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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強大一點

“沒事啊, 你說的是事實。”

鐘意捏着筷子, 筷子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戳着碗邊兒,眸光清澈, 冷靜淡然。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挑着眼角晲他,自嘲道:“就這個世道, 沒點錢沒點關系的還真不好辦事,我說謝謝你, 是有點氣, 但也是真心的。”

沈遠肆盯着她的臉, 唇線緊緊抿着。

夾雜着面條香味的霧氣缭繞彌散,像是給面前的人兒也蒙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邊,小女人五官生得明豔,長發随意挽着,露出弧度美好的頸線。

看起來像是個精致的瓷娃娃。

“而且吧, 多虧了沈總, 我才能當上女主。”鐘意擱下筷子, 歪着頭, 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就憑着這點,我沈總就沒必要說對不起啊。”

資本為王,這點她還是明白的。

沈遠肆看着鐘意,良久,張了張嘴, 嗫嚅了聲。

正好旁邊吵得很,鐘意沒聽清沈遠肆說什麽,便問:“什麽?”

“……”

沈遠肆垂了垂眼,語調壓得沉,還有幾分試探,“那你還生我的氣嗎?”

“生啊。”鐘意脫口而出。

沈遠肆喉結微滾,心間不由分說得滞了滞。

“不過我更生我自己的氣。”鐘意長嘆了聲,百無聊賴般,指尖在桌上輕輕敲着,“要是我能再強大一點,就不需要看資本的臉色了,說不定那時候已經能甩人一臉毛爺爺了。”

“你現在就可以了。”沈遠肆嘴唇翕動,聲音微啞。

鐘意沒懂,“诶?”了一聲。

“有我在,你想甩誰一臉都行。”

鐘意一怔。

“很抱歉昨天說了那樣的話,其實不是的。”沈遠肆颔首,沉吟片刻才說,“你的演技很好,甚至陳導在投資商面前力保你,我追加投資,只是讓其他投資商閉嘴,省事兒。”

即便沒有他,她也很大概率選上的。

也不知怎麽的,話一出口就成了那樣。

“鐘意,”沈遠肆喚她,聲線繃得有些緊,極其別扭的,“你別生氣了,別生我的,更別生自己的。”

心間忐忑,像有什麽一直折騰着。

想看見面前小女人沒心沒肺笑着的樣子,而不是現在這樣端着不着眼底的笑。

疏遠,不親近。

他很不喜歡這樣的相處。

“說起來,沈總投資了多少?”鐘意岔開了話,轉了個話題問。

沈遠肆說了個數。

“那好,”鐘意舔了下唇,笑着又說:“沈總是不是說,我想甩誰一臉都可以呀?”

“嗯。”

“那,”鐘意緩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問,“甩你一臉可以嗎?”

“……”

沈遠肆看了眼鐘意的表情,大拇指指甲不動聲色從拇指指腹劃過,像是确認什麽。

鐘意看着他的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什麽了,卷了一筷子面條慢悠悠說着,“對,沈總您沒聽錯,雖然看在炸雞的份上我就不生氣了,但我現在很想,非常想,極其想賺大錢。”

“然後甩某個姓沈名資本家的人一臉。”

沈遠肆一噎。

“既然這女主角是托了沈總的福才得來的,那我這就打個借條給您,總有一天會把這筆錢還給你的。”鐘意正兒八經說着,也不知道從哪裏變了張紙和一只筆,一邊算一邊碎碎念。

“電影不撲,三年。”

“電影撲街,二十年?”

“……”

沈遠肆啞口無言。

他拿起筷子,忽然想起最初的那個問題鐘意還沒回答他,便問:“所以,你還生我氣嗎?”

“這問題還重要嗎,都過去了。”鐘意把皺巴巴的紙巾遞給沈遠肆,低低笑着,“我才不會和不開心糾纏呢。”

聞言沈遠肆的眉眼才舒了些,腦海裏又閃過了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又問,“那炸雞重要一點還是我重要一點?”

