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前任是冷漠将軍11
晉婉婉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昏昏沉沉的醒來,才發現自己的窗邊站了半屋子的人。
莫天華就坐在她床邊,眼裏滿是擔憂,看到她醒來,很是驚喜, 他眼裏揉碎了溫柔,像是有無數話要跟晉婉婉說。
“快給夫人看看。”旁邊傳來莫祖母的聲音, 也是又驚又喜。
一個白胡子老郎中上前兩步,隔着手帕細細的給晉婉婉把了脈。
“令夫人這是勞累過度,心有郁氣, 又染了風寒,這才昏睡不醒。現在醒了就好了, 我給你們寫個方子就行。”
郎中的聲音遠去, 莫祖母也急着命人跟着去抓藥。
晉婉婉這才明白自己生病了, 她有些打不起精神來,看了自己周圍的人一眼,又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睡, 就是三天。
晉婉婉中途也短暫的清醒過, 每次醒來, 莫天華都在她的床邊, 低着頭專注的望着她。
晉婉婉昏昏沉沉之中,也被灌下了不少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什麽,口中總是發苦, 連帶着她睡着了夢裏都覺得苦的很。
她開始不停的做夢。
夢到晉婉婉的前生今世,夢到晉婉婉小小的人兒和母親一起,住在那個破落的舊院子裏。
夢到她和母親一起,就下了渾身冒血的無影,無影離開後,她們的門口總是會無故的多了些銀兩和米糧。
她夢到晉婉婉母親去世後,她心碎欲死,落下河水之後,是莫天華從天而降,将她從河水裏撈了出來。他們兩渾身都濕透了冰涼,但是莫天華就是給了她無盡的溫暖……
她還夢到了她嫁給了莫天華,莫天華在戰場上失蹤,無影不吃不睡送她到了戰場,找到了莫天華。
她終于打動了莫天華,卻發現莫天華心底裏裝着的并不是她,而是晉晚晴。
……
噩夢醒來,晉婉婉渾身都是汗。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坐在她床邊的莫天華。
莫天華像是沒離開過她的床邊,整個人憔悴了許多,光潔的下巴上也有胡渣冒了出來,他不再是渾身冰霜,反而像個脆弱的木偶人,稍碰就會碎掉。
看到晉婉婉終于醒來,莫天華有些黯淡的雙眼裏猛地迸發出驚喜的亮光,他想要伸手扶起晉婉婉,卻又怕弄疼了她,一時間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晉婉婉倒是冷靜,她的聲音幹啞的像是刀子磨過一樣,“扶我起來。”
莫天華這才伸手扶她坐了起來,又給她身後塞了個軟枕頭,然後轉身又給她倒了杯熱水,看着晉婉婉細細的喝了下去,這才張口要跟她說話。
“以後再說吧,我現在頭疼的厲害。”晉婉婉卻搖頭止住了他,她靠在那裏,臉色蒼白的像是透明一樣,說話也有些有氣無力,“這屋子太悶了,你去擺一束紅色的鮮花在窗臺那,看着喜慶。”
大病一場,讓晉婉婉憔悴的像是要消失了一樣。
她一直都是活潑又可愛的,只要見到了莫天華,眼神總是會落在他身上,甚至面對着他,永遠都是帶着笑的。
她那麽愛說愛笑,現在卻安安靜靜的躺在這裏,像是一朵沒了精神快要枯萎的花朵。
莫天華眨了眨眼,他突然覺得自己眼睛太幹澀了,像是有眼淚要往外滴落一樣,他點了點頭,蒼茫的轉過了頭去,“好。”
很快,一瓶紅色鮮花擺在了窗臺上。
晉婉婉坐在床上,看着鮮花發起了呆,莫天華坐在床邊,望着晉婉婉發着呆。
直到晉婉婉再次昏昏睡去。
等到她再次醒來,莫天華已經不在她床邊了,守在她床邊的丫鬟告訴她,莫天華是被皇上派人叫走了。
晉婉婉點了點頭,默默地等待着。
果然不過片刻,她床邊的丫鬟被人叫了出去,房間內只剩下了晉婉婉,她意識迷茫的又快要睡着的時候,房間裏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晉婉婉打起精神來,睜開眼望去,只見到一蒙面黑衣男人從窗外跳了進來,走到了她的床邊。
那眼裏的擔憂和牽挂,讓晉婉婉感到無比的熟悉。
“無影。”晉婉婉開口喚着他,拒絕了無影來扶她起來,自己掙紮着坐起來。
她大口的喘着氣,眼睛死死的盯着無影,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胸腔裏傳了出來,“三年前,元宵節,東湖邊,你是不是易容成了莫天華救了我。”
在之前無盡的噩夢中,她像是看到了很多,她一直隐隐覺得不對,她甚至動用了一次智慧口袋,獲得了靈光一閃的能力,這才猜測到那個救她的人,可能不是莫天華。
莫天華為人冰冷,而救她的那個人懷抱溫暖,手掌溫熱,細心又體貼溫暖她整個身心。
在救她的時候,他甚至劃破了手心,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傷疤。
而這個傷疤,無影只有在帶她連夜北上的時候,無意之中暴露給她看到了。
現在,這些東西全部連貫起來,直指一件事情——她認錯人了!
