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種豆南山（十五）
秦宏林來到左家以後，為了能跟得上左舒，每日也在努力讀書學習。
他不懂的地方一直便是左舒教他。
秦宏林無意中發現了左舒的紙上寫着他看不懂的字，就問了左舒。
這其實是現代漢字，左舒有時候為了簡單就直接用了。與這個世界的字還是有很大差別的。所以秦宏林這麽問，左舒一時還不知道怎麽回答。
最後想了想後才說:“只是無意中看來的。大約是什麽部落裏的文字，看着簡潔就用了。”
“确實比我們的字簡單得多。”這些時間來，無論秦宏林boss值怎麽增長，對左舒的話總是不會有絲毫懷疑，“小舒你懂得可真多。”
秦宏林對這種字似乎很感興趣，看了半天以後問他:“小舒，如果用這種文字寫我的名字該怎麽寫？”
左舒便在紙上寫了下來他的名字。
秦宏林又問左舒他自己的名字該怎麽寫，左舒也都寫給了他。秦宏林便經常在紙上練習這兩個名字。
左舒看着紙上被秦宏林寫得整整齊齊并列在一起的兩個名字，莫名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但也只能壓下了心中的異樣感。
他們同趙家合作後，趙家憑借着本來的生意門路，很快就将左舒制作的香推銷了出去。而且生意也相當不錯。
左舒并沒有要做大的想法，所以還是控制着供貨量。但即使如此，左家的經濟狀況也已經相當寬裕了。
這天秦家很是熱鬧，因為秦學名從城裏休假回家兩天。他現在是全家人的希望，一家人對他都是噓寒問暖。
秦學名也是回來以後才知道了秦宏林的事情，臉色很是不好:“娘，我只當你平日裏偏偏心也就算了。宏林也是你的親生兒子，我的親弟弟。你就這麽把他賣了？”
秦家大嫂被兒子這麽指責有些不高興，而且她也不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說什麽叫我把他賣了？你是沒看到，他巴不得去那左家呢！也不知道左家給他灌了什麽迷魂藥。也是了，現在是左家掙到錢了，他就去巴結人家，哪裏還看得上咱們這窮酸家。”
秦學名皺眉:“宏林不是那樣的人。”
秦家大嫂見秦學名一直幫秦宏林說話，嚷的聲音也大了:“他不是這種人？那他要是不願意，我還能把他綁着送給左家不成？他都說了要讓你回來分家呢！”
秦家大嫂越說越氣:“兒子，他走了也好。那兩個人能折騰出個什麽名堂。等你考上了狀元，說不定他還想沾你的光。他走了，這家裏的東西全是你的。”
秦學名覺得他終于明白了為什麽秦宏林從來不跟他們母親理論，他們是絕對沒有辦法說服她的。
秦學名去了左舒家裏。左舒爹娘對秦學名倒是挺熱情，秦宏林看到自家許久不見的大哥也很是高興。
秦學名來這裏本來是想勸秦宏林回家的，可見到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到嘴的話也沒能說出口。
他在院子裏看左舒種的花的時候，左舒走了過來。
“我娘說你是把用花制成的香賣給趙老爺了？”
“嗯。”
秦宏林笑了笑:“小舒你可真是厲害，我就知道，你就算不去讀書，也一樣會很厲害。”
左舒沒回答他這誇獎的話。
秦宏林沉默了一會兒後又問道:“其實小舒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麽不讀書了？”
左舒對他這個問題有些疑惑。
秦宏林便繼續解釋了。
“以前我還小的時候還真以為你是學不好才不想學的。可是宏林讀書都是你教的吧？你能把他教那麽好，為什麽自己不讀了？”
“人各有志吧。”左舒只能這麽回答，“你既然選擇了讀書，就努力做出成果。城裏的學堂還好嗎？”
聽到這個，秦學名臉上比剛剛多了些神采:“以前是我井底之蛙了，去了城裏才發現大家都很聰明。不過我會努力的，不會比他們差。”
左舒心裏也有些複雜。畢竟這位主角與自己的命運也息息相關。他達成主角成就的那一刻，就是自己任務失敗的時候了。
到最後，秦學名鄭重地向左舒道謝:“一直以來，謝謝你對宏林的照顧了。以後也要麻煩你了。宏林在你這裏，比跟着我娘好太多了。”
“你放心。”
秦學名的休假并沒有太久，很快就回了城裏。但是那天與秦學名說的話也給左舒了一些啓發。
那天他對秦學名說人各有志。可是他好像從來沒有問過秦宏林，他的志向是什麽。
意識到這一點後，左舒便有意地問了秦宏林這個問題。
“秦宏林。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的生活？”
秦宏林被他問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以後還早吧。”