“炸雞。”鐘意想也不想,“但看在炸雞的面子上,做炸雞的人也很重要。”

“……”

哦。

人不如雞。

·

鐘意鐵了心要參加真人秀。

為了避開沈遠肆的念叨,鐘意索性住到劇組去,沒她的戲也不回家,要不在片場溜達看前輩們飙戲,要面麽在周敏那兒宿上一夜兩夜就繼續回片場拍戲,其敬業精神還打動了不少人。

陳導面上不說,心裏沒少誇鐘意,心想等戲殺青了再找找有沒有适合這姑娘的戲。

好好拉一把,好苗子不能埋沒了。

鐘意拍戲勤快質量又高,以至于後來請假參加真人秀,陳導很爽快的批了假,甚至讓她錄完真人秀後休息兩天再來,養足精神氣。

一切進展都很順利,唯一順利的,只有沈遠肆。

鐘意這邊思想工作做不通,沈遠肆無奈,只得曲線救國,去裴皓那兒走一趟了。

裴皓早年進圈,一路順風順水摘得影帝寶座,而後在事業巅峰期宣布結婚,與妻子程糯日常虐狗,近來有轉到幕後的想法,工作室投資了不少項目,這個節目便是個其中跨界試水的,裴皓很重視。

沈遠肆和裴皓是多年的兄弟,見面也不拐彎抹角,他直接開了口:“這個真人秀,鐘意不能參加。”

裴皓噙着笑,拍了下沈遠肆的肩:“我說過,除非她本人和我說,否則還是要參加的。”

“不行,”沈遠肆皺眉,撥開裴皓的手,“說正經的,合同的毀約金是多少,雙倍賠。”

“這不是錢的問題。”裴皓依舊是笑,只是笑容裏帶着點高深莫測的味道在那,“我說過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麽一起參加,要麽別管這事。”

沈遠肆表情無波無瀾:“如果我一定要管呢,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那就随你。”裴皓起身從抽屜裏拿出真人秀的策劃案,拍在桌上,“不過我建議你先看看內容,還挺不錯的,要不是我和糯糯要當主持人,還挺想當幾期嘉賓的。”

“裴皓你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沈遠肆接過策劃案,也沒翻開看,只是挑了下眉,“你确定要站在我的對立面嗎?”

“恰恰相反。”裴皓手揣進口袋裏往落地窗邊走,有些好笑地側頭看他,“說實話,你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嗎,你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替鐘意拒了這份通告的,你明白嗎?”

“鐘意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我都明白她在鐘家的境況。”裴皓頓了頓,慢悠悠道,“你也要變成冷酷無情的鐘家人嗎,讓她一點兒做決定的機會都沒有。”