一陣長久的沉默,這房間裏安靜的幾乎只能聽到晉婉婉一個人略帶急促的呼吸。
晉婉婉瞪大了雙眼望着無影,她甚至都不敢眨動,生怕錯過了無影的任何一個表情。
在晉婉婉的逼視下,無影終究是點了點頭,“是。”
……
“哈哈哈哈哈……”晉婉婉突然往後靠着笑了起來,她笑的苦澀,笑的滄桑,笑的自己眼淚都不住的往外流淌。
晉婉婉低聲罵着,也不知道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她的記憶,“晉婉婉啊,晉婉婉,你可真是個傻子。”
晉婉婉的記憶裏,救下她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莫天華,所以他根本就認不得她。
救下她的,根本就是一直護在她周圍的無影!
而之前的晉婉婉,根本就認不出來易容後的無影,直到林婉的靈魂融了進來,現在的晉婉婉才能分辨出無影。
所以晉婉婉就一直傻傻的把莫天華當作希望,當作溫暖,想要報答他,和他在一起。
她哪裏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個笑話。
一個因為她自己的愚蠢,而自作自受鬧出來的一個笑話。
晉婉婉笑的眼淚流了滿面,甚至抽搐的咳嗽了起來。
“婉婉。”看到晉婉婉這副模樣,無影終于忍不住了,他上前兩步,扶住了她,右手搭在晉婉婉的手腕上,想要知道她到底是怎麽了。
晉婉婉也不反抗,她閉上了雙眼,疲憊的躺了下去。
良久,她這才閉着眼睛開了口,她的聲音輕微又脆弱,像是飄在空氣裏一樣,“帶我離開這裏吧。”
莫天華從皇宮裏回來之後,就得到了消息,晉婉婉病情惡化了,她又開始沉睡不醒,整個人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
莫天華請遍了整個京城的郎中,甚至太醫也被他求了過來為晉婉婉看病。
可是所有的郎中都只是搖搖頭,說晉婉婉一心求死,沒有活的欲望。
莫天華不信,他整日坐在晉婉婉的床邊,撫摸着她,告訴她他有多愛她,像是要把之前晉婉婉對他的好,全部彌補回去。
最後還是莫祖母求了皇上,皇上派人前來将莫天華強行壓到書房打暈睡了一覺。
就是這一覺,等他醒來,晉婉婉已經去了。
莫天華沖到晉婉婉身邊,抱着她的身體枯坐了三天,不吃不喝,最後被管家拖出來的時候,已經憔悴的不成人形,再也難說出話了。
過了一年又一年,又是柳絮紛飛,一年暖春之時。
周國京城裏熱熱鬧鬧,最近風調雨順,百姓們都安居樂業,日子都過的很是富餘。
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比肩接踵,各種吆喝聲不斷。
莫天華陪着皇上一起,在這裏微服私訪着。
自從莫天華的夫人離世之後,莫天華像是丢了半條命,皇上體恤他,又覺得這樁婚事終究是他點的,心有愧疚,便常指派他貼身做事來讓他散心。
“嘿,這家酒樓名字不錯——天上來,站在門外我都聞到了酒香。”皇上指着路邊一家火爆的酒樓,對身邊人開了口,“我們也去嘗嘗。”
大家自然是沒有任何意見,侍從們更是趕緊先去安排了起來。
莫天華随着皇上一起,上了酒樓的二樓,坐到了一個包間裏,沉默的吃了頓飯。
現在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像是又恢複到了最開始的狀态,甚至更加冰冷。
