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天龍八部—16

四月的清晨, 清風徐來, 水波蕩漾, 整個姑蘇城處于青山綠水之間，風景美得窒息。

大部分武林人士離開, 姑蘇城就沉寂下來了。

今早, 城門剛開，就有好幾輛馬車駛出, 看那馬車的方向, 赫然是往西邊而去的。

這邊是段正淳領着妻子、情人、兒女回大理，當然他也已經先派朱丹臣和褚萬裏快馬加鞭趕回大理, 禀報皇兄。

槐樹巷客棧，除了客棧後院，掌櫃養的鳥雀, 整個客棧空氣都是靜谧的。

雲瑤起床之後，就霸占了二樓離着她們房間不遠的桌凳，還特意兩張桌子拼在一起，讓店小二把他們的早飯都端上來, 放在桌子上。

而她從喬峰出來，就一直捧着下巴，目不轉睛地盯着喬峰。

喬峰現在的心情可美了，他找到了他的阿朱, 當然現在不叫阿朱了，要叫朱兒。

“咳咳，青兒妹妹,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被這樣審視的目光盯着，喬峰雖然不懼，但這是朱兒的妹妹，他和朱兒的事情肯定要得到妹妹的祝福才好，所以對小姨子，他是能讨好就讨好，何況青兒可比阿紫乖順得多，他一定會得到青兒的認可的。

“哼！”雲瑤別過頭，十足像個被搶走姐姐的熊孩子，轉頭看到一身白衣的王語嫣，她卻喜笑顏開地招手：“師姐，過來吃早飯啦！”

王語嫣緩步走過來，看到喬峰，也并不驚訝，微笑地打招呼：“喬大俠。”然後在雲瑤身邊坐下，與雲瑤說悄悄話來着。

喬峰摸不着頭腦，他這是通過了妹妹法眼了，還是沒通過呢？

還有，王姑娘怎麽也在？她不應該與義弟和段王爺回大理嗎？糟糕，今生此時，王姑娘喜歡慕容公子，義弟那一團亂麻，兩人還沒有機會發展下去，不知今生義弟和王姑娘還沒有在一起的良緣？

雖然看到王語嫣，喬峰難免不會想起前世的事情，但在腦海中過一圈，也不過是片刻時間的事情。

蕭遠山和逍遙子、離邪相繼從房間出來，崔朱兒端着一個盤子從樓下上來，她心情好，所以趁着時間早，借用了客棧廚房，為大家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飯。

“我姐姐廚藝可好了，喬……大……俠……便宜你了。”雲瑤朝喬峰龇牙咧嘴，喬峰傻笑一下，然後幫着崔朱兒給大家分食。

喬峰內心暗暗嘀咕，他的阿朱廚藝當然好了。

崔朱兒沒再往她自己的臉上和妹妹的臉上抹易容的東西了，露出兩人那幹淨漂亮的小臉蛋，蕭遠山也只是詫異地看了一眼，當看到他兒子向崔朱兒獻殷勤，他只是皺了一下眉就放開了。

崔家姐妹的長相比較而言，姐姐長得秀美，不算絕色佳人，但在原來的柳家村卻也算得上村花，而妹妹因為年紀還小，只是從臉蛋來看，她長大之後，定然會比姐姐漂亮許多。

離邪那兩個随從自然也在，不過他們在旁邊桌子上用早飯。

整個客棧二樓就只有他們這幾個人，一樓更是空無一人，但兩個小二正在打掃一樓大堂的清潔。

晨霧散去，太陽紅光從天際灑落下來，這新的一天從這一刻真正開始了。

從門外沖進來一人，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跑進來就左顧右盼，抓着小二的胳膊問道：“張叔呢？”

這間客棧的掌櫃姓張，大家都叫他張掌櫃。

“張叔在後面呢。”小二剛說完，這人就往後院跑去，邊跑邊說：“張叔，老爺去世了。”

掀開門簾走出來的張掌櫃還在納悶，老爺是誰呢？他們主家不是慕容公子嗎？

腦筋轉過彎來的張掌櫃下一刻臉色就大變了，不過片刻又恢複了，放下門簾，交代兩個小二，近兩天他不在客棧，讓兩個小二好生幹活。

随即張掌櫃就火急火燎地随同來通風報信的人走了，而二樓，在那通風報信之人高喊時，雲瑤他們都瞬間安靜下來。

待張掌櫃二人離開，崔朱兒才說道：“慕容公子的父親去世了。”

喬峰恍然明白：“慕容博死了？”

下一刻蕭遠山睜圓了眼，整個人好像被暫停了，片刻後才放聲大笑：“哈哈，死得好！”

大家默然地看着蕭遠山，再下一刻，蕭遠山臉色充血一樣地瞬間紅了起來，整個人往後倒，喬峰反應快速地接住了他。

逍遙子起身，淡定地道：“原本打算晚上再為令尊做最後的治療，不過他太激動了，就現在吧。”

