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噠噠噠
齊如海過壽, 流程自然也比尋常人講究。
到了後半場, 大廳裏的音樂就換上了舞曲。
路然從進門起，就一直跟在齊碩身邊。偶爾有同齡人過來跟齊碩攀談, 他也不避着路然，從旁邊拿了蛋糕之類的小點心給她，好讓她不覺得無聊。
這會兒大廳裏的音樂變了，氣氛也變了, 齊碩原本跟路然站在陽臺上吹風，此時也就帶着她回到了廳內。
大廳另一邊，許延跟在父親許家明身後，正在跟某位集團的老總客套着, 一擡頭，對上齊碩的目光。兩人不着痕跡的相□□了點頭, 心裏都有數。
路然隔着大廳，也看見對面的許延。
許延沖她舉了舉手裏的酒杯，路然輕輕笑了一下, 點了點頭, 繼而扭過頭去看齊碩。
“怎麽了？”齊碩低下頭, 好笑地看着小姑娘這一雙亮晶晶的、帶着探究的眼睛。
路然歪了歪腦袋, 盯着齊碩，小聲問：“你們倆，你跟許延，密謀了什麽？”
齊碩挑了挑眉：“為什麽這麽問？”
路然撇了撇嘴。這兩個人，一個是她上一世曾經一心一意以為要嫁過去的未婚夫, 一個是她真真切切從戀愛到結婚，同床共枕了近十年的老公。剛剛這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眼，那神情，那動作……說沒有貓膩，路然才不信呢。
仔細說起來，自從上次在雪地裏，兩個人就好像背着她達成了什麽協議？
想到這，路然仰頭看着齊碩，表情更探究了。
齊碩把小姑娘這眼神接收到，卻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最後在路然耳邊小聲說：“等會兒，随着你的心意做決定。”
随着她的心意？做什麽決定？
路然心裏還疑惑着，沒來得及再問個清楚，一道身影走了過來，在兩人跟前站定。
“小然。”許延走到路然跟前，停下腳步。
路然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這會兒過來是有什麽事。剛剛，他分明跟齊碩兩個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總不至于這會兒要從齊碩手裏搶人吧？
路然這個念頭剛提起來，就忍不住想笑。
怎麽可能呢，許延可不是那種做事不顧場合的人。
可下一秒，許延的動作就讓路然徹底驚住了。
大廳裏明亮的燈光下，許延輕輕彎腰，左手背在身後，右手輕輕擡起，放在路然跟前：“今晚最美麗的女士，不知道在下可否有這個榮幸，請您跳一支舞呢？”
路然呆住了。
前後左右，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視線紛紛看過來，探究的、八卦的，還有不少看好戲的。
路然腦海裏突然出現了某個線索，想到了前段時間，yiNghua許延突然大張旗鼓的送她花，像是在特意告訴所有人，他許延如今正在火熱的追求路然。而眼下，在這樣正式的場合下，他又如此鄭重的邀請她跳舞。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
路然還沒來得及動作，身旁那個剛剛還一副高深莫測的微笑着的男人，此刻也向前邁出了一步，回過身，正對着他。
“小碩哥哥……”路然呆呆的看着他，喊他的名字。
齊碩輕輕一笑，勾起的嘴角帶着幾分風流的意味，微微彎腰，跟之前在校門口請她上車的時候一樣，做了個花哨的摘帽子的舉動，最後紳士的把手遞到路然跟前。
“美麗的小姐，今晚的第一支舞，不知道在下是否有這個榮幸？”
路然驚訝地張了張嘴，看着眼前這兩位同樣紳士也同樣有魅力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兩個人同時遞到自己面前的手，在向所有人宣告，眼前這位美麗的小姑娘，是他們二人心儀的對象。而最終的決定權，在路然手上。
就在這一瞬間，路然終于明白了。
從那天雪地裏這兩個男人見面的謀劃，或者更之前，當許延第一次知道自己父親跟路盛隆之間的協定，想要把婚約對象從路然換成路子瑜的時候，這一場大戲，許延就已經想好了。
