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紅樓‘真愛’—65
元華五年, 十一月。
昨兒夜裏,天上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一夜之間, 整個天地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在離着京城一百裏遠的藍城,城外的碼頭上停着幾條大船, 原本大船都是在此地暫時停歇, 次日就會繼續北上京城, 卻不想溫度驟然降低,河道被封住了,于是停在藍城碼頭上的幾條船沒法回京,客船上的乘客們只好各自想辦法從乘坐陸上交通工具回京。
恰好時任兩江總督的林海剛剛與接任者交接完公務,帶着家眷回京,林家就是乘坐的這趟客船, 被堵在了藍城, 還不知道河道何時解封,林海也派了管家去安排馬車, 這裏離京城不遠了, 他們還是盡快回京的好。
風呼呼地刮過,寒氣逼人。
林海這些年沒有荒廢了武藝, 身體比他十幾歲時還要健康幾分,他并不畏懼這樣的嚴寒, 正在甲板上看着碼頭上在風雪中還在勞作的百姓。
“爹爹,我們什麽時候啓程?”一道嬌嬌軟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緊接着幾道腳步聲傳來, 來人已到了他的身後。
來人全身被籠罩在厚厚的衣帽裏,唯獨留下一雙燦若明星的眼睛。
林海雙手握着女兒手,發現女兒手并不冰冷,不禁失笑:“醒了?你娘他們呢?”
少女歪頭看了一眼船艙,扁嘴:“弟弟拉臭臭了,好臭好臭。”
林海更是笑出聲了,揉了揉女兒的頭,笑道:“弟弟還小,控制不住,黛兒是姐姐,別嫌棄他。”
賈敏與林海成親二十多年,兩人膝下四子一女,長子都已年過二十歲,三年前考中科舉考中探花,現在小夫妻兩人早已在京城。二子年方十七歲,是個聰明的小夥子,可惜是個憊懶性子,這會指不定在房間睡得昏天黑地。三子年方八歲,小家夥也是生的聰明,尤其是在讀書上,不說過目不忘,但也差不了多少,這會小家夥只怕正在癡迷地看書。四子才将将周歲,什麽也不懂。而最讓林海和賈敏捧在手心的便是十三歲的女兒,乳名黛玉的,長得花容月貌,一雙眼睛像極了母親,卻比母親更具有神采,林海夫妻那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不知道外祖父是不是已經忘了我哦。”黛玉嘟囔着,她從出生回過京城兩次,一次時她三歲時,外祖父大壽,母親帶着她回京賀壽,另外一次是她八歲時,也是外祖父壽辰,在這之後,她便沒有回過京城,直到這回父親被調職回京。
林海揉了揉女兒的頭,語氣惆悵地道:“你外祖父記性好着呢,怎麽記不得你?”
榮國府這邊,賈代善是在新恒十二年,太上皇去世之後,就上折把爵位讓給兒子承襲了,他就是榮國府貨真價實的老太爺了,朝廷上的事情一概不管,只是新恒帝時不時地會來找他議事。
梨香院,賈代善‘退休’之後的住所,當然雲瑤與他住在一起。或許是身體老了,心态也跟着老了,雲瑤現在過着老年人的生活,心底特別平靜。
賈代善已經八十多歲了,雲瑤比他小十歲的樣子,現在也已年過古稀,每次看着鏡子裏那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她心底也沒有多餘的想法。
可能是甄瑤這幅身體當初受創太嚴重,在雲瑤六十歲過後,她的頭發就白得厲害,不過她的臉龐卻沒有老得那麽快,臉龐看起來要年輕十歲。
“史氏那個女人,還是那麽分不清主次,她那兒子,幸好有幾位兄長做榜樣,否則就這那副纨绔子弟模樣,肩不能挑,手不能擡,能做什麽?幸好生在富貴之家,否則早就被餓死了。”賈代善哼哼唧唧地在雲瑤面前抱怨。
雲瑤眼皮都不擡一下,這人真記仇,不就是那柳家小子上次無意中闖到梨香院來了,打攪了他的清淨,何況他還罵了他一通,還沒有消氣呢?
