說，家務活是女人的事，男主外，女主內，自己的工作，自己做，不要想叫老子「幫忙」。
新好男人、男人要負責分擔家務的概念，等着後世女權主義崛起，這些口號成為普世價值觀後，後世的女性才能享受到這種福利。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女權主義的崛起，造福了後世許多女性。
而這個時代的女性，在「婦女撐起半邊天」的口號之下，女人不但要撐起半天邊，還要負責家務和小孩教養。
因此，這個時代的婦女們開始懷疑，我這半邊天的範圍，是不是有些過大了？
這半邊天的範圍讓這個時代的女性，扛的肩膀都駝背了，于是女性主義，開始慢慢地覺醒....
這天，杜靖宇去李家接糖糖。
團子一看到杜靖宇，立刻說：“糖糖還在睡覺。”
旁邊的毛毛覺得糖糖整天睡覺很不對勁，媽媽不是說，只有生病的小孩才會白天睡覺嗎？
“糖糖是不是生病了，為什麽整天睡覺？”毛毛說出自己的擔心，她很喜歡糖糖這個小外甥女，不希望她常常生病。
“沒有生病，糖糖還小，這麽小的小嬰兒，本來就整天在睡覺，你小時候也是這樣。”團子經驗老道地說着。
“才沒有，我又沒有生病，怎麽可能整天睡覺，哥哥你騙人。”毛毛一點都不像信。
杜靖宇無奈地看着眼前兩個小人兒的争論，想要講話，卻沒辦法加入兩人的争吵。
杜靖宇很想說，親，不要随便把我女兒當病人，好嗎？
更不要争論起來，就忘了我的存在，好嗎？
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時間一下子到了1975年。
這年李樂樂生下了第二胎，第二胎又是女兒，李樂樂本來擔心杜松柏會因為這胎不是男孩而失望，沒想到，爺爺還是很高興。
看來，只要杜家能增加人口，爺爺對孩子的性別并不看重，也是，李樂樂還這麽年輕，如果真的想生男孩，多生幾個，總是生的出來，心胸開明一些的家長，都可以想到這一點。
很可惜，「開明」這兩個字離這個時代大部分重男輕女的長輩相當遙遠，只要不趕緊生出男孩，媳婦就是家裏的罪人，誰都可以念幾句，誰都可以踩一腳。
二女兒的小名叫「甜甜」，「糖糖」、「甜甜」一聽就知道是一對姐妹，杜靖宇倒沒啥重男輕女的想法，就算第二胎還是女兒，杜靖宇還是很高興。
二女兒甜甜剛出生的時候，李樂樂曾經擔心過丈夫的反應，害怕自己會步上李秀麗後塵...
但是杜靖宇卻對第二胎還是女兒，并沒有任何不滿。
李樂樂當時好奇地詢問：“這胎還是女兒，你不會失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