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虞美人語塞,手指顫抖,她這是被鄙視了嗎?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走路嗎?她好歹是個寫小說的,在羅曼史界摸爬滾打多年,連這點事都不知道嗎!虞美人很憂傷,無語問蒼天,下巴高擡四十五度望天,一副明媚憂傷模樣。
飛機落地的時候,古城細雨霏霏,天地蒼茫,在看到城牆的時候,一股濃濃古韻撲面而來,令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之前已經預定好飯店,姬寧和虞美人直接挎着行李入住。
姬寧進了房間就給謝望舒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平安到達。
挂了電話,她站在透明的窗戶旁,看着窗外細密的雨絲,落地的時候泛起陣陣漣漪,彙進清淺的小坑窪中。極目遠眺,牆角一抹濃重的綠色,枝頭是俏生生的紅花,嬌豔欲滴,濃墨淡彩,自成風景。
想念從分離的那一刻已然悄然無息的生成,在姬寧心底蔓延成纏枝的藤蔓。謝望舒,謝望舒……似乎每念一次他的名字,都能讓相思減緩。
王錫早上上班的時候,遇到了前臺的行政小劉。
她是今年去年新進公司的畢業生,面容清秀,帶着初入職場的羞澀,小聲的問他,“王秘書是上火了嗎?”
可不是上火了,王錫摸了摸嘴角長出的燎泡,火辣辣的疼,“呵呵,有點。”哪裏是有點?他嘴角的燎泡是露出來的,嘴裏還長了兩個口腔潰瘍,一左一右,連喝口水都疼。
他正要舉步離開,小劉期期艾艾的遞給他一個透明的小袋子,裏面是蜷縮在一起的淡黃小菊花,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平時也容易上火,菊花是常備着喝的。王秘書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喝吧,菊花降火,對身體有好處。”說完,她看了他一眼。
王錫怎麽看,都覺得那眼神裏包含了滿滿的同情,不過此時他顧不得什麽同情不同情的了,伸手接過,“那多不好意思。”原諒他一點也不客氣,誰讓他被虐待得久了,連買降火的藥都沒有時間,見到這小菊花,哪還管得了那麽多?
小劉似乎沒想到他這麽痛快的就接了,臉上飛過一絲紅暈,“不用不用,你拿去喝就好了。”
王?上了樓,第一時間泡了一杯菊花茶,也顧不得燙,喝了一口。他從來沒覺得菊花茶這麽好喝,以前嫌棄的草味變成了甘冽的清香,微苦的味道也變成苦盡甘來,這年頭的菊花茶怎麽這麽好喝呢?
謝望舒從辦公室裏出來,看到他的首席秘書坐在座位上抱着杯子一臉陶醉,信步走過去,皺了眉頭,“在喝什麽呢?”
王錫喝一口熱茶,燙得嗓子眼都疼了,含淚把杯子遞過去,含糊的解釋,“菊花。”
謝望舒接過來,一臉嫌棄,“有那麽好喝嗎?”
“好喝。”真好喝!王錫一臉真誠的回答,心底在流淚,要不是這位大老板把女朋友在身邊的郁悶發洩在工作上,作為首席秘書的他怎會首當其沖,在這裏抱着菊花茶當大羅仙丹嗎?
謝望舒顯然沒有聽到他心底的響喊,手指敲了敲桌子,“把明天的部長會議提到今天下午,你去準備一下。”
“好。”王錫感覺自己的悲傷都逆流成河了。
當然,此時的他僅僅以為自家老板是因為女朋友不在身邊、欲求不滿才在工作上使勁的折騰以發散多餘的精力,并不知道他家親愛的主子是為了挪出時間去見女友而壓榨他們。
簽售會在B城舉辦的時候已經是四月下旬,此時的B城萬木染綠,翠色映人,唯一的缺點就是風大了點。
姬寧抽空回了一趟家,正值傍晚,姬愫藍推了管易在花園裏坐着,不知道說了什麽話,管易笑了起來。
爸爸笑的時候依舊那麽好看,即便眼角堆疊了皺紋,眼神依舊溫暖和亮,畫面太美她好,讓她忍不住落淚。
姬愫藍回頭看到姬寧傻傻的站在那裏,她驚喜的站起來,攏了攏頰邊讓風吹落的幾根亂發,“阿寧,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站在那裏不說話?”
