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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是不是覺得我可怕?

此時臨近中午,沈娴也餓了。

她嘗了幾口,又喝了那鳳梨酒,滋味和那時在船上吃到的相差無幾。

只是這些地方菜和鳳梨酒在這個地方毫不新鮮,加上酒肆又髒又破,沒有幾個人願意來。

沈娴知道鳳梨酒有後勁,因而不像上次那樣當果汁喝。

蘇折見她能把握這度,便由着她喝。

他只道:“今晚的夜宴,席上不要飲酒。”

沈娴不置可否。

他又閑話家常地補充一句:“東西也少吃吧。”

沈娴擡起頭來看他,“你怕姓趙的給我下毒不成?”

“你可能不知道,他看上你了。”

沈娴噎着了,好不容易才順口氣,籲道:“我拆他臺他都能看上我,我要是殺了他他豈不是要愛上我?”

蘇折飲了一口茶,道:“大約在你之前還沒人敢拆他的臺。”

“喂,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蘇折對她笑了笑,道:“可能吧,不是早說了,我很善妒的。”

沈娴給蘇折夾菜,很是按捺住自己快要上揚的嘴角,道:“這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她又問:“你好似知道秦如涼這次一定會戰敗一樣?”

蘇折手裏拈着茶杯,飲茶的動作擋住了他半張臉,道:“阿娴,你太高估我了。”

沈娴眯了眯眼,“高估麽,我怎麽覺得還低估你了。你要是不知道,怎麽做接下來的壞事?”

“我只是知道一些趙将軍的脾性,一山不容二虎,所以秦如涼的勝算不大。”

“可霍将軍說夜梁可厲害了呢,不僅有骁勇善戰的武将,就連大楚這邊有什麽動作,夜梁都總能應付自如。你說要是沒提前知道大楚的行動,怎麽能做這麽周全的準備?”

蘇折點頭,“嗯,大楚肯定有內奸。”

沈娴道:“我記得前陣子,你和連青舟通信挺頻繁的哦。”

蘇折無奈地看了看她,道:“你總共也才看見過一次而已。”

“我看見的就有一次,沒看見的指不定多少次。”

“即便有什麽,那也是在戰事發生以前,時間對不上的。”

沈娴幽幽道:“你要是相當了解秦如涼的作戰方式,又了解兩國的戰略形勢,未雨綢缪也不是不可能。”

蘇折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有兩分慵懶和莫測,看着沈娴的眼神十分深沉。

他微笑道:“我在你眼裏有那麽厲害?”

沈娴不吝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折輕聲道:“誠然,這一仗若是秦如涼勝了,将毫無意義。”

話說到這裏,沈娴基本可以确定,這一切都和他脫不了幹系。

秦如涼吃了敗仗,才不是他被廢了一只手的原因,更不僅僅是趙天啓故意延誤軍機的原因。

而是蘇折過于了解趙天啓的秉性,也過于了解秦如涼的作風套路,所以他能輕易推斷出一旦戰争爆發兩國所處的形勢。

連青舟當時遠在這邊關,兩國戰亂還未開始,他就已布置好了一切。

随後兩人之間是短暫的沉默。

沈娴發現,等她一步步解開謎底,一步步深入了解蘇折以後,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輕松。

蘇折平淡地問她,“是不是和我在一起越久,窺探到了我身上的秘密以後,就越加地覺得我可怕。”

沈娴敷衍道:“這倒不至于。”

她只是感到不輕松。

他道,“或許,我還是比較适合獨自一人。讓你知道這些肮髒的事,我也很過意不去。”

沈娴心裏顫了顫,驀地有些發沉得難受。

她正想張口說什麽時,突然頭頂上方的樓板裏傳來一陣咚咚咚窸窸窣窣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交談。

這時老板帶着歉意出來,道:“兩位客官不好意思,閣樓上有老鼠,希望沒打擾到客官用餐。”

沈娴從那種沉重中抽回神,道:“聽這聲音,好像還不是一只老鼠,而是一群老鼠。”

老板道:“這老鼠狡猾,找不到老窩,所以總出來搞亂哩。”

“這還不簡單,養只貓就行了。”

老板道:“客官說得極是,等這戰亂結束後,我就去抱只貓來養。”

沈娴沒再多說什麽。回過頭來再想和蘇折說話時,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過了一會兒,老板又從後廚取了一壺鳳梨酒來,放在桌上道:“這酒是免費贈送給兩位客官的,以補償鼠患給客官帶來的不适。”

沈娴剛要去拿壺斟上,這時外面的街上響起了兵甲摩擦産生的金屬聲音,以及重重略顯淩亂急促的腳步聲。

這老板顏色一肅,移步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但見長串的士兵從街上行過,所至之處烈日當下,卻有一股蕭瑟凜冽。

老板回過頭來憂心忡忡地問:“這莫不是又要打仗了?不是說使臣已經抵達玄城,即将與夜梁和談了嗎?”

蘇折淡淡道:“可能是這玄城的鎮南大将軍不甘心就此落敗,還想再奮力一搏,試圖挽回戰局。”

蘇折說這些時,神色毫無起伏,好似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讓沈娴頗感意外。

他就那麽确定,那趙天啓一定會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再去攻打夜梁一次麽?

要想弄死趙天啓,這一仗他必須得敗。如若讓他真擒住了夜梁的皇帝,那他們辛苦來一趟,豈不功虧一篑。

到時候趙天啓還會更加的不可一世。而想奪得南境大軍的兵權就難上加難了。

眼下夜梁以為大楚這邊正準備和談,可能想不到大楚會突然帶兵偷襲,應該正是防守松懈之時。

不管趙天啓的勝算大不大,要是不能讓他贏的話,夜梁就應該早有所防備。

沈娴冷不防擡頭,細細打量和審視面前這老板一眼,見他聞言神色變了變,突然就明白過來,為何蘇折獨獨帶她到這個地方來。

這小酒肆又髒又破,極少會有士兵光顧,但它卻在這個角落裏依然開門做生意,有些不簡單。

雖然沒有生意上門,卻能第一時間打探到城裏的情報。

這條線,是早在連青舟來這邊時,就已經埋好了的?

沈娴難以相信,但好像又由不得她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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