這一切都是故意的，這段時間許延對她明顯的追求，還有齊碩今天這樣隆重的讓她挽着他的胳膊進場……他們就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她路然高貴又有魅力的，不僅吸引了許家的獨子的青睐，還有齊家的小少爺的情有獨鐘。
如此一來，不論之後路然是跟許延解除婚約，還是跟齊碩在一起，都不會再有任何輿論的壓力。
這是許延為她做的最好的打算，也是齊碩想要給她的最好的未來。
路然眨了眨眼。平時晶亮的眼睛裏，此刻已經又泛起了淚花。
“許延哥……”她小聲開口，聲音軟軟的，帶着幾分不忍心。
許延擡起頭來，看見路然這幾乎快要哭了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哭什麽，哭了就不好看了。難得今天打扮的這麽漂亮，恩？”
路然吸了吸鼻子，努力眨了眨眼，想要把眼睛裏的淚水擠回去。
最後她清亮的“嗯”了一聲，小聲道了一聲：“許延哥，謝謝你。”
然後轉過身，她看着旁邊的齊碩，一眼望進他好看的眼眸深處，竟然在那裏找到一絲緊張。
“小碩哥哥，”路然輕輕開口，看着他明顯努力克制着想要裝作淡定的樣子，輕笑着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手心，“這是我的榮幸啊。”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感覺到那只大手緊緊地把她的小手握緊，手腕微一用力，就把她拉進了他的懷裏。
路然眨了眨眼，臉被他壓進胸口，耳邊好像聽到他的心跳，比平常快。
她的小碩哥哥，剛剛竟然這麽緊張嗎？是怕她臨時反悔？
路然想到這，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緊接着，就聽到耳邊傳來他略有些霸道的聲音。
“然兒，把手交給我，就不會再給你反悔的機會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齊碩聲音壓得很低，輕輕地，落在她耳畔。
路然輕輕吸了口氣，從他懷裏鑽出來，仰着腦袋看着他。
“小碩哥哥，你會反悔嗎？”她輕聲問，聲音銀鈴般悅耳，帶着幾分俏皮和篤定。
齊碩看着她，認真的搖頭：“不會。”
小姑娘于是眼睛更亮了，在他懷裏慢慢笑起來，眉眼彎彎，都是喜悅：“那我也不會。”
永遠不會。
四目相對，在場的其他任何人似乎都不存在一般，他們的眼睛裏就只能看見彼此。
路然的手被齊碩牽着，一步步走到了大廳中央，随着悠揚的音樂開始慢慢旋轉，踩着最簡單的舞步。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她的手擡起來，放在他胸口。他感受到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像是柔軟到一掐就要斷了。她感覺到掌心之下他的心跳，穩健，有力，讓人感到格外安心。
路然心裏甜甜的，享受着這一刻。
她做到了吧？這一世，她重生回來，想要好好守護齊碩的目标。
她會好好守護他的，用盡一生。
大廳一角，許延眼睜睜看着路然把手搭在齊碩手心裏，一步步越過他，邁進了舞池。
說不心痛，是假的。
可如果齊碩可以給路然幸福，那這一切就已經是最好的安排了。
至于他自己……
許延慢慢把腰直起來，想要收回手。
“許延哥！”一個聲音突然傳了過來，伴着一個人影沖到他跟前。
許延微微愣了一下，擡眼，看見的是提着裙擺，大步跑過來，還微微有些喘的路子瑜。
路子瑜是好不容易才掙脫了路盛隆的阻攔，這才終于得以在此時此刻跑到許延跟前來的。
許延跟齊碩的這麽一出戲，非常成功。
成功到，讓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明白了，兩男追一女的戲碼，許延是被路然抛棄的那一個。
這樣的場面，看在所有人眼裏，說不尴尬，那是假的。
圈子裏誰不知道，許延才是路然的婚約對象，雖然這定下來的婚約本就是娃娃約，孩子長大了自然是要改的，可在這麽盛大的宴會上，當着所有人的面兒被拒絕，還是這麽明顯的在齊碩跟前被比下去的……這事瞧在誰眼裏，都少不得要笑話許延幾分的。