姬寧回了神,微笑着說:“才剛回來呢,看到你和爸爸在這裏,我怎麽好意思打擾?”
這話帶了微微的調笑,姬愫藍唇邊染笑,有些不好意思,“你這孩子說什麽呢!”
她已經是年過四十的人,雍容美麗,此時多了這抹羞澀,只讓人覺得她此時的心滿意足。
姬寧匆匆回來,家裏心疼她在外邊,忙活着做了各種她喜歡吃的,只希望這一頓就能把她補成個大胖子。
吃了晚飯,姬寧在家過夜,她洗完澡出來,正好看到姬愫藍從卧室裏走出來,即便她此時的歡樂幸福溢于言表,眼角的疲累卻是怎麽也隐藏不住。
姬寧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媽媽,爸爸睡了?”
“睡了。他晚上睡覺規律得很,時間到了就睡。”姬愫藍解釋道。
回B城後管易就入院檢查,然後接受一系列的治療,幸運的是病情沒有再惡化下去。這期間姬愫藍一直陪在他身邊,一點點的将他遺忘的過去告訴他,包括他們的相遇、他們的戀愛與婚姻,還包括他們的女兒。
或許是血緣天性,管易對姬寧總是親近,姬寧也相信,總有一天爸爸會重新記起她。
母女倆從樓上下來,姬愫藍溫言問姬寧工作忙不忙,有什麽煩心事,怎麽會有時間回來等等。
姬寧耐心的一一作答,将簽售會的事情告訴姬愫藍。在這期間,她一直觀察姬愫藍臉上的疲色,一股難言的酸澀湧上心頭,她嗫嚅了半天,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姬愫藍早在她神情不對的時候就知道有異樣,拍了拍她的手,“阿寧,怎麽了?”
姬寧緩了緩,低聲說道:“媽媽,要不我辭職吧?”
或許在這之前,她還能欺騙自己,在N城過她想要的生活。可是現在,當她看到媽媽不僅要照顧爸爸,還要處理翡翠行的大小事宜,臉上是怎麽也藏不住的疲憊時,她知道自己實在太過自私了。由着自己的心思,忽略家人的辛苦。
知女莫若母,姬愫藍知道女兒的擔心,她雖然有些疲憊,卻覺得很窩心,“好了,媽媽知道你的心意。不管是翡翠行還是你爸爸,你不用操心,媽媽不辛苦。倒是你,一個人在N城,裏裏外外都沒有照顧的人,媽媽才覺得不放心呢!”
“可、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姬愫藍寬慰女兒,“好了,乖,媽媽還等着你在工作上做出一番成績呢!辭職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時候不早了,趕緊上樓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夜色闌珊,姬寧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看着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眼睛明亮,毫無睡意。
謝望舒、謝望舒……她反覆咀嚼着這個她越發愛戀的名字,心底升起一股恐慌。沉在心底的秘密由于沉澱得太久、過得太幸福,她甚至有那麽一段時間忘記了它的存在。她無法想像有一天秘密被揭穿,她該以怎樣的面貌去面對他?
姬寧想得頭痛也沒有解決的辦法,迷迷糊糊睡去已經是淩晨三點鐘,以至于早上鬧鐘叫她的時候,她還陷在睡眠中不願清醒。
好在還有最後一絲理智,知道不能遲到,她起床拿冷水洗了臉,頭腦清醒不少,又灌下一大杯濃咖啡,和爸媽告別之後,匆匆趕往簽售現場。
只是在這之後,姬寧心頭總籠罩着一片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