史氏這個人的思想,雲瑤是從來不懂的,當初賈代善當家做主時,她從不來榮國府,後來榮國府換賈赦當家做主了,賈家有什麽喜事白事,她都不避諱了,跟着來參加,她一來,張嫣和諸葛青就勢必得把她當上賓對待。
新恒十八年,理國公府參與到幾位皇子奪嫡之争當中去了,理國公府為了讓兒子脫險,把所有事情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本身他年紀就大了,當夜就病逝了,等理國公的喪禮結束,理國公的爵位降至伯爵,為敬理伯,襲爵的自然是原配嫡長子。
老公爺去世,爵位降等,敬理伯府就理所當然地分家了,史氏自然是跟着親生兒子過,雖然兒子被養成一副纨绔子弟,但是他好歹沒做任何違法亂紀額事情,是以母子倆高高興興地分家單過,然後就柳弘深那副樣子,柳家有錢但是無勢,于是為了兒孫着想,史氏就想起了她還有兩個兒子,小兒子是扶不起的阿鬥,孫子總是聽話的,就讓賈赦和賈政提攜侄子,于是兩家來往便多了。
“行了,你在不忿什麽?柳家小子成親,那也是老大老二的親侄子,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合該去參加喜宴。”雲瑤無語地說道。
不就是今日柳家辦喜宴嗎?他用得着不忿兩個兒子兒媳婦都跑去柳家嗎?難不成他還真能讓賈赦兄弟倆域史氏斷絕母女關系?這明顯不可能!
轉過話題,雲瑤便道:“上次林家來報,說敏兒和女婿都回來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受這天氣影響?”
這下賈代善神色果然高興起來了,“我原本想着不讓林海去江南那邊,結果親家母去世,他們一家回蘇州守孝,直接被陛下派到揚州為官,簡直是豈有此理,那小子都不知道通知我一聲。”為這事,賈代善不待見新恒帝許久了,還是新恒帝送了一份重禮,他才開懷了。
現在大齊經濟發達了,交通也就便利了,從京城到江南也就十來天的航程,但是賈代善年過七十歲,就算他身體看起來非常健康,太醫也說他的身體好得很,賈赦和賈敄也不答應父親再遠行,賈代善無法,就只好留在京城,最遠的地方就是到別莊度假。
說話間,賈璋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遠遠地走進了梨香院。
雲瑤笑眯了眼,若說府上都去柳家參加柳弘深嫡長子的婚宴也不盡然,這裏還有一個人沒去,那便是賈璋。
賈璋不喜歡到柳家這事是阖府都知道的,賈赦拿這個兒子無法,這個兒子從小主意就正,誰的話也不聽。
“祖父,祖母。”賈璋進來便朝兩人行禮,賈代善擺了擺手:“怪冷的,別多禮。”雲瑤讓丫鬟上熱茶。
賈璋坐下,身姿筆挺,這才道:“祖父,祖母,林家派人送信來,說四姑母和姑父所乘坐的船被堵在了藍城碼頭,碼頭那片水域被凍住了,還不知何時才能解凍,待回京只怕要多幾日時間。”
賈代善一拍大腿:“果不其然,藍城麽?幸好不太遠,轉陸路應該五天能到京城。”平日裏只車舟勞頓,只需兩日時間就到京城,不過現在林家帶的東西多,就算人先走,貨滞後,這風雪天氣,陸上不好走,勢必要多花點時間。
賈璋點頭,賈代善的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他現在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在他十六歲那年進入軍中,這些年也是立下了不少功勳,不過現在大齊這片土地上,當年草原被大齊全權吞并之後,軍人的功勳就越發難掙了,現在唯有海上時常發生戰争,海上的軍功倒是容易掙,只是危險得多,而且大家的目光都在海上,蛋糕就那麽大,吃的人太多,這也不好掙吶,賈璋這十多年來,所掙下的功勳加起來還不足二等,可見這軍功是有多難。
“打算何時回軍中?”賈璋是在海上受了傷之後,才回轉回京的,考慮到快過年了,他就正好趁着受傷之際多在家待幾個月,等傷勢好全,明年他依舊會回到軍中。
現在榮府在軍中任職的就是賈赦和賈璋二人,賈瑚、賈珠都是走的科舉,賈琏這人更是離經叛道,再考中舉人之後,就不再繼續科考,轉而去經商了。
賈璋現在已完全摒棄前生,一心奔在今生的康莊大道上,反正賈家乃至整個大齊都被假貨改變了,賈家以後若是再落敗,就算是被抄家滅族,他也無怨,兒孫不争氣,能重來一次,難道還能無限次地重來嗎?