更何況，路盛隆是那樣心高氣傲的人。
他此前一直撮合路子瑜跟許延在一起，一是看中了許家的勢力，另一個，便是覺得許延這樣優秀的人，将來路子瑜跟他在一起，他們路家以後也有面子。
可誰知道突然來了這麽一出被拒絕的戲碼，這時候路子瑜再上去，就像是撿了路然不要的未婚夫似的，傳出去，還不成了別人的笑料？
路盛隆知道自己家女兒一心只系在許延身上，這會兒肯定不會乖乖看着他被拒絕，于是早早地，路盛隆就暗暗拉住了路子瑜胳膊，勒令她不許過去。
就算日後路子瑜依然要嫁給許延，但因為今天晚上的事，路盛隆也一定會找許家明要來更多好處，以彌補路子瑜在這場關系當中所受到的委屈。
可誰知道，路子瑜對許延竟然喜歡成這樣？
她趁着路盛隆不注意，擡手一口咬在他手背上，這才當着衆人的面，飛快的跑到了許延跟前——
“許延哥！”路子瑜一路跑過來，氣還沒喘勻，臉上的表情卻緊張着，深怕來晚了一步，他就把手收回去了。
許延一擡眼，就看見路子瑜這不顧一切飛奔向他的景象，整個人愣了一下，正要收回來的手也就頓在了半空中。
路子瑜笑了一下，右手擡起來，穩穩當當的放進許延手心裏：“許延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支舞，我陪你跳可好？”
路子瑜一邊說着，一邊平複着呼吸，心髒“砰砰”跳着，卻不再是因為剛剛那一段小跑，而是因為此刻的緊張。
她擡眼看着許延。
她知道，許延喜歡的人是路然。不論是開始，還是現在，他甚至都從來沒有多看她一眼。可即使是這樣，他待她也依舊彬彬有禮，進退有度。這就是她喜歡他的樣子。
他總是這樣溫柔的，讓人舒服。
路子瑜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想，如果是許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一定不會拒絕自己的邀請，再讓自己難堪吧？哪怕是利用他的溫柔，她也一定不要錯過這次機會——這次難得的，可以跟許延一起跳舞的機會。
路子瑜緊張着，放在許延手心裏的手指不安的動了動。
許延敏銳的察覺到了她這一刻的緊張。
他本就是溫柔的人，作為獨子和已經開始接觸公司業務的人，他也比同齡人更懂得察言觀色一些。
路子瑜的緊張、大膽，孤注一擲，他比誰看得都更清楚。
雖然他不喜歡她，但眼下，這一刻，他是欣賞她的。
“好啊，能跟你跳舞，也是我的榮幸，”許延輕輕笑了一下，五指合攏，把她的小手輕輕握好。
路子瑜在許延的牽引下，步入大廳中央，跟着節奏旋轉着，跳躍着。
她從沒有感覺到有這一刻這樣的幸福。
一曲結束，許延慢慢松開路子瑜的手，轉身要走，卻被她叫住。
“許延哥。”路子瑜小跑兩步追上他，站在他跟前，仰起頭，欲言又止的樣子。
許延于是張開雙手，輕輕抱了抱她。
“子瑜，你是個好姑娘，”許延輕輕開口，聲音很慢，也很溫柔，“只不過，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許延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女生在他一句話說完後，身子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松開手，剛要轉身離開，卻感覺到身後的人快速靠近，緊接着，肩膀被人按住，唇瓣被一個柔軟的東西貼上。
許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路子瑜，錯愕，震驚。
唇瓣只是輕輕碰在了一起，一觸即分。
路子瑜放開他，紅着臉，仰頭盯着他，認真道：“許延哥，不要着急拒絕我。我會等你的，等你接受我的那一天，多久都等！這個……”
路子瑜臉上浮起兩道可疑的紅暈，擡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瓣，小聲說：“這個，就當是你先給我的利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