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婚後那些事(八)
客廳并沒有開燈, 家具像是被籠上了一層毛茸茸的碎毛, 看不真切。
周遭的擺設恍若成了沉睡的龐然大物,靜靜伫在那兒, 等待醒來的契機。
微風從未關緊的窗戶滲了進來,吹開了窗簾,隐隐見到男人站在陽臺上, 低頭把玩着打火機。
咔噠一聲。
火苗冒了出來,透着幽幽的藍色光亮。
鐘意微微眯眼, 下意識放輕腳步走到窗前, 屏住呼吸。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停了, 天色灰蒙蒙的,空氣裏彌散着潮濕的腥味,溫度稍低,鐘意皺了皺鼻子,隔着窗正想問外面那人幹嘛呢, 外面那人卻先她一步開口了——
沈遠肆側眸, 唇角噙着溫和的笑, “睡醒了?”
鐘意點了點頭, 旋開門好奇地探了個腦袋出去,問,“你在幹嘛呢?”
沈遠肆笑了聲,低淡開口:“你猜。”
“猜你大爺,都多大的人了還玩這套……”鐘意撇撇嘴,正要開門走出去。
旁邊樓道忽然跑上來幾個人, 把一個紅色塑料袋遞給沈遠肆,氣喘籲籲說着,“沈總,只剩這幾根了能用了……诶,夫人好!”
那幾人面上有瞬間的慌亂,急促丢下句先走了就一溜煙兒地跑了。
“那是什麽?”鐘意微微眯眼,目光落在了塑料袋上。
光影下,隐隐窺見袋子裏放置的是條狀圓形狀物體……是煙花棒?
鐘意怔愣,一時沒了動作,只是看着沈遠肆從袋子裏抽出了煙花棒,點燃。
粲然的火光在男人手上綻放,一時那光芒竟然比天色還要璀璨。
“本來買了一箱,沒想到都潮了。”男人語氣裏透着若有似無的懊惱和洩氣,音調驟然轉低,“搶救不成功,只剩下這幾只了能玩了。”
“很久之前就說過帶你再去次煙火大會,一直沒有機會,本來想着現在可以玩煙花棒過點小瘾,結果還潮了。”
“這環節取消。”
鐘意嘴唇動了動,半晌出不了聲,整個人傻了般僵硬站在那兒,眼神微愣。
便連沈遠肆什麽時候走來将引燃了的煙花棒交至她手裏也不知道,只聽見男人湊到她耳側,嗓音微磁,沉淡道,“對了,還有一句很重要的話忘了說。”
鐘意一眨不眨看着絢爛的煙火,眼神怔然。
——“生日快樂。”
沈遠肆黑眸沉亮,染上了煙火的顏色。
眼尾微微彎着,垂頭淡笑看着鐘意,“又一年過去了,沈太太。”
“是啊。”沉默許久,鐘意喉間無意識溢出兩字。
原來……又到了自己生日了嗎?
過日子都過懵了,壓根沒反應過來自己生日是什麽時候。
煙花棒燃盡,沈遠肆站在鐘意面前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帶着她走進客廳。
拉開燈,忽如其來的光線讓鐘意下意識閉上眼,男人的反應卻比她更快,大手虛覆在在她的眼睛上,繼續牽着她向前走。
眼睛看不見,其他感官就會變得分外敏感。
感覺到沈遠肆帶着她走到沙發前站定,這才緩緩松開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沉沉開口:“一歲的鐘小意,生日快樂。”
鐘意又怔,剛剛客廳關着燈沒有仔細看,這會兒才發現沙發上整整齊齊地碼着二十幾個禮物盒,标號從一到二十八,頓時不知道說什麽,嗫嚅了大半天,只弱弱憋出一句,“為什麽要提醒我今年二八了……”
沈遠肆唇瓣微揚,沒直接回答鐘意的問題,而是端起标號一的禮物盒塞到鐘意手裏,“要拆開看看嗎?”
“行吧。”
鐘意的思緒已然頓住,讪讪跟着沈遠肆的指令去拆禮物盒。
标號一的禮物盒裏放着是一個撥浪鼓,小小的很是精致,鼓身雕着年畫,瞅着有些年代了,不像是當下會生産的玩具。
“之前問過媽,她說你小時候最喜歡玩這種鼓,弄丢了還哭了好久,是嗎?”
