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想喝你釀的杏子甜酒
端孝皇後卻眼含淚花,一直搖頭,伸手想要再摸摸幼子的臉,想要再叮囑幾句,想要化解化解他內心的仇怨,可手伸到半途,卻無力的落下。
她已經用完最後一絲力氣。
一直隐忍的寧雲玥終于崩潰,一聲聲凄厲的母後刺破了絡城的夜。
那時候他的身體,還沒有破敗的如此厲害。
他連着守了四十九的靈,除了水幾乎不吃東西,在端孝皇後大葬後,他終于也病倒了,而這一病,幾乎也奪去了他的性命。
自那後,他的身體就一天一天的衰敗下去。他的心,也鎖在黑暗裏,再也無法重見光明。
“殿下,來日方長,如今最重要的是保重身體。”一直安靜聽着他們談話的李染蕪此時見寧雲玥神情激動,擔心又牽動咳嗽,端了一杯參茶,開口勸解。
寧雲玥臉色微松,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許是身體所限,這些年他于女色一事上也極為淡薄,後宮不過一個側妃,兩個侍妾。兩人如今育有一女,這麽多年的夫妻倒是琴瑟和鳴,相敬如賓。
“可查到他上次為何去永城?”
“是為了林初雪的病,據說帶回了一個很厲害的藥士,不過卻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哦?”寧雲玥語氣微長,“他倒是不死心,林初雪的心疾和我的病,都是不治之症,看來林初雪就算熬過此劫,也命不久矣,他都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對于自己的身體,他早就放棄了,如若不是心裏那條複仇的蛇時時吐着信子,他可能會馬上倒下無法再起。
仇恨啊!它是一劑毒藥,但以毒攻毒,他才能存活于世上。
“會不會是他看中了那姑娘,或是有什麽其他的隐秘?”李玄奕卻是從男人的角度琢磨了下這個事。
“萬年的石頭也會開竅?”寧雲玥卻不認可。與別人不同,他認為寧墨生并不愛林初雪,他其實還是塊石頭,根本不懂得愛情。
愛情,他嘴裏無端一澀。
“還是多加留意,想辦法查查這姑娘的來歷,如果真是他看中的姑娘,對我們未必不是好事!”他還是慎重吩咐,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會決定成敗,他不會掉以輕心。
見他已面有倦色,李玄奕便躬身告退。
他走路一貫快,此刻沿着抄手回廊正要穿過垂花拱門,聽得身後一聲急切的:哥哥,忙停下腳步,轉身看到提着裙角小跑着追他的李染蕪。
“王妃有事?”他略一想,便猜到她目的,因此态度疏離的端正行了個禮,盼望她能醒悟。
李染蕪身子果然一僵,她已過三十,雖是保養得宜,到底眼角還是有細細皺紋了,此時目帶輕愁,倒讓他想起兩人兒時日日相伴的日子。
那時候她最愛扯他衣袖,磕磕絆絆的跟着,奶聲奶氣叫他哥哥。
他無奈的嘆口氣,終究還是軟下來:“我知曉過兩天是什麽日子,會幫你去看他的。你這樣被殿下知道了,總是不好!”
李染蕪抿緊了嘴,并不接話。
總是如此,他這個妹妹,瞧着溫柔乖巧,其實骨子裏倔強的很,認定了的事,極少能更改。這些年他一直好奇當初父親是怎麽說服她嫁給寧雲玥。
“我釀了兩壇杏子酒,一會你出去時青梅會拿給你,煩你幫我帶給他!”
那人偏愛杏子甜酒,她自十歲就開始釀,其實最初那幾年手藝很是一般,但那人卻每次甘之如饴。
這許多年,她手藝倒是精進許多,可惜,那人也品嘗不到了。
他想再勸兩句,但見她神色悠遠,目帶輕愁,只深深的嘆口氣,接過早就候着的青梅手裏的酒,快步離開攬月樓。
李染蕪神游許久,元神才終于歸位,待回得房內,重重帷幔裏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想起,幼時去舅舅府上,還在這四月天裏喝過王妃釀的杏子甜酒。那滋味倒是別具一格。”
李染蕪心裏一突,“殿下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有些想念那個味道,不知何時有幸,能再飲上一杯?”
“殿下身體不好,孟大人不是說不宜飲酒嗎?不如我給殿下制一些糖漬杏子,正好還可以解藥苦!”
帷幔裏許久沒聲音,李染蕪正要退出,又聽得悠長一聲:“如此,就多謝王妃了!”
這一句後,便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