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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豆苗兒昏迷至今已兩個日夜,陸宴初跟着守了兩日兩夜,期間他謹遵禦醫叮囑,換藥洗漱從不敢假以旁人之手,還得時不時安撫福寶,可謂心力交瘁。

實在熬不住,便靠在床邊眯會兒眼,但睡不安穩。

一閉上眼,腦中浮現的全是破碎夢境,有好有壞,好的暫且不提,噩夢卻能将人吓得不輕,倒不如清醒着。

他太害怕,唯有時時将她望在眼底,心裏才能稍微踏實。

“爹。”第三日清晨,早起的福寶端着碗白粥在來香陪同下跨入門檻,望向床榻上安安靜靜的娘親,他皺緊眉頭,懷疑又擔憂害怕的小聲問,“爹,娘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睡醒?娘真的沒事嗎?福寶想和娘說話。”

“沒事,再等等,你娘很快就醒。”

永遠都是同樣的答案,福寶只能暫且相信爹的話,娘是照顧他們太累了,所以要好好睡上幾天,換他們來照顧娘。

把粥遞給他,福寶小大人地接過陸宴初手裏的棉布,爬到床邊穩穩坐着,彎腰用沾了人參水的棉布輕輕擦拭娘唇瓣,似模似樣道:“爹您先喝粥,福寶來幫您照顧娘。”

陸宴初哪能放心,目光鎖定在他動作上,不停提醒:“慢些,輕些。”

“福寶會的,爹您快喝粥吧!”小心翼翼用棉布描繪娘的雙唇,福寶扭頭催促他用膳。

畢竟管家叔叔和來香姐姐布置給他任務了,早中晚三餐定要讓爹乖乖吃飯。

哎,福寶愁眉苦臉地望着娘,暗暗道,娘您快點醒過來吧,爹最近只顧得上照顧她,都不會照顧自己,他小小年紀,連念書都記挂着爹有沒有吃飯,很累的。

陸宴初毫無胃口,勉強将粥喝完,品不出滋味。

“這個時辰怎麽還不去翰承院?”他将空碗擱在一旁。

福寶幽幽嘆了聲氣:“慕春姐姐生病了,學成哥哥告了假,今天不來上課。”

陸宴初颔首,思及沈慕春乃習武之人,應該不是什麽大病,便未放在心上。視線重新落在豆苗兒臉頰,陸宴初神色黯然,都第三天了,她始終沒有清醒,禦醫只道情況還算正常,至少傷勢沒有惡化,但具體什麽時間能醒,他也無法預判。

擦完了,福寶将棉布放好,陡然一驚一乍喊道:“爹,您快來,娘醒了!”

陸宴初驀地起身,動作太急,一陣眩暈。迅速扶住床側,他望向豆苗兒,她雙眼依舊緊緊阖着,哪裏醒了?

“娘的睫毛方才動了一下下。”福寶怕他不信,高興的重複道,“真的,娘是不是聽見我們說話了?娘是不是終于睡夠了?”

狐疑地坐在床畔,陸宴初不肯挪眼地注視,半晌,毫無動靜。

期冀慢慢逝去,徒留無奈失望,還要勉強安慰孩子:“有可能是你看錯了?不過沒事,娘等會兒就醒了。”見孩子噘着嘴很不高興,陸宴初摁了摁太陽xue,轉移話題,“你用早膳了嗎?”

搖搖頭,福寶歪着腦袋有些郁悶,難道他真的看錯了?

“怎麽給我送粥,自己卻沒用?”陸宴初皺眉,擔心孩子挨餓,忙去喚守在門口的奴仆,讓他們去廚房備碗牛肉面送來。福寶是她寶貝,自然也是他寶貝,她如今昏迷不醒,他更得好好照顧他。

“口味稍微清淡些,另外……”站在門外,陸宴初叮囑奴仆詳細事項。

“爹,這回娘真要醒了。”坐在裏面的福寶一顫,驀地扭頭,再度興奮地揚聲呼喚,“爹,爹快來。”

大喜過望,陸宴初轉身,如疾風般迅速折回床畔,然而——

“娘手指動了一下下,真的,福寶絕對沒有看錯。”福寶信誓旦旦,斷言道,“娘馬上要醒了。”

陸宴初望向榻上毫無聲息的豆苗兒,孩子當然不會說謊,可是……不确定地握住她手,等了足足半盞茶,依舊風平浪靜,人根本沒有任何清醒的征兆。

果然,或許福寶太期待她醒來,以至于看走了眼,又或者出現了幻覺?

陸宴初勉強扯唇,伸手摸摸他頭,把他抱起來放到地上,讓奴仆按照他的叮囑去廚房準備牛肉面。

“沒事,娘醒後肯定最先找我們福寶,你先去洗手,一邊吃牛肉面一邊等娘醒好不好?”他耐心哄道。

乖乖颔首:“爹陪福寶一起去洗手吧!”

遲疑一瞬,陸宴初不忍拒絕,彎腰牽他去打熱水。

“娘肯定馬上就要醒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福寶撓了撓腦瓜,不解又疑惑,娘剛剛分明真的眨眼和動手指了,好奇怪,為什麽還不醒呢?

廚房很快就送來早膳,鹵好的牛肉片蓋滿面條,蔥花作點綴,香味撲鼻。

湯底不算太重口,陸宴初給他拌面,加快冷卻速度,怕燙着他小舌頭。之前有次吃豆腐羹,這孩子着急,一口吞下去,豆苗兒跟着他難受了好幾天。

福寶站在旁邊看着,心裏記挂着娘親醒沒醒,見爹估摸着還有會兒要忙,便扭頭跑去床榻守着。

又叫了起來:“呀,爹,娘醒啦娘醒啦,您快過來。”

陸宴初攪拌面條的動作暫停一瞬,埋頭繼續。

“爹……”福寶加重語氣喊了聲,久久得不到回應,他賭氣地噘嘴爬上床榻,小手握住娘的大手,嘴角彎彎。

昏睡幾日,豆苗兒極度虛弱,渾身無力,連手都擡不起來。

眸中含着淺淺笑意,她認真打量福寶,看他好端端地,略松了口氣。視線遲鈍地略過他,豆苗兒往廂房周遭掃去,陸宴初呢?他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爹在給福寶拌面條。”側了側身子,福寶空出位置,笑着解釋,“娘,您睡了好久呀,睡得好嗎?

“嗯。”一開口才發現嗓音幹涸沙啞,豆苗兒不願多說,低聲似喃喃自語,“他沒事就好。”

微弱的嗓音模模糊糊落在耳畔,不知是不是他一次又一次的錯覺。

陸宴初怔住,驀地擡眸,“叮”一聲,銀筷倏然從手中滑落。

他愣愣盯着床榻的方向,眸中赫然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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