左舒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沒打算還是不想告訴自己。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問他了:“當初李師傅要收你為徒，因為你母親作梗最後罷了。現在你能自己做主了，你是怎麽想的？”
秦宏林沉默了一會兒，其實他是很心動的，但是左舒煉香需要人幫忙。他怕自己忙起來了，左舒如果找別人了怎麽辦。
左舒雖然不知道他在糾結什麽，但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也是想去的。
“明天我們去鎮上買點東西到李師傅家去吧。”左舒便替他決定了。
秦宏林看起來卻還是有些猶豫:“我如果去了李師傅家做學徒，就沒那麽多時間幫你了。你會去找別人嗎？”
“除了你，我目前也沒有可以找的人。你放心，我這裏基本上一個人能行，也不會占用你的太多時間。或者實在調不開我讓娘來幫我。”這是實話，畢竟這要是在現代，就能稱得上是商業機密了。但是左成業兩口子他都是已經教會了，也能幫上忙。
“不用，不用叫嬸子幫忙！”秦宏林急忙說道，“有我就夠了。我能一邊學好一邊給你幫忙的。嬸子和叔平時在田地裏就夠忙了，別累着他們。”
像是卸掉了什麽重擔，秦宏林這下沒什麽顧忌地笑了出來:“那好。我應該買點什麽？聽說李師傅喜歡喝酒，不如買點酒去吧。”
左舒點頭:“好。”
石繡蓉兩口子聽了也是高興:“我就說宏林這孩子是個好材料，就不該被埋沒了。”
然後偷偷把左舒拉到一邊給他銀子:“當年人家李師傅一片好心，被秦家大嫂鬧得那麽不愉快。現在又要去拜師，你多買點東西送過去，不然也說不過去。”
石繡蓉是真把秦宏林當做自己兒子那般地疼了。
左舒點頭:“我知道了，娘。”
然而最後秦宏林也沒讓左舒拿錢。他說既然是自己要拜師，當然是要自己拿錢才能表現出心意。
左舒知道他的性格，見他堅持也就由他了。兩人買了好酒和其他不少東西，一起提着去了李老五家裏。
這李老五在村裏也是有了名的怪人，不僅是因為他那前後左右幾個村都找不出來的手藝。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老婆去得早，結果他硬是從他老婆去了以後就沒再娶。
按理說他雖然是喪過偶，但以他的條件再找一個是絕對沒問題的。可任憑媒人說爛了嘴皮子，他就是不為所動。
左舒心裏對他也很是欽佩的，不要說古人，這在現代也是很少見的。
他和秦宏林到了李老五家的時候，李老五顯得很是熱情。但看到他們手裏的東西就愣着了。
“這是幹嘛呢？也不是什麽節日，怎麽拿這麽多東西？”
秦宏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李叔，幾年前你給了我機會做你徒弟是我沒能珍惜。現在我想請李叔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福分能拜在你名下。”
李老五看着他沉吟了半晌才開口:“宏林啊！幾年前的事情是你母親的錯我也沒算在你頭上，況且不是說你現在都過繼到左家了？就不用提了。但是這木匠一事，可不是一朝一夕的。聽說小舒你家不是在賣香，做得也很不錯。你确定你來這裏是考慮好了，不是一時興起嗎？”
左舒在旁邊沒說話。
秦宏林便表明了态度:“李叔你放心。小舒的生意是他的生意。我也想有自己能幹的事，我是真的想好了，不會半途而廢的。”
李老五聽到這裏便一掃凝重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只要你這麽說了，叔信得過你。你這徒弟我就收下了。”
左舒心裏微微松了氣。
秦宏林也是一臉高興，而後鄭重地行了拜師跪禮。
李老五喝了他敬的茶，讓他從地上起來了:“我從以前就一直喜歡你這孩子，有悟性。我也想有個人能繼承我的手藝。能是你我也很高興。只要你好好學，我肯定會傾盡全力教。”
“師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
李老五于是留了兩人吃飯。左舒不勝酒力自然是沒沾酒的，秦宏林陪着李老五喝了不少。等到他們從李老五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秦宏林也已經微微有些醉意。
路上他踉跄了一下，左舒在旁邊扶住了他，他便順勢把自己靠在了左舒身上。
“小舒。我很高興，真的，謝謝你！”
左舒心裏嘆了口氣，這也算是個倒黴的娃，如今也算是終于開始了自己的人生了。至于自己的任務也是沒辦法了。
“看着路。”
秦宏林輕笑了一聲:“嗯。”
月光如水，他想自己到底是有多幸運，才能在生命裏遇見這麽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