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荒唐大夢
“那簾當年被數位大能圍攻,妖瞳被生生挖出,最後被明昭紅蓮劍重傷,墜入蔽日崖屍骨無存。”沈紅川又點了點明珠手背上的紅蓮印記,猜測道,“方才他說你身上有那簾的味道,大概是紅蓮劍下的亡靈經久不散吧,不必放在心上。”
明燭皺眉:“可是……記憶……”
沈紅川沒說話,大概是不知道該怎麽忽悠了,只好保持微笑。
明燭依然糾結着方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人影,正頭痛着,二樓處突然傳來一聲哽咽的哭喊,他循聲望去,就看到南清河正坐在木階上,揉着眼睛淚流滿面,一旁還有兩個護衛在低聲勸他什麽。
明燭連忙走了過去,道:“清河,怎麽又哭了?誰惹你了嗎?”
南清河揉着眼睛往下一看,頓時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哇”的一聲從臺階上飛撲下來,乳燕還巢般撞到了明燭懷裏:“哇嗚嗚明哥哥!明哥哥!”
明燭被撞得胸口一窒,險些背過氣去,艱難地保持住了靠譜兄長的姿态,輕輕摟着南清河,柔聲道:“怎麽像個孩子一樣,不怕別人笑話嗎?咳……”
差點被這小崽子撞死。
來赴宴的人大概都知道南清河的身份,此時正在一旁指指點點。
但是南清河此時卻什麽都顧不得了,他将鼻涕眼淚全都蹭在明燭的外袍上,哽咽着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都是我的錯,嗚嗚哥哥……是我害了奚楚。”
明燭被他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弄得頭大,只好半抱着他走出前廳,坐在後院沒多少人的長廊上,低聲安慰他。
明燭身上周負雪的衣衫反正已經髒了,他也不在意,直接扯着衣擺就往南清河臉上蹭,邊擦邊道:“剛剛那些人鐵定在笑話你,真是的,笑什麽笑?自己沒哭過啊,有權有勢的人原來教養也不怎麽好啊,真是長了見識了。”
南清河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拼命點頭附和着。
明燭拼命回想着之前陸青空那罵人的潑婦相,學道:“一個個看着人模狗樣的,實際上道貌岸然的連個人都不如,丢人。”
“嗯嗯!”
明燭不怎麽會嘲諷人,罵了兩句就詞窮了,想了想,突然調笑道:“我以前有一個師弟,和你一樣也特別愛哭,成天眼淚汪汪地在我屁股後面亂轉,被欺負了也不跑,就只會哭。”
南清河哽咽着擡起頭:“然……然後呢?”
明燭聳聳肩,道:“他一哭我就揍他,最後硬生生把他揍到叛逃師門了。”
南清河:“……”
明燭瞎扯淡,看到南清河似乎有止住哭的架勢,松了一口氣,道:“來,和哥哥說說吧,你和奚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南清河哭了一會才終于止住了,遲疑了許久才抽抽噎噎地哽咽道:“前幾天奚楚和我說想知道陷落城的消息,我……我就偷偷出去聞風樓幫他買玉令,但是拿給他看的時候被、被我父親發現了。”
明燭:“呃……你父親不準你和奚楚說話嗎?”
南清河道:“原本是準的,但是奚楚看到了玉令上陷落城早就覆滅的消息後,整個人都不對了,所以父親才讓他參加今日的筵席,讓他嗚嗚……”
他說着又有打算再哭一輪的趨勢,明燭連忙道:“什麽意思?他難道一直不知道陷落城早就覆滅了嗎?”
南清河咬着嘴唇搖搖頭:“父親一直沒告訴他,只說讓他好好聽話,便會把那簾的妖瞳還給他,順便送他回陷落城。”
明燭只覺得呼吸一窒,有些不可置信,就因為這個,奚楚被南越騙了這麽多年?
