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現實世界（一）
左舒醒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恍如隔世。或者說也不是恍如了，就是隔了幾個世紀那麽遙遠了。
腦海裏滴滴的聲音提醒着他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系統并沒有立即消失。
也好，左舒還有問題要問它。
“現在距離我離開已經過了多久了？”
“一個月。”系統如實地回答了。
才一個月啊？不對，都一個月了居然沒有人來家裏找自己嗎？左舒聞了聞自己身上，并沒有一個月不洗澡的味道。
仿佛是察覺到了他的疑問，系統主動給他做了解釋。
“我們對每個宿主實行的都是全套人性化服務。這一個月的去向我們已經對您的家人同事都做了掩飾。至于你在本世界的身體，也被系統利用獨特技術保管，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呃……那還真是人性化。
左舒從床上站了起來，拉開了窗簾。陽光瞬間照進了有些昏暗的屋裏。這是他在市中心買的一間房，離他工作的地方很近。
左舒能記到的只有這個了。雖然沒人抹殺過他的記憶，但是時隔這麽幾個世界，他覺得自己幾乎等同于失憶了。
系統還在滴滴地顯示着自己的存在。
左舒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它離開，只能開口問了:“還有什麽事嗎？”
系統如果有人形的話，現在臉上一定是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就沒有什麽要問的嗎？現在已經脫離任務，不存在劇透的顧慮，對于你的所有問題，作為任務成功的獎勵，我都會進行回答。”
這樣嗎？左舒想了想，自己有想問的嗎？如果是在任務進行時，他想問的可就多了，可是現在都已經結束了，好像那些問題都沒有意義了。
左舒沉默一會兒後，撿了最近的時間線問了:“既然上個世界我已經出車禍離開了，沒有別人也在車禍裏受傷吧？”
他覺得有些奇怪，系統為他選擇離開的方式，都只是為了抹殺自己的存在，從來沒有連累過別人。
可是想到上個世界那失控的車，豈不是也害了不相關的人？
系統沒想到他想了半天居然問了這麽個問題，但是終于找到存在感的它還是詳細地回答了:“除了你以外并不會有其他的人死亡。本來系統選擇消失方法本着的原則也是盡量不影響別人。可是上個世界宿主你的車禍并不是意外。我們只是借着這個事故讓你離開。”
不是意外……左舒想了想，心裏有了答案:“談宣的父親？”
“叮！宿主真是聰明！正是如此。”
這個問題其實并沒有難度。因為談宣的父親曾經找過自己，一如電視偶像劇裏所有的熟悉橋段一樣，拿着錢，離開我兒子。
左舒當時意外他居然會成為這種橋段的主角。
當然他拒絕了。好吧在他看來他只是拒絕收錢而已，在談宣父親看來可能就是拒絕離開他兒子吧。
可是不管怎麽說……殺人這種事也太……
系統又做了補充:“其實他并沒有想讓你死，只是想吓唬你一下。如果不是系統做了手腳，你也不會嚴重到死亡。所以才沒有其他人傷亡。”
這樣啊。左舒了然，等了半天，見系統還滴滴地刷着存在感，他擡手按了按太陽xue:“所以還有什麽問題嗎？”
系統又是一噎:“宿主您确定沒有其他問題了嗎？”
“沒了。”
見左舒這麽肯定，系統只能提醒他:“你難道不好奇你消失了以後其他人的狀況嗎？”
左舒心念微微一動:“這樣也行嗎？”
“行！當然可以！我說了會滿宿主的一切要求。”系統忙不疊地保證。
左舒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我想知道第三個世界裏我父母怎麽樣了。”
系統:“……”它想搖一搖自己的宿主，問他就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怎麽樣嗎？
“不可以嗎？”
“可以可以！正在調動數據，請宿主稍等。”
左舒的腦海裏開始出現了一個個畫面，畫面上正是左舒那個世界的父母左成業和石繡蓉。
“小舒，小舒，你不能就這樣丢下娘啊。”石繡蓉哭得撕心裂肺，伏在左舒的棺材上，左成業雖然在一邊安慰她，可是沒說到兩句，也是哽咽地說不下去了。
左舒嘆了一口氣，他知道不管自己怎麽做，還是沒有辦法避免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
突然畫面一轉，左舒突然看到了秦宏林。他就跪在那裏低着頭喃喃自語，雖然聲音很小，左舒還是可以聽到。
“都怪我，如果我跟着他一起去就好了。”
秦宏林就這樣魔怔一般地念叨着。等他擡起頭時，左舒才發現他的眼睛都是紅的。
左舒心裏莫名就痛了一下。很奇怪，明明之前秦宏林親他的時候，他只覺得不能接受。可是如今這心痛卻不知道從何而來。莫非是真的受到了談宣的影響？可他也并不是談宣啊！等等！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左舒心裏有些亂。
畫面一直在進行。“左舒”下葬了以後，石繡蓉與左成業都回去了，只有秦宏林還留在那裏。
他對着左舒的墳墓磕了三個頭後，鄭重地開口:“我們這就算拜了天地了。以後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最後他也如自己所說的那般，終生未娶，一直為兩口子養老送終。
左舒的手不由地握在了一起。
畫面一轉，又來到了第一個世界。
“我沒有……”左舒正要說他并沒有要求看這個，卻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抱着自己也離開那個世界的顧燕歸。
同xue而瞑，他就算再遲鈍，也知道那代表什麽。
接下來是第二個世界，那個永世在缥缈閣後山輪空，只為尋找師尊身影的陸天佑。
還有最後一個世界，與父親徹底決裂只守着兩人的家孤獨終老的談宣。
所有的畫面結束的時候，左舒胸口有些悶，這讓他有一種呼吸不暢的感覺。
他平複了良久，才問系統:“你說過了吧？會讓我的離開盡量對別人不造成影響。可是好像并不是那樣。”
“既然是盡量，自然無法完全做到。況且，他是不同的。”
“他？”
“顧燕歸，陸天佑，秦宏林，談宣其實都是一個人，他在每個世界都因你而生，自然沒有辦法不受到你離開的影響。”
左舒覺得這話有些難以理解:“因我而生是什麽意思？”
系統也思考了一番如何解釋，最後只能說道:“如果非要解釋，只能歸結于命運了。你的現實世界裏也有這個人，作為終極獎勵，我已經把他的資料放在你桌子上了。”
左舒看了過去，桌子上果然有一疊資料。他沒有立即走過去。
系統的聲音已經開始慢慢變弱了:“與宿主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很愉快。我們的緣分就到這裏了。祝宿主你好運了。”
最後一句話說完以後，左舒腦海裏再也沒有半點波瀾，他知道，系統這是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