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四）
“小河靜靜流微微泛波浪, 水面映着銀色月光。一陣清風一陣歌聲，多麽幽靜的晚上~”輕輕哼着歌，吉爾伽美什披着鬥篷走在首都莫斯科的街道上。到了夜晚，暴風雪并沒有減弱, 到處仍是白茫茫一片，既不見月光也不見星辰。理應是發展到了現代的時間點，但這座城市仿佛還停留在舊日的時光裏，遠處朦朦胧胧有隐約的光亮, 大街上空無一人, 殺戮獵兵例行端着槍支巡邏，卻對絲毫不做掩飾的漫步在街道上的吉爾伽美什視而不見。
王城的殺戮獵兵要比偏遠地區的那些強得多。
但是對習慣了與神代的魔獸比鄰而居的烏魯克王來說, 這還不足以讓她小心翼翼。
輕而易舉的掩蓋了自己前進的痕跡, 吉爾伽美什就像是一個在夜晚散步的幽靈，悄無聲息的游蕩在極寒的地獄裏, 絲毫沒有散發出屬于生者的氣息。她花了半個晚上的時間摸清楚了這座城市的大致布防，緊接着，将目光投向城市中心最宏偉的一棟建築。
那是伊凡雷帝的‘王宮’。
數百年來俄羅斯名副其實的主人, 現在就沉睡在那座宮殿裏，對前來拜訪的異鄉人一無所覺。
“真是不懂得待客之道。”小聲嘀咕一句，吉爾伽美什拉上鬥篷擋住臉, 輕柔的從高處的房梁落在地面上, 繼而向着王宮的方向前進。越是接近雷帝附近, 她就越是謹慎, 但從外表來看, 王依然足夠從容，不像是個不請自來的旅者，卻仿佛一個歸家的主人。
在她踏上王宮的臺階時，外界的暴風雪稍微停息了一點。夜空依舊寒冷，但是似乎有一縷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透過玻璃，灑在冰涼的地磚上。
略微反光的地面倒映出吉爾伽美什面容模糊的影子。
忽然之間，一個女性的聲音突兀的在寂靜之中響起，語氣很平和：“你在做什麽？”
“今天的月亮很漂亮。”吉爾伽美什沒有回頭，她擡頭望着那一縷月光，稍微把鬥篷拉下來一點，讓自己的金發接觸到難得的光亮，“噓，這種時候只要欣賞就可以了。”
然後是安靜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腳步聲，一頭白發帶着金屬頭飾，身穿白色連衣裙、披着華麗的湛藍色鬥篷的少女走到吉爾伽美什身邊，揚起蒼白到不見血色的面孔，從鬥篷下伸出手，接住月光。
“……我以前見過月亮。”她說。
“啊是嗎？那是你的幸運。”回頭看了對方一眼，吉爾伽美什理所當然的問道：“你是誰？”
“……”
少女淺藍色的眼睛專注的看着她。
良久之後，她低聲道：“阿納斯塔西亞。”
飛快的從腦海當中調出這個名字所對應的身份，吉爾伽美什點點頭：“你的禦主呢？”她看着這個比自己還要矮上那麽十厘米、外表簡直就是個養在溫室裏的小姑娘一樣的英靈，好心好意的提醒她，“如果要打架的話，最好把你的禦主叫起來，否則你不可能是本王的對手。”
阿納斯塔西亞面無表情道：“我不是來打架的，是你先不打招呼闖進這裏來的。你是泛人類史的王嗎？你的真名是什麽？是反抗軍的人還是迦勒底的人？”
這種初次見面互相自我介紹的場面成功把笑點清奇的吉爾伽美什逗樂了，她彎起眼睛，紅色的眼眸被睫毛遮擋住一些，顯得親切了不少。突然之間她就想起來很久之前，在現代日本的聖杯戰争時期，那位男性的英雄王面對他人的疑問，以傲慢到近乎不講理的說法作為回應。現在想來已經是很遙遠的日子了，不過在英靈座上和另一個自己天天相處的日子已經讓人覺得無法忍受，所以這實在算不上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啊，”忽然被挑起興致的王還沒有收斂起笑意，于是幹脆調整表情讓笑容裏帶上殘酷的味道，阿納斯塔西亞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陡然間繃緊身體，“本王建議你還是低下頭去，俄羅斯的皇女。在本王之前，可是還沒有人類的英雄出現在這片大地上呢。”
白發的少女微微瞪大眼睛，一下子明白過來，旋即本能的想要後退拉遠距離。但是之前那個平和而美麗的、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金發英靈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傲慢冷酷又強大的暴君，仿佛食草動物撕裂自己僞裝出來的外表，向着獵物露出獠牙——