“這……一歲的事情誰記得啊。”鐘意捏着那小鼓細細看着,沒有相關的印象,可見着小鼓總覺得格外眼熟,似乎在那兒見過。
“沒事。”沈遠肆彎唇,把2號禮物塞到鐘意懷裏,“兩歲的鐘小意,生日快樂。”
鐘意:“……”
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只得默默拆禮物。
“三歲的鐘小意,生日快樂。”
“四歲的鐘小意,生日快樂。”
“…………”
沈遠肆依次把禮物遞給鐘意,鐘意以此拆開,大多是當初想要卻又無法得到的東西。
從一歲到二十六歲,沈遠肆說了26次生日快樂,明明是一樣的話,卻聽出了別的調子。
六歲的小鐘意性子還很跳脫,有些任性,為了五毛錢的糖果能在雜貨鋪門口撒潑打滾,無奈那時的蘇婉身上有房貸的壓力,囊中羞澀,無論鐘意怎麽撒潑,都不允許她買。
标號六的禮物盒裏,便是鐘意當初沒吃成的糖果。
十一歲的小鐘意被選入學校鋼琴隊,老師要求被選入鋼琴隊的人要參加學校的補習班,需要一筆不小的花費,那會兒的小鐘意已經懂事了,知道家中情況,拒了鋼琴補習班,愣是在家中畫格子練指法,在桌上練習趕上了隊裏的進度。
标號十一的禮物盒裏,是一臺鋼琴的領取方式。
……
鐘意慢慢拆着盒子,眼眶不自覺地就紅了,過去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湧入腦海裏,有甜蜜的,有酸澀的,也有難以釋懷的。
拆到第26個盒子時,沈遠肆的話變了。
“二十六歲的沈太太,生日快樂。”
鐘意擡眼看向沈遠肆,沈遠肆也在看着她,沉濃的黑眸裏盈着笑意,示意她拆開盒子。
盒子裏裝着的是調養月經的方子,還記得那年鐘意常因為痛經而耽誤通告,有次還因為太痛直接暈了過去,沈遠肆後來沒少逼着她喝中藥,喝的就是這個方子。
“二十七歲的沈太太,生日快樂。”
标號27的盒子裏裝着的是一個獎杯,上一年與影後獎杯失之交臂,說完全不惋惜是假的,但鐘意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得很樂觀和釋然,只有沈遠肆看出了她的失落。
鐘意舌尖抵着牙膛,不做聲,眶裏不知什麽時候盈滿了溫熱的液體。
到了最後一個盒子了,這個盒子較別的盒子來說,小了點,摸着還很厚實。
“二十八歲的沈太太,生日快樂。”
沈遠肆輕笑着把盒子交給鐘意,頓了頓又問,“猜得出這是什麽嗎?”
鐘意搖搖頭:“猜不出。”
沈遠肆:“那猜一猜。”
“……”
鐘意一副看小孩子耍鬧的樣子瞅了沈遠肆一眼,低頭拆開包裝,小聲嘀咕,“你是不是傻的,禮物都在我手裏了還猜來猜去有意思嗎……”
沈遠肆:“……”
怎麽感覺很有道理的樣子。
鐘意拆開了禮物盒,裏面居然是一摞厚厚的A4紙,封面寫着沈氏特質菜譜,幾分訝異,擡眼看向男人。
沈遠肆有些不自然地挪開眼避開鐘意的視線,淡淡解釋,“你不是一直說想學下廚麽,我想了下,這大概是這幾年來我做過的,單位還算精确,看着這份東西來應該就能學會了。”
聞言鐘意随手翻了翻,正如沈遠肆所說的,菜譜上寫的都很詳細,有些地方甚至還附上了圖,她失笑,“你還特地去做了啊。”
沈遠肆清咳了聲,撓了撓頭,“有些很久沒做過,我也不确定寫的對不對。”
鐘意莞爾,抱着菜譜點了點頭:“很棒了。”
“你過去的二十五年我沒有辦法再參與,只能用這種方式去增強自己的存在感,”沈遠肆把鐘意勾入懷裏,順勢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抿了抿唇似是斟酌言辭,“但沈太太二十六歲以後的生活,我承包了。”
鐘意哽咽,雙手抵在男人胸膛上,深深呼吸,盡量讓自己面色顯得自然點:“你想怎麽承包,又不是魚塘。”
“我不管。”沈遠肆低低笑着,語調裏頗有幾分耍無賴的意味,“這三年的生日禮物,我都參與了,這就算承包了。”
“你這是犯規,我們中間可是離婚的,才不是你太太。”鐘意沉吟片刻,擡起手用力擦了擦眼睛,未料卻讓眼睛顯得更紅了。
沈遠肆擡手撫去鐘意長睫上的淚,低低嘆氣:“別哭了,生日那天還哭的話,這年會不快樂的。”
鐘意吸了吸鼻子,依舊嘴硬,“沒哭,只是風大。”
“嘁。”沈遠肆溺寵刮了鐘意鼻子一下,繼而變戲法般,從廚房拿出了一個蛋糕,低晲着鐘意,“好了,拆完禮物了,接下來可以切蛋糕了。”
“這是低糖的,你可以多吃幾塊,不阻攔你。”
鐘意眨眨眼,看着蛋糕有些愕然,“哪兒變出來的蛋糕?”
“你亂飛醋的時候做的。”
鐘意一噎,側眸瞪了沈遠肆一眼,拒絕承認,“我哪裏亂飛醋了?”
