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櫻桃
路然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自己已經睡在學校外面的出租屋了。
昨天晚上的一切都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裏。
他壓向她的滾燙的吻, 幾乎要把她嵌進身體裏的擁抱,狠狠地, 從未有過的感覺,像是對她的想法非常明白,所以用盡一切辦法告訴她,任何事情都可以, 除了離開她。
事實上,他也确實這麽說了。
在把她壓在床上狠狠啃噬她鎖骨的空隙裏,喘着氣在她耳邊留下的話語,壓抑又清晰。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 然兒,這輩子都不可能。”
後來的事情, 迷離到她幾乎想不起來。
只記得他堅硬的牙齒在她鎖骨的地方狠狠咬下去,像是不見血不停似的。他難得對她下這樣的狠手,就算現在她低頭, 都好像還能看見鎖骨旁邊他清晰的牙印。
幼稚的想要在她身上留下屬于自己的記號似的。
可清晨半夢半醒的時候, 他在她額頭上留下的那一吻, 卻又輕柔的像是羽毛, 滿腹的柔情不用多言,只一個吻就夠了。
路然擡手碰了碰額頭,他親過的地方,唇邊提起的笑容微甜。
身邊的床早已經不再殘留任何溫度了,于是不再有任何留戀的, 準備起來洗漱。
這棟小出租屋她已經有三個多月沒有來過了,房間裏的擺設卻還跟她離開之前一模一樣,幾乎沒什麽變化,只除了被她把那些書和擺件搬走以後,整個房間都空了不少。
思緒突然有一秒恍惚了一下,想到一年多以前,她剛走進這間屋子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後不久,帶着對未來的憧憬和美好期望,幾乎把這裏當做是重生以後的新的轉折點。
卻沒想到,現實總會彎彎繞繞的,把一切拐向原點。
只是這個原點,好像跟路然自己所想的有些不一樣。
……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圈子裏開始流傳着路然跟許延之間舊情複燃的傳聞。
這段時間為了拉人脈拓關系,路然跟着許延出席各種酒席,已經是人盡皆知了。這樣想來,會有這樣的傳聞也不意外。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裏碰見齊碩。
大廳裏觥籌交錯的聲音中,路然跟在許延後頭,随着桌子一個個敬酒過來,一擡眼,就看見桌子邊上坐着的齊碩,再往邊上,就是那張熟悉的臉,正低着頭,似乎對這樣的場合感到百無聊賴。
因為是正式場合,他穿着也比平常講究些,立領的襯衣,連扣子都整整齊齊全扣上了,袖口卷起來一些,修長的手指捏着高腳杯。
路然別過眼,看見他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好像還是上次過生日時她送他的那件。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齊宏,齊如海先生的接班人。這是他弟弟,齊碩,不常露面,說起來,你們還是同齡人。”
許延過來敬酒的對象介紹着。
這是近幾年剛興起來的某家娛樂公司的老板,人很實在,合作起來相當爽快,跟路然家的公司也略有些往來。只是因為公司剛做大,不算是真正踏入他們這個圈子,對路然的身份不了解,自然也不清楚路然跟齊碩的關系。
可在座其他人可是清楚地。
于是随着這一聲介紹,衆人的目光紛紛探過來,想看看外面傳說中的正處在“三角戀”關系裏的幾個人,面對面碰上了,該有什麽樣的火花。
路然小心翼翼地去看齊碩,後者臉上沒半點表情,反倒是齊宏笑着應了一聲:“認識的,也是很久沒見了,今天在這碰上也是巧。”
路然也抿唇沖他笑了笑,不知道這話該怎麽回。
要是在往常,看見齊宏,她是該叫一聲大哥的,可是眼下,她跟齊碩現在正處在這麽個尴尬的關系裏,再去叫齊宏大哥,倒像是有意去攀關系似的。
路然正猶豫着,齊宏卻已經把旁邊的果汁端起來,遞到路然手裏。
“小然酒量不好吧?正好我也不能多喝,要不喝杯果汁,就當是陪大哥了?”齊宏說這話的時候笑呵呵的,就這麽把她手裏的酒換了下來。
桌上衆人就這麽看着,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于是後面再敬酒,有齊宏這麽個先例在這,沒人敢再讓路然喝酒。
一圈敬下來,只剩下齊碩。
路然原本還在猶豫着,是不是幹脆不去敬他,免得尴尬,沒想到齊碩卻先一步站起來,拿了旁邊的酒杯放到她手裏,嘴角勾着一抹笑。
“大哥胃不好,不能喝酒,不過我可以。能賞個臉嗎,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個字一出,剛剛給路然介紹齊碩的小老板很是驚愕了一下。其他人雖然跟他想的不一樣,卻也都動了動神色。
就算是結了婚的夫妻,面和心不和的事情也常有,只是不在外人表現出來,讓那些人看了笑話而已。但是齊碩和路然到底是年輕人,能讓齊碩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這樣不依不饒的,估計路家這位小公主跟齊家的婚約,十有八九是要生變了。
衆人各異的目光中,路然仰頭看着齊碩。
她擡手去接他手裏的酒,看到酒杯裏的酒在燈光下晃動着,才發現自己手指間竟然有些發顫。
心裏是疑惑的。
不明白他那麽讨厭做生意的人,怎麽會跟齊宏在這裏應付這種場合。更不明白,為什麽幾天不見,他對她的态度竟然截然不同。
那天她喝醉了,他把她抱回出租屋的時候,粗魯的親吻中還帶着明顯的不舍和缱绻,可眼下,他卻絲毫不疼惜她似的,逼着她喝酒。
看不懂他的想法。
路然抿着唇輕聲應着:“當然好。”
然而話音剛落,旁邊一只手伸過來,已經把她手裏的酒杯取走了。
“你也知道路然胃不好,不如這杯酒,就讓我來陪你喝吧。”許延輕笑着,語氣溫柔,說的話卻綿裏藏針。
這一番英雄救美,更是被在座各位看得一清二楚。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路然看着兩個男人視線簡單的交彙後,仰頭一口把酒飲盡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兩個人,好像又有什麽事情在瞞着她。
……
晚上的時候,許延開車送路然回學校。
S市的交通一如既往的擁堵。
路然晚上喝得不算多,但也是微醺。靠在座椅上,眼皮沉沉的,突然擡想到什麽,側頭問許延。
“你跟小碩哥哥,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許延側頭看了她一眼:“為什麽這麽問?”
