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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六朵金花—14

此時,天際降下了最後一絲亮光,整個天幕漆黑下來,正屋裏蠟燭的火焰劇烈地跳躍着,蔡相獨自一人坐在屋子裏,無邊的寂寥盈滿周身。

離邪走了進去,在他左上首的檀木椅子上坐下。

蔡相看向他,問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江氏所生,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接受她?”

離邪點了點頭:“很明顯,你們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我在外面混了十幾年,如果不是眼力好,早就死了無數遍了。”

當然真正的理由,他不會說出來,何況他也沒說假話,蔡嘉年作為生活在底層的小乞丐,如果沒有一點觀察力,只怕早就死在某個角落裏了。

蔡相捋了捋下颚上長長的胡須,說道:“我已經問清楚了你被抱走的經過,但出了蔡家之後,你十歲時緣何流落街頭成為乞丐,一歲到十歲之間的事情痕跡太少,已經查不出來了。江氏當年用催産藥早半月生下嘉輝,在這之前她收買了你母親的奶嬷嬷,以那奶嬷嬷一家人的性命相要挾,那奶嬷嬷就背叛了你母親,在天亮之後,就由奶嬷嬷做手腳,讓你母親早幾天生下你,奶嬷嬷就把嘉輝和你調換了。周歲時,也是江氏一再威脅那奶嬷嬷,确實是那奶嬷嬷抱你出府的,只是奶嬷嬷心有愧疚,沒有把你交給江氏的人,這之後我探查時,查到奶嬷嬷身上,那奶嬷嬷就自盡了。”

離邪聽了之後點了點頭,這掉包計與他所知大致無差,他方才說道:“我只有七歲到十歲的記憶,七歲之前沒有記憶,之前應該是被洗腦了,七歲到十歲時,我生活在江南一座小院,裏面有許多和我一般大小的男孩,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是小館的秘密培訓地,不過十歲那年元宵,隔壁院子起了火,火勢很大,很快燒着了這連片的院子,我們趁機都從那小院逃了出來,這之後就流落街頭乞讨。”

蔡相聽了,不禁老淚縱橫,如果小孫子真成為小館裏的小倌,雌伏于男人身下,那這一生真被毀了。

“你所說的十日時間,不需十日,我已經做出選擇了。你父親他入了魔,一定要保住江氏,而礙着嘉輝和青婷,我确實不能處死江氏。”蔡相眼裏閃過一絲狠厲,聲音都狠厲了幾分,“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離邪挑了挑眉,靜靜地聽着,蔡相聲音冷厲:“過幾日,我就分家,把他們分出去吧。”

至于如何的活罪,蔡相并沒有說,但離邪知道有時候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就不知蔡相到底做出了什麽樣的懲罰。

“好。”離邪說了之後,就站起身行了一禮,打算回院子歇息,就聽到蔡相說道:“希望他日,你能保你父親不餓着不冷着,就當祖父死前的唯一請求。”

離邪頓住腳,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可以。”

蔡相看着黑暗中孫子的背影,眯了眯眼,長長地嘆了口氣,如果他還能再活二十年、三十年,他必定不會受孫子威脅,但事實是他老了,活不了那麽久,那麽為了不讓兒子年老過得凄慘,他就必須做出這樣的選擇。

兒子無能,全靠他這個父親,以前他年輕力壯,所以他可以保兒子衣食無憂,但他死了之後呢?如果嘉年沒有被找回來,他有信心大孫子雖然怨恨兒子,但兒子年老了,卻也不會流落街頭,或者整日卧病在床,過不上一天安生日子。

大孫子有一份良善,且害怕被禦史知道他不孝順父親,但小孫子不會,他有一百種辦法折磨兒子,且完全不會被世人察覺。

不得不說蔡相一番為兒之心,離邪雖然心中有數,但蔡相這點區區小算計,他也不放在心上,他就是不爽府裏住着蔡星津和他真愛兩人,希望他們出府之後,能過上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好日子!