半個時辰之後，逍遙子推開門走了出來，蕭遠山已經躺在床上，整個人呼吸平勻，好像就是在做美夢一樣。

“師祖，姑父去世了，我需回燕子塢一趟，不知您和師兄師妹還會在姑蘇停留幾日？”王語嫣在聽到慕容博去世的消息，就已打定主意要回曼陀山莊和燕子塢一趟。

逍遙子點了點頭：“去吧，等你回來我們再離開。”

于情于理，王語嫣都要去祭奠慕容博，就算她不是王家的親生女兒，但她頂的是王家的姓氏，被王家撫養了十幾年，與慕容家是嫡親的表親的關系。

雲瑤聞言，立即說道：“師姐，我陪你回去好不好？”她就想看看曼陀山莊和燕子塢到底是什麽樣子，聽說那地方不好找，尋常人還找不到呢。

崔朱兒皺眉，說道：“青兒，王姑娘有正事要做，你跟着去不是給王姑娘添亂嗎？”

雲瑤轉頭可憐兮兮地望着崔朱兒，左搖晃右搖晃接濟的手臂：“姐姐，我就想看看曼陀山莊和燕子塢到底是不是美如仙境？”

她歪頭看向離邪和逍遙子，壞笑道：“臭老道和師兄陪我和師姐一起去，你就留在客棧陪喬大俠呗。”

崔朱兒不可能完全放心把妹妹交給離邪和逍遙子，又不想和喬峰分離，她頓時萬分糾結。

喬峰收回探視父親的目光，說道：“朱兒，你陪妹妹和前輩他們一道去吧，我要帶着我爹回少林寺山下。”

他還要回去探望養父養母，本來帶朱兒回家是更好，但朱兒現在還有妹妹要照顧，肯定不能随他一起走。

不過他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相處，不急在一時。

崔朱兒被喬峰勸說住了，答應陪着妹妹一起随同王姑娘前往曼陀山莊和燕子塢。

“喬大哥，等我們從燕子塢離開，我會通過丐幫傳信給你的。”崔朱兒依依不舍地和喬峰道別。

王語嫣沒有想到師祖和師兄師妹會和她一起回曼陀山莊，不過她的确很高興，幾人當即出發。

從姑蘇城離開，往東走上兩裏遠，一條清澈悠長的河流在他們眼前潺潺流過，這段河被漫天的荷葉遮蓋，霧氣彌漫，大型船只根本沒法通過。

王語嫣摘了岸邊樹上一片樹葉，放在嘴邊吹奏了一段優美的曲調，聲音順着水波傳遞。

大約一刻鐘後，眼前這片茂密青綠的荷葉有了響動，兩艘小船從荷葉深處駛出來。

“姑娘。”來人是曼陀山莊的婢女，剛才聽到熟悉的曲調，她們還疑惑到底是誰呢，這看到王語嫣，頓時松了口氣。

一行人乘坐兩條小船，在婢女熟稔的劃船技術之下，小船翩翩在荷葉中穿梭，駛過荷葉河段，進入一段水氣彌漫的河段，婢女們依舊非常熟悉地操縱着小船往霧氣深處行去。

客棧這邊，蕭遠山已經醒來了，除了武功全無之外，他現在感覺很好，但似乎之前提着的那口氣一下子散了，他整個人沒那麽有精氣神。

“爹，我們回少林寺山下。”

喬峰本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卻惹得蕭遠山臉色突變，他神色莫名地道：“你要回去見喬家二老？”

這是他蕭遠山的兒子，偏偏被漢人撫養，還認了漢人爹娘，蕭遠山心中不禁一酸。

喬峰實話實說：“一是要回去探望養父養母，二是要去少林寺，我的授業恩師是玄苦大師，兒子是被喬家二老養大成人，是玄苦大師教授我基礎武藝，喬家二老并無任何過錯，玄苦大師雖然也是因為想要彌補少林寺的那份愧疚，但兒子不能不尊師重道。”