莫天華對于吃什麽,已經完全沒有任何興趣了,皇上對這裏的飯菜稱贊不已,莫天華卻也覺得食之無味。
他吃了幾口,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瞪大了眼睛,渾身僵硬了起來。
他聽到了一陣笑聲,和晉婉婉的聲音一模一樣。
莫天華幾乎是瞬間丢掉了碗筷,他不顧一切的往旁邊包間裏沖去,他的心髒縮的緊緊的,渾身的血脈直沖腦門而去。
他猛地推開了旁邊包間的門,裏面的侍衛瞬間拔刀指向他。
莫天華像是沒有看到這些刀一樣,他一眼看到了坐在最裏面的一對男女。
男女相貌都很出色,男人溫柔英俊,姑娘活潑可愛,這兩人和其他人一樣,都正詫異的望着他。
那女人一雙眼睛活潑透徹,像是會說話一樣,和之前的晉婉婉一模一樣,可是這個女人容貌秀麗可愛,他并不認識,她不是晉婉婉。
莫天華失望的閉上了眼睛,趕來的其他人看清楚了情況,趕緊替他道着歉,拉着莫天華往回走。
莫天華無力的跟着他們轉身,卻在轉身的瞬間,眼角掃到了那女人白嫩的手腕上,畫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那孔雀有着長長的金色羽毛,像是在發光一樣。
“請問小姐叫什麽名字。”在退出去的時候,莫天華突然回頭開了口,像是因為不經常說話,他的嗓音極其幹啞。
那個姑娘朝他咧嘴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的冒昧,倚着身邊的男人開了口,“吳婉婉。”
莫天華點點頭,告辭關門離開。
剛離開這門三步,他的眼裏就控制不住的往下落了幾滴淚水。
早在他年幼時,他有一次去晉府做客,向來懂事的他卻在晉府的後院迷了路,他遇到了一個小姑娘,那個小姑娘陪他玩了半天,讓莫天華第一次知道了快樂的滋味。
臨走時,他問那個小姑娘的姓名,那個小姑娘告訴他,她叫婉婉。
莫天華記下了這個名字,多年之後在看到晉晚晴的時候,猛然想了起來,他輕而易舉的問清楚了,晉家只有兩個女兒,名字中帶晚的,只有晉晚晴。
看着和幼年時面貌有六分相似,越長越美的晉晚晴,莫天華不知不覺動了心。
直到晉婉婉離開了他,莫天華這才查清楚,原來晉府真有第三個女兒,名叫晉婉婉……
他竟然從來沒有認真的去了解過她,了解過他的妻子。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突然記起來了,那天下午,在他們兩個玩的滿頭大汗,揮手道別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小姑娘衣袖半遮蓋的手腕上一晃而過的一只鳥。
他問她,這是什麽。
那小姑娘笑的天真而得意,“我手腕上有顆痣,可難看了。我娘親給我畫了只孔雀,孔雀的眼睛就是這顆痣,等我以後長大了有錢了,我就将這只孔雀羽毛染成金色,那個時候就可漂亮啦!”
莫天華閉上了眼睛,掩去了眼裏的色彩。
他想,他這輩子可能做錯了很多事。
他不應該在宴會上去見晉晚晴;
他不應該開始的時候對晉婉婉那麽的冷漠;
他最不應該的,就是把那個小姑娘當做了晉晚晴......
作者有話要說: 哎,莫天華好慘,大肥貓心疼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