接下來三日時間,蔡相讓駱氏和石管家統計丞相府的産業,丞相府的産業都是蔡相發跡之後添置的,他已經逝去的妻子并沒有豐厚的嫁妝,且在她死時,已經分給蔡星津了,蔡星津不善打理家財,日常花銷都是從府裏公賬走的,母親留給他的東西,他只是沒有賣掉而已,并無多少增益。

蔡相把家産按照兒子、孫子和孫女的數量來分,庶出孫女按照出嫁的大孫女那樣分出一份嫁妝,三個孫子,自然是兩個嫡出孫子占大頭,占九成,庶出孫子占一成,而原本該全部分給蔡星津的部分,他與嫡妻駱氏各占一半。

蔡星津和江氏一直被關在地牢裏,直到蔡相分家完畢,這才讓人把他們兩人放出來,直接押到分給他們的三進宅院裏,這座宅院離着丞相府較遠,在東城區這邊,離着偏西北城區的丞相府起碼有一個時辰的腳程。

蔡星津和江氏院子裏的丫鬟、嬷嬷也全都被分給他們了,蔡嘉輝和蔡青婷的丫鬟、嬷嬷自然也分給他們了。

站在這座小小的三進宅院裏,蔡嘉輝和蔡青婷雙目無神,他們被祖父放棄了,離開丞相府,他們還能有什麽樣的好前程?

蔡星津此刻才知道他被他爹掃地出門了,他很氣憤,但轉念又想到他能和婉婉過神仙眷侶般的日子,以後再也沒有人打攪他們了,他頓時壓下了心頭那份怒氣。

“婉婉,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江氏眼神閃了閃,嘴角扯出一沫笑意,她柔柔地道:“老爺對婉婉的好,婉婉會一輩子記得,以後會加倍對老爺好。”

她內心有些得意,老話說得好,抓住了男人,一切都不是問題,相爺權傾朝野又如何,還不是拿他兒子毫無辦法。

蔡相作為右丞相,與左相天然就是政敵敵對的一方,蔡家發生的事情,很快就被左相這邊知道,在左相推波助瀾之下,蔡家的事情不過一夜之間就傳遍整個京城,各大豪門貴府一片嘩然,蔡星津那妾室牛掰啊,牛到偷梁換柱被揭發之後,都拿她沒辦法,一時間各府邸都在清查自己府中可有這樣的醜事。

而蔡相狠下心來把兒子掃地出門之事,也讓一衆人議論紛紛,沒聽說分家把獨子分出去,只留下兩個嫡孫和其他庶出孫女的事情,但這事是蔡相的家事,他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別人無置喙的餘地。

皇宮,早朝之後,景元帝留下了蔡相,他打量着蔡相,對他把兒子分出去的事情感到有些不解,雖然蔡星津寵妾滅妻,但他還沒有聽說過做父親的不偏袒兒子,偏袒兒媳婦的事情。

“朕觀右相神色頗為疲憊,不若朕給右相批幾日假期?”

現在景元帝的兒子才初初長成,奪嫡紛争才剛剛有一個苗頭,所以景元帝還是樂意對一衆肱骨朝臣施展仁愛之心的。

右相作揖,微微彎腰:“讓陛下見笑了,老臣無礙,家事已處理妥當,絕不會分心耽擱朝事。”

既然蔡相如此說,景元帝自然不會多事,不過他觀右相似乎蒼老不少,也是有這樣一個叉燒兒子,操心太多,如何不老?

後宮,太後和一衆嫔妃自然也知道賢妃娘家發生的事情了,不由得議論紛紛,有批判江氏的,但也有看不上駱氏的,畢竟作為當家主母,竟然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這樣的女子不堪為一家主母,賢妃也受了不少嫌氣,想到還有三個侄女,賢妃就深深地嘆了口氣。

蔓蔓在知道發生在離邪身上的事情之後,還頗為驚訝,她的身份是二重變,他竟然來個三重變呢,不得了,乞丐到丞相府庶子,再到嫡子,這簡直是一波三折呢!

“嘿嘿,這樣作為嫡子,似乎身份上就沒有問題了。”蔓蔓暗搓搓地想着,她其實也希望再見離邪一次,奈何她被困在宮中,暫時出不了宮,轉瞬想到她的生日,她心情就好了起來,他肯定會來見她噠!

而宣平侯府的羅初雲、羅初玉、孟林書聽過就算了,蔡嘉年是何許人也,她們并不關心,各有各的事情忙碌。羅初然和羅初岚兩人,在察覺到還有其他穿越者之後,一概的動作都減少了,且說話做事更加符合這個時代的大家小姐,生怕被同鄉發現。

上午的課程結束,先生又布置了課業,離邪便收拾了桌子上的書冊,打算回自己的院子,現在丞相府沒有礙眼的人存在了,空氣都舒服不少。

才走到院門口,就有小厮跑來通知他,說舅老爺和舅太太等來做客,讓三公子到前廳見客人。

駱家舅舅和舅母?離邪挑了挑眉:“好,我先把東西放了。”下午他本沒打算出門,他的鴛鴦玉佩還沒有雕刻好呢,這後天就是七月初七了,明天晚上他要把玉佩送進宮給瑤瑤。

前廳,駱氏正在和兄長、嫂子說話,在事情發生後,駱氏只是派人給兄長送了一封信件,并未詳細地講說經過,只簡單說了一下,就說蔡嘉輝不是她兒子,她兒子是蔡嘉年,是被江氏掉包了的。

