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風雨欲來
明燭笑了笑:“人人都知道他要報仇,那些人心裏門清的,去掠月樓也是個死,只是不知道死法罷了,這算什麽選擇。”
其他人一同看他,明燭這才察覺出自己本能地站在那簾那邊來想事情,頓時幹咳了一聲,道:“所以師父收到了請帖?”
陸青空點頭,滿臉憂愁:“不知道此事到底會如何收場,既然找到師兄了,我們就在這裏等師父過來吧,大概就在這幾天了。”
明燭道:“好啊。”
他嘴裏答應着,內心卻有些打怵,大概是在日照山受到了驚吓,現在還有些後怕。
明燭有意無意朝着一直沉默不言的周負雪看去。
周負雪一直都在注視着他,看到明燭望來,露出一個笑容來,伸手輕輕捏了捏明燭的手心,小聲道:“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明燭一愣。
他的恐懼都寫在了臉上,在日照山歸寧真人的冷待,明浮華的那鑽心幾箭,将他傷得痛徹心扉,現在哪怕只是提一下,他都害怕得不得了。
周負雪的溫度從掌心傳來,明燭輕輕松了一口氣,正要說什麽,只聽到“啪”的一聲,沈娣安狠狠拍在周負雪的爪子上,冷冷道:“好好說話,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周負雪:“……”
周負雪只好不舍地放開了手,繼續站在一邊給幾個師兄倒茶——大逆不道的人,連座位都不配擁有。
明燭擡起頭,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娣安看的眼睛疼,揉了揉眉心,小聲道:“大師兄啊,等事情了結之後,我們會和師父好好說一說,師父那麽疼你,一定不會忍心把你逐出師門的。”
明燭垂下眸子,輕輕“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陸青空是知道歸寧真人親口說出的那番話的,大概也知道就算歸寧再疼明燭,此次也是斷然不會讓他回去,他性子直來直去,本來是想要開口的,但是看到明燭垂下的羽睫在輕微地顫抖,難得長了回心,沒有在這個時候潑冷水。
商焉逢和歸寧真人還有幾日才能到,過了那麽多年陸青空依然很摳,兩個人只定了一個房間,而且晚上睡覺時還把明燭拐到了他們房間,讓周負雪一人獨守空房。
明燭本來就不太容易睡着,加上陸青空和沈娣安睡相并不怎麽好,一會時間明燭就被踹了好幾腳,原本明燭還想着剛剛重逢,就容忍他們一回吧。
到了半夜,明燭終于忍無可忍,去他娘的兄弟情深,直接踹了他們一人一腳——那兩人睡得像死豬一樣,被踹了愣是沒醒過來。
明燭氣得半死,怒氣沖沖地敲開隔壁周負雪的房門。
周負雪正在按照明燭給他的玉簡修煉,頗有收獲。
自從周負雪将修為廢去之後,經脈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丹田枯竭,原本體內的靈力全都消失不見,如同還未入道之前一樣,一絲靈力都發不出來,而那玉簡不知道是什麽修煉心法,他只是冥想半夜,丹田黯淡的元嬰像是被什麽觸動了一樣蠢蠢欲動,空無一物的經脈中靈力也在細細微微的凝結。
他正要将靈力運轉一圈,便恍惚間聽到了敲門聲。
周負雪深吸一口氣,将神識收回,打開了門,便瞧見明燭揉着眼睛,赤着腳站在外面,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周負雪連忙讓他進來。
明燭進來之後,直接撲到了床上,含糊道:“那兩個臭小子,明天我一定揍他們一頓。”
周負雪走過來,握着他的腳發現一陣冰涼,他正要學之前幫他按一按,明燭立刻警惕地把腳縮了回來,拍了拍枕頭,道:“別按了,快來睡覺。”
周負雪只好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睡覺時雙腳冰涼很是難受,明燭稍稍往裏靠了靠,曲起雙膝将腳塞到了周負雪懷裏,惬意地舒了一口氣:“好暖。”
周負雪無法,只好幫他暖。
只有在周負雪身邊,明燭才能睡個安穩覺,原本周負雪還在擔心明早陸青空和沈娣安發現明燭跑來這裏,會不會又把他揍一頓,但是他偏頭瞥了一眼明燭安靜的睡顏,頓時把什麽都忘記了。
打死就打死吧。周負雪心想,值了。
翌日,陸青空和沈娣安醒來之後,發現明燭不在,果然氣勢洶洶地跑來周負雪房間興師問罪。
周負雪正将早飯放在桌上等明燭醒,兩個抓奸二人組便風一樣沖了進來。
“周負雪!”
“小王八蛋!”
他們的動靜有點大,周負雪還沒來得及辯解,窩在被子裏的明燭就迷迷瞪瞪地掀開蒙着頭的被子,胡亂在身邊摸了摸,含糊道:“十三……腰疼。”
沈娣安受到了驚吓:“腰腰腰疼?”
陸青空不由分說地罵道:“禽獸!”