“元宵過後。”賈璋表情平穩。
祖孫兩人讨論着朝廷的政令,讨論着軍隊的建設,還有哪些地方需要加強。
六日後,地上還有一層薄薄的雪層,不過這幾日時間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天氣越放晴了。
榮國府,從內到外洋溢着一股喜氣,昨日林海和賈敏帶着兒女平安回京,今日便回娘家探望父母,于是榮府幹脆就辦了個盛大的家宴,把已出嫁的賈萱、賈琪等人也全都叫回來,這樣比較熱鬧。
榮慶堂這邊,雲瑤坐在上首的位置,滿眼都是青蔥鮮嫩的小姑娘們,未出閣的女孩當中,與黛玉同輩份的,年齡最大的自然是賈璤,她是賈赦和張嫣唯一的女兒,榮府二姑娘,現在已年過十六歲,榮府已經在相看親事了。年齡最小的便是寧府的賈琋,她是賈敬和徐氏的老來女,也是備受寵愛。
其他便是賈萱、賈蔓等人的女兒,賈萱和賈薇的女兒年齡雖然比賈琪大,但是她們輩分小啊,同輩份年齡最小的當屬賈琏和賈珠的女兒。
孫女、外孫女、侄孫女、曾外孫女,嗯,這所有的女孩湊到一起,女孩個個容顏貌美,不說輩分,單說年齡,可謂是争奇鬥豔呢!
果然仙子是其中容顏和氣質最讓人難以忘懷的一個,雲瑤看着黛玉,都覺得小姑娘長得實在太漂亮了,不知道這會回京之後,會在京城掀起多大的風潮來,幸好賈代善還在世,否則就這等容貌,她還真怕皇家巧取豪奪。
榮府這頓家宴之後,林海就正式回吏部上班,他是接任吏部尚書來的,在他年過四詢就能當上這一品大員,可見他确實能力卓絕,恰好吏部尚書告老還鄉,朝中衆多官員盯着這個位置,這個職位卻落在了林海頭上,實在讓人想不通。
不久,黛玉就在京中諸多貴女當中顯出名聲,以她出衆的容貌和才情,賈代善有能力護着外孫女,是以也沒想着把外孫女拘在閨閣當中,她該自由地生活在這片藍天之下。
元華七年,皇宮傳來一個讓人驚人的消息,當然這個消息只是針對雲瑤而言,在別人看來,無足輕重。
元華帝冊封了一位妃子,是從金陵來的薛家女,封為麗妃,待雲瑤知道這人是薛寶釵時,頓時就有些無比地驚訝了。
這是雲瑤第二次聽到有關于薛寶釵的消息,當年王家沒與賈家結親,還是與薛家結親了,薛霸王和薛寶釵還是出生了。那塊石頭,原本雲瑤以為他還是會出生在賈家,就連賈代善都已想好幾十種方法調/教孫子,卻在孫子該出生的時候,發現孫子變成別人家的了o(╯□╰)o。
唔,石頭是跟着大王氏走的,而大王氏嫁到了甄家,成為甄應嘉嫡妻,在那塊石頭該出生的時候,大王氏生下一對雙胎兒子,這可是把甄家上下喜得不得了。
薛寶釵這是實現‘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的目标了嗎?後來宮裏消息不停地傳出來,薛麗妃頗為受元華帝寵愛,成為一代寵妃。
孩子們長大了,就該自由地飛翔。
十八歲那年,黛玉嫁人了,嫁的是一個頗有才名的才子,才子不喜官場的約束,在考中進士之後,就攜帶着妻子遠行了,雲瑤和賈代善時常收到外孫女寄來的書信,随之而來的便是一幅幅精致的畫,都是黛玉和其夫親自畫的他們走過的山山水水。
“看看人家,這才叫游山玩水,還能留下這麽多畫作。”雲瑤不禁感嘆,當年他們旅游時,只有偶爾畫上一幅畫,哪像這一對小兒女,根本就是拿才學當一生所愛。
賈代善左看右看,好半天才道:“瑤瑤,我好像沒有給你畫過人像畫。”
雲瑤挑了挑眉,就聽他說道:“算了,畫了也沒用。”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個故事是下堂商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