駱文棟早就想來一探究竟,且為妹妹撐腰,奈何他只是四品官而已,對上丞相并未有任何勝算,就在他左思右想時,丞相府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地了。

這會前廳有些安靜,駱文棟摩挲着茶杯,好一會才說道:“哎,大妹,委屈你了。”

當初蔡家和駱家門第相當,誰想蔡相後來發達了,成為大盛朝一朝右丞相,駱家面對蔡家,輕易不能硬抗。

駱氏搖頭:“大哥,是我無能。”她眼眸黯淡,從知事起,娘和先生就教她賢良淑德、三從四德,作為女子對相公要恭順有加,她哪點沒做到,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如果不是兒子回來了,且有能力揭穿江氏的掉包計,她是不是要為仇人養一輩子兒子?

駱文棟和駱太太頓時啞口無言,離邪一身寬袖錦衣翩翩而來,他自從回到蔡家之後,還沒有見過駱家人,當然以前身份不一樣,駱氏也不會帶他見娘家人。

駱文棟看着離邪,再回想蔡嘉輝的樣子,下意識地呢喃道:“我以前該有多眼瞎!”不只是他眼瞎,是所有人都眼瞎,蔡家三兄弟雖然都長得像蔡星津,但某些五官還是會與各自的母親相似,與母親相似,那麽就是與親舅舅、親姨媽相似,他們以前竟然沒有發現蔡嘉輝是一丁點都不像他駱家人啊!

“見過舅舅,舅母!”離邪态度很好,他對駱氏和蔡嘉昌也是這般,不完全親近,也就是維持着良好關系的态度,這個态度就是拿捏着駱氏和蔡嘉昌無法插手他的事情的程度。

駱文棟有些無措,他扶起外甥的手臂,連連道:“好好。”再多的話,竟然不知該怎麽說了,早就聽說這小子在讀書天賦上相當驚人,不知明年三月可能下場參加科舉?

這般想着,駱文棟便以科考為話題與離邪聊了起來,離邪點了點頭:“嗯,今年的童生試已經過了,我是打算參加明年的童生試、鄉試,後年再參加春闱。”

這都是兩年時間了,那時候他十七歲,争取考個狀元,到時候皇帝問他要什麽獎勵時,他就正好說出求娶四公主那話。

蔡嘉昌在上班,所以他不在府裏,離邪招待駱文棟吃了午膳,駱文棟和駱太太兩人才一起告辭離開。

這之後,離邪又花了一天時間,着重把鴛鴦玉佩修飾了一番,第二天晚上就趁着夜色偷偷闖進皇宮去了。

明天就是七夕,蔓蔓在把宮女打發走之後,并沒有立即閉眼睡覺,她方才是诓騙宮女的,讓宮女以為她已經睡着了。

她睜着眼,心中想着,如果今晚他不來,她就把從驸馬名單上踢出去。

嗯,現階段,她的驸馬名單上只有他一人!

看到床帳被掀起來,蔓蔓翻身就坐了起來,睜着大眼看着來人,嘻嘻笑道:“你果然來了!”

離邪嘴角挂着一沫笑,他坐在床沿,蔓蔓已經七嘴八舌地說了好多話了,他等她說完,才說道:“你怎麽知道我會來?”

蔓蔓揚着下巴,傲嬌地道:“你如果今晚不來,你以後就沒有機會求娶本公主了。”

離邪心中頓時滴汗,幸好他來了,不然以後要哄回她,還不得多費多少心力呢!這樣想罷,他從衣袖裏拿出兩塊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

“這可是我特意雕刻的,這世上任何大師水平都比不上我。”

蔓蔓眼睛一亮,伸手就把兩塊玉佩搶了過來,然後翻來覆去地看着,不過光線不太好,她無法仔細地觀察它到底工藝如何。

離邪伸出手,挑了挑眉:“兩塊玉佩,你一塊我一塊,就是鴛鴦一對。”

蔓蔓頓時臉色有點紅,左手藏下一塊玉佩,右手把手上的玉佩放在離邪的手心,帶着淡淡的嬌羞說道:“那你可得保管好,不見了的話,本公主可不依。”

離邪嘿嘿笑,與這樣的瑤瑤談這樣純純的戀愛,這種感覺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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