周負雪:“……”
等到明燭清醒的時候,周負雪滿臉冷漠地坐在椅子上,一副幾乎要立地成佛的樣子。
明燭一愣:“怎麽了?”
陸青空撸袖子,道:“沒什麽,把他教訓了一頓,師兄你腰還疼嗎?”
明燭一聽到這個,立刻怒瞪了他一眼,道:“你還有臉說,都是你們踹的。”
陸青空:“……”
明燭撩起中衣,發現腰間已經有了好幾塊淤青,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頓一樣,看着很是可怖。
沈娣安眸子突然一暗。
陸青空正低眉順眼地給明燭道歉,沈娣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随手丢給陸青空一瓶藥,道:“這個給師兄塗上,手勁放輕點——負雪,你随我來。”
周負雪跟着沈娣安到了隔壁房間,門剛一關上,沈娣安便冷聲道:“師兄身上為什麽會有死氣?他到底是如何活下來的?”
周負雪道:“奪舍。”
沈娣安一愣,接着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負雪道:“不要在他面前說這個,他不喜歡。”
沈娣安不知道要做出何種反應才好,他輕輕抽氣,半天才道:“那他的身體是怎麽回事?我知道青空有幾斤幾兩,就那麽幾腳,不至于踹成那樣?”
周負雪抿了抿唇,道:“不耐痛,算是一種病症嗎?”
沈娣安道:“那要看到什麽地步?”
“手臂上有一道劃痕,”周負雪指了指自己的手臂,“他痛得便要自殺。”
沈娣安臉色終于變了,他醫術不錯,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疑難雜症,但是卻還是第一次聽說過這種情況。
他聽着周負雪将具體情況說了一遍,才嘆了一口氣,道:“我會想辦法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大師兄看起來似乎十分排斥我為他探脈,保險起見,你還是勸勸他吧。”
周負雪知道明燭為什麽排斥,便點了點頭。
沈娣安看着他的神色,突然道:“你對大師兄……是認真的嗎?”
周負雪神色未變:“是。”
這些年,日照山的人也都知道大師兄在周負雪心中的地位,明燭還是個死人時,還沒有多大的感觸,但是當周負雪和活生生的明燭如此親密接觸時,沈娣安覺得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那貌美如花的大師兄竟然被最小的師弟給拱了,而且還似乎被拱的心甘情願。
沈娣安無力地拍了拍周負雪的肩膀:“你們的事我不好開口,只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五師兄可不好打發,如果讓他知道你對大師兄的不軌之心,我覺得他可能會直接一刀切了你。”
周負雪點點頭:“我知道。”
周負雪雖然嘴裏說着知道,但是當三天後商焉逢來了之後,周負雪卻有些慫得站在了明燭身後,連視線都不敢對視。
商焉逢下了行鳶之後便将明浮華和歸寧真人抛在後面飛奔而來,當親眼看見明燭後他愣了一瞬,接着猛地撲上來将明燭抱在了懷裏死死摟着。
他的力氣太大了,明燭被抱得疼得吸氣,還是沈娣安看出來不對,連忙道:“五師兄,你弄疼大師兄了。”
商焉逢這才深吸一口氣,将明燭輕輕放下,他不住摩挲着明燭的側臉,常年冷漠的臉上難得浮現些許激動,眼眶中也盈着淚,啞聲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明燭眼眶也有些溫熱,将手按在商焉逢的手背上,輕聲道:“我答應了你給你帶好吃的,絕不會食言的。”
這話一說出來,那個沉穩冷酷的男人竟然直直落下了兩行淚,商焉逢聲音都變了,強行忍着,顫聲道:“我……我們一直在等師兄回來。”
明燭心疼地幫他擦眼淚:“我知道。”
商焉逢一直都是情緒不外露的,這一番大喜大悲之下将他這幾十年來的情緒全都發洩了個一幹二淨,整個人也沒有那般陰沉了。
商焉逢飛快将情緒收拾好,這才瞧見了在一旁低着頭不說話的周負雪。
自從明燭離開後,周負雪便是商焉逢一直帶着,十分了解他的性子,看到他做出這番神色,便看出來他是心虛了。
心虛?
商焉逢覺得疑惑,他自廢修為後見着他都沒心虛,現在大師兄也回來了,他心虛個什麽?
“負雪,怎麽回事?”
周負雪抿着唇不說話。
這是害怕?
商焉逢眸子眯了眯,問一旁的陸青空,道:“青空,你說。”
日照山中掌教從不管事,小師叔性子又太過溫和,自從明燭離開後,便是商焉逢一手執掌門派大小事務,他性子冷漠行事又狠,一言不合就拉着人閉關,所以日照的人全都怕他。
陸青空被點到名字,抖了抖,這才瞪了周負雪一眼,回答:“五師兄,周負雪這王八蛋對大師兄有不軌之心,我們來的時候看到他在對大師兄動手動腳。”
商焉逢:“……”
作者有話要說:
但凡周負雪沒有主角光環,一定會被那幾個師兄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