“他一直覺得那簾還活着,便想着拿回妖瞳後回陷落城,”南清河說着,越來越替奚楚委屈,又小聲嗚咽起來。
明燭摸着他的頭,輕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安慰。
就在這時,前廳又傳來一身震天的巨響,似乎有人從高處摔了下來,夾雜着木屑撞擊的嘈雜聲,下一瞬,一股龐大的妖息瞬間籠罩整個掠月樓。
南清河一愣,頓時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是……是奚楚!”
明燭立刻站起來,和南清河一起跑進了前廳中。
此時的掠月樓已經亂成一團,磅礴的妖息和靈力在中交織,木屑四濺,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躺在一片廢墟中生死不知,偌大個廳堂人都逃了七七八八,寥寥無幾站着幾個修士,正滿是忌憚地看着上方。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響起,奚楚從二樓的房間中緩慢走出,背後九尾虛影畢現,依然是往常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只是獸瞳變得一片猩紅。
奚楚衣衫淩亂,未遮擋的地方隐隐約約露出滿是紅痕的身軀,他并沒有多少在意,微微歪頭,虛無的眸子一一掃過廳堂中噤若寒蟬的人,薄唇輕啓:“明……昭……”
在南清河給他買來的玉令上,那簾的結局上有輕飄飄的一句話:明昭所傷,墜蔽日,無全屍。
無人能操控成妖的神智,而南越卻用了幾百年時間,利用一個謊言,靠着那清脆的金鐘聲,将冷豔無雙的奚楚馴化成人盡可欺的玩物。
直到南清河将玉令交由他手中,猝不及防将鮮血淋漓的現實抛開在他面前。
鬼芳覆滅,地脈枯竭,城池下陷,更名陷落城,寸草不生。
那簾妖瞳被奪,墜至蔽日崖,屍骨無存。
這時奚楚才知道,成妖早在幾百年前便不複存在,他就算奪得自由,也沒有了能回去的地方。
奚楚在這幾百年間早就被南越用金鐘馴成了順從的本能,得知真相的他有了反抗之心,身體卻還是不受控制的遵從指令,直到方才身體上一陣劇痛襲來,他妖瞳瞬間猩紅一片,從噩夢中驚醒。
奚楚赤着腳從二樓處輕輕躍下來,垂下長長的羽睫,看着被他打的鮮血淋漓的人,滿地的鮮血似乎喚醒了他,他輕輕“啊”了一聲,聲音細弱:“我……找……明昭……”
南清河:“奚楚!”
奚楚轉身,看着南清河朝他撲了過來,微微歪頭,眸子卻飄向一旁匆匆跑來的明燭,獸瞳微微一縮。
南清河還沒跑到奚楚身邊,便感覺一陣冷冽的風從他耳畔拂過,寒光一閃,等到他反應過來時,奚楚已經和他擦肩而過,身形如同鬼魅沖去了明燭所在的方向。
奚楚腳尖輕輕點地,巨大的狐尾随着他單薄的身軀漂浮,衣袂翻飛,面無表情地朝着呆愣的明燭撲來。
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沈紅川見狀這才有些慌了,脫離了控制的成妖根本不是以人力能阻攔的,他想起之前奚楚對明燭說的那句“殺了你”,心頭一悸:“師兄!”
但是沈紅川再想要阻攔已經遲了,奚楚身形極快,幾乎是在轉瞬之間便到達了明燭身邊,那修長的五指朝着明燭裸露在外的脖頸伸去。
沈紅川瞳孔一縮:“住手!”
下一瞬,奚楚那滿是戾氣的冰冷的手卻輕輕摸在了明燭白皙的臉側,他一直漠然的臉上浮現一抹怔然,接着身體微微漂浮,圍着明燭的身體饒了一圈,腳尖點地,這才輕輕落下。
他單手捧着明燭的臉,長發衣衫緩慢垂下,渾身戾氣也逐漸消散,他眸中難得露出一絲茫然,輕聲道:“你……不是他……”
明燭怔怔看着他。
奚楚摸了摸他的臉,又道:“你哭……什麽?”