沈遠肆勾唇笑了下,丢下一句“對啊”就離開了。

裴皓看着好友遠去的身影,也笑了下,沒說話。

其實他這話也是激一下好友而已,兩人認識這麽多年,他又何嘗不知道沈遠肆這個人恰恰是太嘴硬了,才自我催眠成是無情之人。

可偏生是這樣,這種人最不擅長表達感情。

把人逼走了才開始後悔。

鐘意自覺這段時間過得很充實很繁忙,一改前兩年的鹹魚狀态。

在片場和各種前輩對戲,即便一個十秒鏡頭要重複幾十遍也不覺得累,整天都像打了雞血一樣有幹勁,也就夜半洗完澡背完臺詞空閑下來時會想起沈遠肆。

然後翻開那本面上寫着債務本三個大字的本本上默默記下一句話——

今天還欠沈豬蹄XX元。

如此往複。

說起來也是巧,真人秀裏即将和鐘意搭檔的人正是同劇組的小男生,據說他的公司很重視他,不少好資源都壓在了他身上。

偏生這小男生是一害羞內向的主兒,即便見到助理小姐姐都會害羞,結巴得說不出話,拍戲拍久了,大家熟了之後沒少調侃他。

鐘意也沒少為小男生解圍,像個老媽子那樣教了他很多東西。

得知搭檔對象是小男生之後,鐘意也送了口氣,好歹是個熟悉的人,不會說不上話,只是可能情侶節目會拍出親子節目的效果罷了。

幾分憂慮,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程糯,卻得了程糯很耿直的回複——

沒事,現在觀衆就吃奶狗和大姐姐這一套。

鐘意無言以對。

成吧。

開始錄制那天,鐘意還有一場早戲,拍完戲之後直接從片場出發去機場。

節目花了大價錢,錄制地點也定在了國外。

恰好路上塞車,鐘意到機場時稍晚,程糯告訴她大夥兒都在托運行李,讓她來托運行李這裏,怕她找不到路,過了會兒又發了條信息,說是讓她搭檔找她了,讓她站在原地別動。

看了這話,鐘意只好停下腳步,倚在行李旁踮起腳,試圖讓自己變得更引人注目。

等了會兒,卻沒有見人找她。

四周環繞了一圈,也沒有見到哪個人長得像小男生。

綜藝節目是收手機的,想必小男生已經上交手機了,這會兒也沒辦法聯系上小男生,鐘意猶豫着,要不打個電話給程糯。

正想着,肩側被輕輕拍了下。

“小傑你來啦,可讓姐姐一頓好等,要懲罰你——噗。”

以為拍自己肩膀的是小男生,鐘意笑着轉頭,見到身後那人時笑容僵住,錯愕的瞪大眼。

“你——”

面前的人沉着一張臉,黑眸凝着。

沈遠肆看着面前的鐘意,一段時間不見她似乎瘦了點,圓潤的鵝蛋臉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尖小小的瓜子臉,雖然還是很好看,但總有幾分一陣風吹來就倒下的感覺在那。

鐘意驚得話也說不利索:“你、你怎麽在這?”

“我怎麽就不能在這了,噢,對,我來晚了,想怎麽懲罰我呢,嗯?”沈遠肆微微眯起眼,咬牙切齒逼問着。

還小傑?

不就是同一個片場拍戲麽,怎麽就這麽親密了。

鐘意警惕地退後兩步,行李箱抵在兩人中間,幽幽問:“你怎麽來了,不是還讓我別來嗎?”

沈遠肆呵了聲,語意未明,“不然看着你把裴皓的戀愛真人秀拍成親子真人秀嗎?”

鐘意反駁:“這叫小奶狗和大姐姐CP,懂嗎?”

“嘁,他哪裏小奶狗了,說個話就臉紅,一點綜藝感都沒有。”沈遠肆輕聲,語調輕蔑。

“你很有綜藝感嗎?”

“…………”

眼看着兩人就要怼起來了,追上來的攝影大哥忙插話圓場,“對了,搭檔彙合之後要拍張照片,你們是打算自己拍呢,還是我幫你們拍呢?”

“我們來吧。”

“自拍吧。”

兩人異口同聲,默默看了對方一眼,又開口。

“你來吧。”

“還是你拍吧。”

攝影大哥傻眼了,從業這麽多年來還沒見過這樣的嘉賓,撓撓頭:“所以是我來呢還是你來呢?”

“攝影大哥來吧。”鐘意心間羞赧,沒想到竟然會和沈遠肆說了一模一樣的話,下意識想反駁他,才有了第二句,沒想到沈遠肆也和她一個心思。

反而是意外的默契。

攝影大哥點了點頭,示意兩個人站緊一點。

鏡頭開了,鐘意頓時揚起笑,對着鏡頭露出了八顆牙齒的标準笑容。

過了好一會兒,攝影大哥犯了難,擡起頭看向二人,最後視線落在沈遠肆身上,艱難道:“那個……沈總能不能笑笑,兩人再站緊一點,親密一點,這樣拍會好看一點。”

沈遠肆木着臉:“這都拍不好嗎,專業水準在哪?”

攝影大哥:“……”

“攝影大哥你別太擔心,拍照的時候只要抓我的鏡頭就好了,沈總天生面癱臉,怎麽拍都是那樣的,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的,拍我就好。”

鐘意不動聲色為沈遠肆打圓場,心念這人說話就不能好聽一點嗎。

沈遠肆:“……”

鐘意也沒搭理沈遠肆,笑着示意攝影大哥繼續拍。

下一刻腰側被勾住了,整個人被帶入一個溫熱的懷裏,腦袋被強行壓着貼在那人的肩上,若有似無的,還能感受男人的胸腔微震。

随即開了口:“不是說要親密一點嗎,這樣夠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裴影帝:不是說不來嗎?

沈總:誰說的,不知道呢。

裴影帝內心os: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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