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武林世家之女—24

夜色下, 四野無人, 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程水瑤任由臉上痛苦的表情放肆地流淌，她一口氣跑出了繁城，落到了一座山巅。

驚起山裏夜莺驚慌地四下飛騰，天空月色清亮，照在底下的石臺上, 石臺好像在發光一般, 清風從懸崖下面呼嘯而來，奔騰而去。

她從樹梢上飄下來, 仿佛用盡了力氣一般, 毫無形象地坐在石臺上。

原本以為，她或許可以在完成複仇之後, 可以重拾以往簡單的幸福，然而上天捉弄她，偏偏不給她幸福的機會。

客棧裏，辛邵鈞等了許久許久，程水瑤都沒有出現，眼看都過寅時了，她還沒有回來。

仿佛幽暗的夜空突然閃現一顆明星，在辛邵鈞的視線裏突然走出一個人影, 因為她穿着一身黑衣，所以與夜色融為一體，起初還看不分明。

“水瑤, 你可終于回來了。”辛邵鈞松了口氣，從門口走了兩步出來，程水瑤輕盈的腳步踏過兩階臺階，走到他面前。

辛邵鈞很想問，但喉結不停地滾動了好幾下，就是沒問出口。

程水瑤朝他淡淡一笑：“辛邵鈞，多謝你。”

人這一生，還有許多事情，不只是男女之情。

辛邵鈞覺得沒頭沒腦，但心頭卻有一個非常不好的感覺，但到底是什麽感覺，他沒法抓不住那個點，沒法描述。

離着天亮也就不過一個多時辰的事情了，程水瑤沒預備在此刻說起，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客棧，客棧一直被虛掩的那扇門終于徹底關上了。

第二天，已經很晚了，程水瑤一直沒從房間裏出來，程水安和藍凝雪在她房門口睜大了眼睛往裏面看。閻羅和石柔在十米之外的桌子上美滋滋地吃着早飯，石柔是極盡寵夫，就差給閻羅喂水了。

辛邵鈞在兩個秀恩愛的男女對面耷拉着腦袋，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他是一夜沒睡，當然以他的武功，就算三天三夜不睡，他也不該是這幅樣子。

所以說，陷入情網的男女，最是不可理喻。

程水安和藍凝雪在房門口打眼神機鋒，已經厮殺了一輪又一輪，終于房門嘎吱一聲，被從裏面打開了。

程水瑤和以往有些不一樣，又好似沒有變化，程水安和藍凝雪那是兩頭霧水。

“還要做什麽？”程水瑤推了兩人一把，三個人往桌位而來，辛邵鈞還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閻羅真是對他恨鐵不成鋼。

桌子上還有一些糕點吃食，大家随意吃了點，然後程水瑤才說起，她昨晚找離邪核實的問題。

昨天，他們讨論，穆偉或許背叛了謝皇，或許穆偉和謝皇在做戲，結果今天一下子就告訴他們，穆偉被東陽王收買，程家的事情就是他在搗鬼。

“還真是東陽王啊，他這麽厲害，竟然能收買謝皇暗衛統領？”

“那你們說那穆偉圖什麽？他已經是謝皇暗衛統領，可以說已經觸摸着權勢頂端了。”

“難不成他想當皇帝？那肯定不可能！”

“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挑起謝氏內讧，就是一些外人的機會啊！”

……

讨論過後，大家便各自散了。

閻羅和石柔一塊逛街考察市場去了，程水安和藍凝雪也成對往街上跑，程水瑤似乎無處可去，而辛邵鈞，有人找他，看他那神情，似乎是非常嚴肅的事情。

只是半個時辰不到，藍凝雪慌裏慌張地跑回來了，一頭栽進程水瑤的房間，氣喘籲籲道：“姐姐，不好了，水安被一個太監模樣的人帶走了。”

程水瑤被驚得抓住藍凝雪的肩膀，問道：“太監？”

藍凝雪着急地點頭：“是，太監，他的武功很高，我和水安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水安就像小雞仔一樣被他制住了，然後被他提走了。”

“于生！”程水瑤微微皺眉，謝皇想做什麽？

藍凝雪氣呼呼道：“那個狗太監讓姐姐今晚子時去皇宮，否則以後就別想見到水安了。”

程水瑤眯了眯眼，冷聲道：“我還正要找他們，既然如此，那就提前會一會我那好舅舅。”

