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鳳凰花開了，将校園的一角染成了火紅色。于此同時，高考的日子也漸漸接近了。像是某種反彈一樣，越接近高考的日期，蘇安安心裏就越壓抑着一股興奮，想着，趕緊放假，趕緊考完。

許堯扯着蘇安安商量，“不如我們去H市吧，或者Z市。”她歪過頭看了坐在後排的韓東離一眼，又說，“到時候，我和顧遠，你和韓東離一起吧。”

蘇安安猶豫了。就算她真的要和許堯暑假一起畢業旅行，蘇安安的父母也不可能這樣就放行。兩男兩女，一看就是兩對。

許堯看着蘇安安，“你覺得怎麽樣啊？”

蘇安安：“H市挺好的。”

許堯：“那你做攻略。”

蘇安安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等着高考結束之後，時間一久，大多計劃都得泡湯。蘇安安覺得沒有必要直接拒絕許堯，也沒有必要告訴許堯，她和秦筱媛早早就越好了，那次旅行是和秦筱媛一同前往。

許堯要是加入，蘇安安自然沒有話說，許堯要是想約她去別的地方，蘇安安基本不會出去。

下課鈴突然打斷蘇安安的思緒，教室裏的燈光被啪地一下關了。學校為了讓學生了解時事熱點，總是會在晚自習間的那個課間播放要聞錄像。

此時蘇安安正微微低着頭，看着半蹲在自己身側的那個男生。韓東離一米八多，站起來的時候蘇安安要是想直視他，就要揚起自己的臉，哪裏像現在這樣，她垂着眼簾就能将對方收入眼底。

黑暗中，韓東離的面容都變得模糊起來，昏暗将氣氛烘托得暧昧。韓東離極其認真地說道：“你想去哪裏我都可以陪你去。”

蘇安安心裏一澀，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收了起來，最後慢慢吐出了一句，“好。“

韓東離的認真将蘇安安更襯得蘇安安差勁。蘇安安将韓東離當作消遣，排解的工具，随手拿起來玩弄，這是第一次，蘇安安感受到了他的沉重。

之前所有的點滴突然浮現在了蘇安安的腦海中，不管是有意識地還是無意識的，不管是轉過頭不小心看見的韓東離的目光，還是對方裝作不經意将蘇安安掉落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蘇安安慌了神，覺得自己面目可憎起來。

一個人怎麽能厭惡自己呢？那樣的感覺真難受。蘇安安突然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她說，“我現在就等韓東離告白，要是他主動告白了，我就和他在一起，如果沒有，全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秦筱媛：“怎麽突然改變了主意？”

蘇安安低下頭，臉上看不出欣喜，“因為，他對我很好。”是這個理由嗎？不全是，蘇安安沒有敢說：因為我不想讨厭自己。

卻不知道這樣才會叫自己的面目更加地可憎。

接受韓東離根本不是及時止損，反而是一種逃避，逃避心裏的言子澈，逃避許堯時不時看過來的異樣的目光，逃避自己對自己幹出來事情的譴責和一點點逐漸出現的……愧疚。

但是蘇安安對言子澈的喜歡怎麽辦呢？

蘇安安馬上就能給自己出一個馊主意。畢業告白，三個月後就是大學，那個時候分一個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言子澈不會知道這件事，韓東離不會知道自己喜歡言子澈，自己可以徹底從高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中脫身，豈不是皆大歡喜？

于是，蘇安安開始期待高考。

高考前，依舊是蘇父開車将蘇安安送到學校。在下車前一刻，蘇安安收到了韓東離的微信，“考完試的周末要不要一起出來吃個飯？”

“好。”蘇安安想，這是不是要告白了？将所有事情想清楚之後，蘇安安像是将自己心裏的負擔一口氣全都丢了出去一般，和韓東離相處的時候都少了負擔。

學生時代的喜歡是什麽樣子的？是到了一個新環境就能夠忘卻，是遇見了新的人就能變心，韓東離到了大學之後要是能喜歡上別的女生，蘇安安一定做夢都能笑醒。

一到教室，蘇安安就受到了許堯的熱情歡迎，“韓東離剛發了約你的微信，你就答應了！”

一錯眼，韓東離移開了本來放在蘇安安身上的視線。

蘇安安笑着點點頭，“是啊，看到有的吃，手比腦子還快。”

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韓東離和蘇安安發微信的內容在蘇安安的記憶中遠沒有言子澈發過來的微信要深刻。前者不翻可能就會忘記，後者被蘇安安反複在心裏背了許多遍，随便一點日期就能找到那條記錄。

所以對蘇安安來說，韓東離的約飯根本沒有言子澈高考前一夜發過來的祝福重要。

言子澈先說了一句“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我會來給你加油的。”又發了一個紅包“送你個985”又說，“跟你說，我給林延都只發211的。”

蘇安安忍不住笑了一下，從床上坐直了身子，“女神就是女神，這麽多年不是白叫的。”

言子澈：“女神給你加buff，你可以在考試的時候發動女神技。女娲補天，可以将答題卡上的空白自動補滿。”

蘇安安：“對對對，就是這麽牛。”

言子澈的玩笑還沒有開完，“還可以發動兩星進階技能——女娲造人。”

“從考場随機找一位男生。”

“然後……”

言子澈還發一個對手指的表情，随後是一段詭異的沉默。

此時此刻蘇安安的眼鏡都瞪大了，只見言子澈繼續道：“命令他幫你答卷，怎麽樣？厲害吧。”

蘇安安：“你的斷句功夫好啊。（微笑）”

言子澈：“像我這種純真少年，你可不要騙我哦。”

這足以讓蘇安安帶着一份好心情去到考場。蘇安安也不期待自己運氣爆棚，來個超常發揮，只求自己能夠平平穩穩過了這一場考試。

等到理綜考試的時候，蘇安安傻了眼。看着生物第一道大題，蘇安安還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這題目的提要這麽長。一翻頁，驚呆了，眼前一道道橫線，哪裏有題目和要求。

蘇安安萬萬沒有想到生物第一道大題會是一個陳述式的生物大題。

拿着筆皺眉半晌，蘇安安想：那什麽女娲補天，能不能用一用啊……

幸好大家都被這道形式不平常的題目打了個措手不及，蘇安安的損失并不大。最後一次從考場中走出來，陽光正好，不冷不熱地落在走廊上，将蘇安安的鞋尖染成了暖洋洋的金色。蘇安安回頭看一眼教室，眼中帶上了告別的意味。

經常在網上看見高考結束後高三撕書的情景，蘇安安在的這個城市并不是沒有像內地一樣将高考當作唯一出路。蘇安安身邊也沒有多少撕書的人，要不是留給下一屆學弟學妹，就是帶回家放着，最多賣給了賣廢品的。

把書撕了，一分錢都賺不着，豈不是血虧？

這一次考試之後，蘇安安沒有需要韓東離從隔壁房間拿回來的書，這往教室走一趟告別的意味更加濃郁些。

蘇安安想過許多自己在高考結束後會有的感受，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卻一個都沒有感受到。蘇安安的感覺更像是每個周五放學回家一樣。

最多是在離開校門的時候回頭看一眼。

教學樓背後的天空是泛白的藍色，擦到臉上的風帶着暖意。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蘇安安的高中時光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