“噓，別喊叫。”吉爾伽美什擡起一根手指輕輕搭在阿納斯塔西亞的嘴唇前方，另一只手穩穩的搭在對方的肩膀上抑制住她的行動，“如果吵醒不該吵醒的存在，就算是你和你的禦主站在一起，也會覺得很麻煩的吧？”
然而在皇女眼中，恐怕現在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就是吉爾伽美什本人。
看着阿納斯塔西亞依舊毫無表情，瞳孔卻微微縮起，吉爾伽美什笑容擴大些許：“也別喊你的禦主過來了，否則這麽美麗的夜晚，說不定會多出一具屍體來。”
“我們可以打敗你。”雖然略微顫抖着，但仍然毫不猶豫的說出不屈服的話來。阿納斯塔西亞卻沒有呼喚自己的禦主，而是擡起手臂壓下吉爾伽美什的手指，戒備道：“我的記憶并不完整，但是仍然聽說過你。英雄王閣下深夜來到莫斯科，究竟有何要事？”
見到對方并不打算逃走或者開打，依然很冷靜的樣子，吉爾伽美什露出贊賞的表情：“只是路過而已，這片大地雖然現在不由本王統治，但卻沒有本王不可及之處。異聞帶的俄羅斯如此，莫斯科的王宮當然也當是這樣。”緊接着她轉而問道，“這裏除了伊凡雷帝之外，只有你一個英靈？”
“……”阿納斯塔西亞又沉默了一會，然後似乎是為了震懾住吉爾伽美什、防止她亂來一般開口說道，“還有一位宮廷樂師，以及一位叫做言峰绮禮的神父。”
“嗯？”因為這個熟悉的名字怔了一下，本來吉爾伽美什對這位神父印象不深，但是在英靈座上，另一位吉爾伽美什偶爾會抱怨‘那個神父真是糟糕透頂’‘不過還算有趣’‘偶爾懷念绮禮那家夥買來的酒’之類的話，能被英雄王稱作是‘有趣’和‘糟糕’并存的存在，多半真的不是什麽好東西。吉爾伽美什突然有八成肯定這家夥就算不是幕後黑手，也和整件事脫不開關系。
“你認識神父？”皇女敏銳的問道。
“不認識。”吉爾伽美什暫時對揭穿整件事的真相沒什麽興趣，推理劇就要一步一步像是剝洋蔥皮一樣揭露表象才會有意思。她想了想，一錘手：“我們去找宮廷樂師彈琴吧！”
“……”如果阿納斯塔西娅不是個三無少女，恐怕現在就會露出‘這人是不是哪裏有毛病’的表情。
但是現在她也只是沉默的轉身帶路，絲毫沒有産生打斷無辜的樂師休息的罪惡感。
“你大概不會有太多機會和他談話。”白發的英靈前進途中說道，“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給雷帝彈琴。”
“這就是你們确保他沉睡的手段？”吉爾伽美什若有所思，“這不是普通的音樂家能辦到的吧？那個樂師是誰？”
“他自稱莫紮特。”阿納斯塔西亞簡短道。
他們兩個在空曠的大殿中前行，夜晚的幽靈從一個變成了兩個。漸漸的遠處傳來了潺潺流淌的溪流般的鋼琴聲，繞過大廳的梁柱，最後停留在另一側的一扇門前，Caster職介的白發皇女說道：“在裏面。”
确定雷帝應該是在別的位置，而此時此刻只是音樂家在自娛自樂而已，吉爾伽美什毫不猶豫的推開大門。琴聲戛然而止，坐在鋼琴前方，有着莫紮特外表的男人回過頭來，微微一怔：“是客人啊。”
吉爾伽美什對着他點點頭，和阿納斯塔西亞在房間裏的兩只椅子上分別坐下來，這個房間并沒有月光照進來，也沒有燈光或者燭火，所有人都被濃重的黑暗籠罩着，只有皇女的裙擺上覆蓋着的有着冰霜氣息的魔力散發出微微幽藍色的光芒。不過，英靈出色的夜視能力使得他們能夠清晰看見彼此。
“來繼續彈奏吧。”坐穩之後，吉爾伽美什比了個‘請’的手勢說，“聽過一曲，天還沒亮的話，本王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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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掀開棺材板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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