東陽王或許心機深沉，一直謀劃造反大業，但謝皇，她這舅舅會很差麽？不會，能從那麽多皇子當中奪嫡脫穎而出，他心機只會更深。

而又是一整天沒有現身的離邪，就這兩天時間，把繁城暗地裏蜂擁的亂局弄清楚了。

事實上，他不想參與，既不想東陽王造反成功，也不想謝明承保衛成功，因為不管這兩人哪一個成功，等待他和程水瑤的都不是好結果，雖然他并不怕，但太麻煩了。

于是他做了另一個打算，還沒來及接洽那個被謝皇拉進戰局的明江王，田詠歌就告訴他，于生把程水安帶進皇宮，謝明承要見程水瑤的事情。

夜色降下來，離邪先一步進了皇宮，找到被關押在房間裏的程水安，他被封印了內力，房間外面又有禁衛看管着，所以才跑不了。

不過，這會程水安倒在榻上，雙眼瞪得大大的，仿佛在思考什麽人生大事。

“水安。”離邪喚了一聲，出現在他面前。

程水安還以為是幻覺，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才差點驚叫出聲，最後用自己的手生生地捂住了嘴巴。

他從榻上翻身下來，慌裏慌張地問道：“你怎麽進來的？不會被發現麽？”

離邪搖頭：“你放心，無人能發現我。”

程水安剎那變臉，氣鼓鼓地看着他，然後抱胸坐在榻上。

“你來幹什麽？幫你那好父王殺人滅口？”

離邪微微皺眉：“謝皇告訴你，是東陽王收買穆偉，最後導致了程家慘劇的發生？”

程水安動了動嘴唇，好似很煩躁，整個往後面一倒，就好像摔到榻上的一樣，說道：“是，他說他是我被穆偉帶回暗衛營後，才發覺事情有點不對，這才讓于生查的，但他只是懷疑穆偉，所以這些年一直按兵不動，留着穆偉，就是想知道他是被誰收買的。”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但我知道确實不是他主謀的，他也确實沒必要對程家下殺手。但……”程水安扒了扒頭發，整個頭都快被他扒成雞窩了。

他頹喪道：“我想相信他，但我發現我無法相信他，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句，每一個表情都無懈可擊。”

離邪聽了，只問道：“你要出宮麽？”

程水安猶豫，思考，最後搖頭：“等晚上和姐姐一起走吧。”

姐姐總要見謝皇，他們的舅舅，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離邪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好生呆着，如果事情有變，你也不要反抗，最後我會帶你出來的。”

說罷，他解封了程水安的內力，雖然謝皇看起來不會對他用刑，但有內力在身，發生什麽事情，也好應變。

且，朝廷局勢亂糟糟的，皇宮裏多得是間諜，有可能為了讓謝皇和程水瑤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說不定有些人會想殺掉程水安，這樣謝皇和程水瑤之間的關系就毫無轉圜的餘地。

轉瞬，離邪的身影就消失了，程水安揉了揉眼睛，心中暗嘆，真厲害，到底他是怎樣做到隐形的？

月明星稀，子時，程水瑤準時出現在皇宮，她從宮外飛進來，落在大殿外。

四周看不到一個人，但其實那些建築物裏全都是禁衛，個個手上拿着弓箭，對準了她。

謝明承，他從不會把自己放在危險之下，也就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是他的準則，哪怕他知道，如果今晚這周圍無人才是取信程水瑤的最佳途徑，但他依然沒有把禁衛撤離。

宮殿大門吱呀一聲，無風自開了。

大殿中，看起來只有謝明承和程水安兩個人，于生在謝明承身後一個角落裏，無人能注意到他。

程水瑤身上依舊背着九珑霜劍，但她沒打算露出九珑霜劍和九珑晶匕，倒是把九珑魔笛拿在手上。

她走進了大殿，大殿大門敞開，月光照進大殿三分之一的地方，謝明承在最上首最黑暗的地方，而程水安在裏面沒被月光照到的地方，程水瑤站在月光那條線上。

程水安跑到姐姐身邊，程水瑤把手放在弟弟肩膀上，而謝明承說話了。

他幽幽一嘆，無奈道：“你正當我這麽六親不認？”

語氣裏有着濃濃的失落，好似被最親的親人誤會那般失落。

程水安低着頭，緊緊靠着姐姐，程水瑤神情很冷淡地道：“那麽，謝皇以這種方式請我來，有何賜教？”

謝明承盯着她看了許久，才幽幽嘆道：“我知道我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當我還是要告訴你，程家的事情，不是我做的。即便你母親手上有重寶，我也會直接問她，而不是這種方式，皇帝雖然是孤家寡人，但不代表我就那麽無情無義。”

程水瑤微微皺眉，攬着弟弟轉身往殿外走，說道：“這件事情，我自會查清楚。你是不是無辜，冤枉，還是冷血無情，自會見分曉。”

踏出大殿外，好似閑庭信步一般，程水瑤帶着弟弟，轉瞬已落在幾百米之外了。

大殿中，謝明承神色一點一點收回，他表情嚴肅道：“她和你比，如何？”

于生從暗影中走出來，恭身回道：“陛下，慚愧，老奴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