明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麽,早已經淚流滿面。
他怔怔看着奚楚,喃喃道:“我……不知道。”
明燭自從幼時母親身死時哭過後,就算後來他硬生生被廢去靈脈那樣徹骨的痛苦都沒讓他掉一滴眼淚,此次對着一個陌生人他卻不知道為什麽,心頭湧上一股控制不住的酸澀,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時,眼淚已經落下來了。
奚楚安安靜靜地看着他,長出利爪的手看着恍惚碰一下就能将人穿透,他卻很輕柔地用指腹碰了碰明燭眼下的紅痕,輕輕道:“你身上、的血脈……很奇特。”
明燭沒來由地覺得自己整顆心幾乎要炸掉,一股巨大的孤寂和悲傷席卷而上,讓他想止住的淚水落得更兇。
他甚至比奚楚還要疑惑,為什麽自己面對一個素不相關的陌生人,哭得像是個傻子。
明燭很想要止住那丢人的眼淚,但他此時才驟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和情緒似乎不受自己控制,除了悲傷落淚,他竟然一動都動不了。
巨大的動靜終于驚動了沒離開多久的南越,他匆匆趕來,随意掃了一眼幾乎被奚楚砸了的廳堂,臉色一沉,厲聲道:“奚楚!”
奚楚置若罔聞,依然垂眸看着明燭,他道:“我……”
南越:“若是想要你哥哥的妖瞳,現在就給我住手!”
“我……殺不了你。”奚楚突然道。
一旁的沈紅川滿身都是冷汗,明燭可能沒有發覺,但是從沈紅川的這個角度,他能很明顯地瞧出那周遭并無戾氣的奚楚其實在剛靠近明燭時,便已經将一簇靈力抵在了明燭後心,只要他意念一動,那靈力就會直接将明燭的身體穿出一個血洞。
但是不知為何,他一直都沒有動手。
明燭薄唇輕輕動了動,眼淚還是一直在流。
“我知道,若是我再動,不僅、殺不了你……”奚楚依然輕輕摸着明燭眼底的紅痕,“還會讓自己、送命。”
明燭對上奚楚的眼睛。
若說明燭那張雌雄莫辯的容貌能稱作是妖豔灼灼的紅蓮,那奚楚便是冷霜清冽的寒梅,兩張絕美的臉靠在一起時,周遭的人第一反應并不是覺得賞心悅目,而是一種詭異的,宛如來自地底的徹骨冷寒。
奚楚輕輕道:“你……和我做個交易,好嗎?”
明燭顫抖地呼出一口氣,眼淚不知什麽時候又止住了,他偏過頭,看向後面的衆人,喃喃道:“我沒有什麽能和你做交易的。”
奚楚卻道:“不,你有。”
明燭道:“我沒有。”
奚楚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等确認明燭眸中不似作僞的拒絕後,半晌才輕輕道:“那我們一起去死吧。”
明燭瞳孔一縮,奚楚若無其事地說完這句話之後,卻是将兩條狐尾從兩側席卷上前,直接将明燭整個身體環繞住,接着一陣白霧袅袅騰起。
沈紅川在奚楚說完那句話時便本能地上前想要抓住明燭,但是還是晚了一步,那煙霧騰起後,消失得極快。
等到衆人再次看清時,原地早已經不見了兩人的蹤影。
一直藏在二樓角落的一個人影突然不耐煩的“啧”了一聲,将手中翻騰的魔氣收回,緩慢吐出一口煙霧。
作者有話要說:
日照山的日常。
五師兄,大師兄被人抓走了!
七師兄,大師兄又被人抓走了!
十三師弟,大師兄又叒叕被人抓走了!
商焉逢、沈紅川、周負雪【拔劍】:我來救!
沈娣安和陸青空兩個戰五渣負責鼓掌喊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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