沈遠肆打趣她,低低提點,“剛剛那房東太太的短信——”
“沒有!”鐘意不等沈遠肆說完便矢口否認了。
“好好好,沒有。”沈遠肆眸底凝着笑,也不逼着鐘意,停了兩秒才說,“你沒有,我有。”
“你又飛個啥醋啊?”鐘意更愣了。
“那個男人是不是看了你很久。”沈遠肆哼了聲,語調更沉了,“有女朋友還瞎看。”
“這有什麽好氣的,他可能就不小心看了一兩眼吧。”鐘意反應過來之後哭笑不得,畢竟這是外國,多了幾個異域面孔看了也正常吧,“你也賊小氣了吧。”
“呵,沈太太這會兒倒是理由很多啊。”沈遠肆斜斜地晲了她一眼。
“小氣。”鐘意翻了個白眼,還以為這件事被一筆帶過了,居然這男人到現在還在糾結這件事,不滿地戳了戳沈遠肆的腰窩,“你真糾結。”
沈遠肆卻應得很認真,“這不叫認真,這叫宣誓主權。”
鐘意看着沈遠肆十分較真的無辜模樣,面頰不由自主地就紅了,撇撇嘴,軟下聲:“行吧。”
“所以,沈太太,生日禮物還滿意嗎?”沈遠肆喉結滾了滾,指尖在鐘意掌心裏摩挲着。
鐘意耳根一燙,搖頭,“不滿意。”
男人頓時黑臉了,“嗯?”
鐘意沒憋住笑,踮起腳尖擡手環住沈遠肆脖頸,“哪有給了菜譜沒給師傅的,正好今年我要接一檔生活類綜藝,好歹沈大廚要教我點什麽吧。”
沈遠肆似笑非笑地看着鐘意,“這樣啊,行。”
“好的,沈師傅,以後多多指教了。”
鐘意踮起腳迅速在男人唇上親了一下,随即松開,不知是羞的還是熱的,面頰紅撲撲的,“我走了。”
剛沒走兩步就沈遠肆抓了回來,沈遠肆環着她,啧了聲,“哪有拜師不給酬勞的。”
鐘意瞟了他一眼,小聲反駁:“剛剛不是給了嗎?”
“不夠。”
某男人決定将臉皮厚進行到底。
鐘意:“……”
思忖片刻,鐘意妥協了,“好吧,你閉上眼睛。”
沈遠肆依言閉上了眼睛,靜靜等待媳婦的親吻。
下一刻,一個冰冰涼涼的柔軟物體覆上了沈遠肆的唇。
沈遠肆下意識舔了舔,是甜的。
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鐘意歡快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大花貓。”
他睜開眼,卻見鐘意指尖勾了兩塊奶油,一邊笑着一邊跑得老遠,“你別過來,不然我用奶油砸你的!”
“鐘意。”
沈遠肆面色沉了沉,也抓了兩塊奶油追上去。
到底鐘意還是不夠沈遠肆跑,沒幾轉就笑岔氣了,被沈遠肆擒住了手腕。
“抓住你了。”沈遠肆摟住了鐘意的腰,直接把她按在門上,熾熱的氣息落在了敏感的脖子上,鐘意呼吸微微喘着,只聽面上的男人低沉開口,“先給酬勞,不然不收徒弟。”
“混蛋,還沒天黑呢!”鐘意滿爪子都是奶油,在空中胡亂舞着,“你這叫白日……!”
話還沒說完唇便被堵住了,身體沒多久就起了火,鐘意好不容易逮着時機,沒什麽力氣地掙着,心智裏還存着一絲絲理智,“白天呢還是……”
“不管。”
這會兒門外卻響起了門鈴聲,鐘意身形一僵,思緒回了籠,吓得整個人撲進來沈遠肆懷裏。
“你們這樓上是住着人嗎,怎麽噼裏啪啦的一陣響啊,開門——”門外傳來一個極富特色的煙嗓,“聽說你們小兩口在這度假呢,我正好在附近拍mv呢,來唠嗑了哈!”
鐘意和沈遠肆相視一眼,是陳野。
慌亂整理好衣服,鐘意走到客廳慢吞吞踱着步,沈遠肆走過去開門。
陳野走進來,看見牆上地上沈遠肆臉上衣服上都沾了奶油,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然,意味深長道:“敢情我來的不巧啊,這噼裏啪啦的是進行了一場大戰啊。”
特別着重強調最後兩個字。
聽到這話鐘意恨不得把臉塞進枕頭裏。
沈遠肆倒是淡定得很,倚在門邊瞟着自家兄弟,手指骨節咔咔的響,語氣卻很淡:“知道了還敲門幹嘛,快走。”
陳野:……
作者有話要說: 陳野:有了媳婦忘了兄弟,改天我也制造狗糧,汪!
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