蕭遠山再是氣憤也無濟于事，蕭家确實遭受了無妄之災，但他明明活着，卻把兒子置于這等為難境地，喬峰要為養父養母盡孝，要孝敬授業恩師，這并不是喬峰的錯。

喬峰收拾了一下行囊，結算了房錢，與親生父親走出客棧，租了一輛馬車，從北城門出城，前往少林寺的方向。

這邊，雲瑤他們一行人已經先到了曼陀山莊，李青蘿帶走了一部分仆從，曼陀山莊的下人便比以往少了不少。

王語嫣召集仆從，把逍遙子和雲瑤他們的身份簡單說明一下，就說是她拜的師父和師兄師妹們，讓大家好生招待。

然後王語嫣換了一身衣服，換成白色棉布衣服，頭上也只紮了一根布條，身上的首飾等都摘了下來，帶着幾個仆從前往燕子塢。

雲瑤雖說是想到燕子塢去看一看，但人家辦喪事，她去閑逛肯定不好，只能暫且在曼陀山莊逛一逛了。

曼陀山莊的面積不小，相當于一個小型的島嶼，簡直就是一個世外桃源，只是這裏離姑蘇城太近，當天災人禍時，很容易被波及，算不得真正的世外桃源。

半個時辰左右，王語嫣和仆從到了燕子塢，此時燕子塢燈火通明，到處都挂着白幡。

“公子，表姑娘來了。”包不同等人看到王語嫣時，還大為吃驚，按照舅太太的性子，她不是該帶表姑娘跟着段王爺去大理嗎？怎麽表姑娘會出現在燕子塢？

慕容複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當然他有深厚的內力在身，除了感覺有些微的疲憊之外，他的精神尚好。

王語嫣讓仆從把奠儀奉上，她在靈堂前上了三炷香，又在蒲團上跪着磕了幾個頭。

慕容複都沒說什麽，直到王語嫣祭奠完畢，走出靈堂，慕容複才問道：“表妹，你怎麽會回來？”

他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美麗無雙的女子，她現在更美了，但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好像突然被無限拉遠了。

王語嫣淡淡地道：“表哥，請節哀順變！”

此時她腦海中不禁想到前生表哥的情況，表哥最初雖然得了失心瘋，但幾年後，慢慢地清醒過來了。雖然沒有了銳志，但不再教人擔心了，他與阿碧成親了，在她離開那個世界時，表哥的孩子都已五歲了。

“我拜了一位武林前輩為師，師父可以解決我的體質問題，以後我将随同師父習武，可能不會再怎麽回曼陀山莊。此次姑父去世，一來是祭奠姑父，二來是向表哥道別。”

他們站在一處樹下，樹上挂着一個白燈籠，前後左右都是燈火通明，但這點光明是掩蓋不了濃郁的黑色的。

慕容複神色茫然地道：“那我們呢？表妹，我們的事情呢？”

雖然兩家沒有定下婚盟，但是他以為表妹對他一心一意，只待他大業當成，她就是他最美的皇後。

王語嫣目光悠遠，輕嘆一聲：“表哥，對不起。”

慕容複依舊茫然地看着她，他該憤怒的，在他這樣低落之時，表妹她竟然棄他而去。

“表哥，我做了一個夢，不知是周公夢蝶，還是蝶夢周公，我竟有幾分分不清。”王語嫣說了一個在慕容複看來非常荒謬的故事。

半響，慕容複皺眉：“那不過是一個夢。”

“但我已在夢中度過一生。”王語嫣悵然地道，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段譽确實愛她，愛她這張無與倫比的美顏，他确實不曾想背叛他們之間的愛情，奈何總有人在他們的婚姻這道圍牆外面揮鋤頭，他又不能真的不管她們，成為大理皇後之後，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合乎規矩，被條條框框約束着，不像她們在外面那麽逍遙自在，充滿了靈氣，在段譽眼中一直都充滿了吸引力。

多麽諷刺，她艱難懷上一個孩子，正在艱難保胎，就聽到下人說木婉清懷孕了，孩子只比她腹中的孩子小一個月的樣子，她本就懷胎艱難，一個刺激之下，孩子就這麽流産了。作為皇帝不可以沒有後嗣，段譽被朝臣逼得沒法，她又不能生育了，只好把木婉清的孩子放在她的名下。當然有了木婉清還能少了鐘靈嗎？這兩人雖然并未進宮，但是大理人人知道，她們是段譽的情人，不帶木婉清她們回宮，是不想傷了她這個皇後的心，就這樣大理還人人都稱頌段譽對她這個發妻的情深義重。

她無處可去，心死如灰，從這之後就安分地呆在宮裏，不管宮中事務，只潛心看書，有曼陀山莊帶回來的諸多古籍，也有從無量山山洞找到的書籍，也有從靈鹫宮抄錄得來的書籍，她研究了十年，終于解決了她的體質問題，奈何她年齡大了，練武已不成氣候。

重生回來，她就不打算嫁人，原本是想着丐幫大會結束之後，就待在曼陀山莊不離開，解決了她的體質問題之後，她就潛心習武，一生不再涉足情愛。

但萬萬沒有想到，逍遙派的祖師竟然還活着，讓她感到萬分驚訝。而且祖師的身份讓她更加吃驚，他竟然就是前生在少林寺救了姑父和蕭遠山的掃地高僧。跟着祖師一心一意習武，她想她可以走一條與前生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這是王語嫣白天在客棧時看到逍遙子出手救治蕭遠山才恍然想起，她為何在最初見到祖師時會覺得祖師爺眼熟，她前生在少林寺見過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