酒精的作用下,路然腦子轉的好像比平常慢了幾分。
舔了舔唇,小巧的櫻桃似的唇瓣一張一合,發出的聲音嬌軟中還帶着幾分憨甜。
“因為不對勁啊,小碩哥哥居然會主動讓我喝酒,還這麽大方的讓你替我擋……”她一邊說着,一邊困意上來,後面半句都是邊打瞌睡邊說的。
模糊不清的話,卻清晰的落在許延心頭。
路然跟齊碩現在的狀态,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以路然現在的生活,除了學校裏上課,就是出門跟他出去應酬,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戀愛。
但哪怕是這樣的情況下,談到彼此,還是這樣篤定的神情。
她是,他也是。
許延突然想到那天跟齊碩站在走廊裏談話時候的樣子。
等一切商量完畢,許延挑着嘴角看齊碩:“這麽長時間不見面,就不怕小然真的徹底抛棄你,被我搶過來?”
那家夥是怎麽說的?
總之一臉的“嫌棄”,說話的時候連語調都不帶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說出來的話卻相當讓人想揍。
“你怕不是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前未婚夫同學。”
許延扯了扯嘴角,這家夥嘴下不留情的性格,真是一點沒變。
側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瞌睡的正拿腦袋撞窗戶的某人,路邊停車,從後座遞了個抱枕給她墊着。
小姑娘接過去,還沖他道了聲謝,緊接着下一秒,人就徹底睡過去,嘴巴半張着,像是要流口水。
許延看了兩秒,才慢慢啓動車子,往學校的方向駛去。
她問他們是不是有事情瞞着她,可事實上,是她有事情瞞着他們吧?
……
路然其實沒有想睡的意思。
她只是閉着眼,在想事情。想自己跟齊碩分手到底對還是不對,想今天齊碩跟許延在酒桌上這一舉動,會造成怎樣的風波,還有,公司裏,她要怎樣才能站穩腳跟。
想的事情太多太雜了,連日來的疲憊最後把她腦海中的一切都掏空了,強迫她睡過去。
于是夢境裏,終于有些好事情發生了。
是那天在酒店,他把她壓在牆上,吻肆無忌憚的落下來,兇狠的,不留任何餘地。
唇瓣好像都要被他親腫了,還有他的手,從她襯衣下面撩進去,覆上她的柔軟,手很重,卻像是還不夠,腿也壓上來,抵在她大腿根,火熱的東西抵着她,不讓她動。
所有感官好像都喪失了,只有耳邊他跟自己的呼吸聲,像夏季海邊的浪,一潮高過一潮,把兩個人融化成一體。
最後那一刻,他覆在她耳邊輕聲說:“然兒,我愛你。”
最動情的話,她卻落下了淚。
那一瞬間,她立刻就知道了那是一場夢。
一場她不願意醒來的夢。
最後睜開眼,是馬路邊的車燈晃過眼簾,把她從夢裏拉了出來。
車已經停在學校門口。
路然側身看了眼旁邊坐着的許延,看見他正好從口袋裏掏出煙和打火機,正要開門下去。
似乎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突然醒過來,許延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遲疑,緊接着故作自然的繼續推開了車門,下車去點了根煙。
秋冬的寒氣裹挾着兩個人,路然下車以後毫無防備的被凍得一哆嗦。
許延靠在樹下把煙點上了,沉着眼,看着小姑娘擡步走過來,卻被路牙小小的絆了一下。
“小心。”許延伸手去扶,用的是沒拿煙的左手。
這動作不太順手,他整個人也往前傾了一下,小姑娘幾乎整個人撞進他懷裏。
在她擡頭的同時,他略微後退,紳士的退開距離,嘴角的笑溫柔着:“你說你這麽迷糊,以後得多讓人操心?”
路然擡頭,撞進許延眼睛裏深潭一樣的顏色,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見旁邊一個聲音靠近。
“許延。”路子瑜走過來,在視線落到路然身上的時候,微不可聞的蹙了一下眉。
許延擡眼看向她。
路子瑜輕笑了一下,自然的挽上他臂彎:“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整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齊碩:聽說你做夢夢見我了?
路然:0 0
齊碩:夢見我做什麽了?
路然:……不記得了
齊碩:哦?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路然:唔……啊……嗯……
(此處省略社會主義大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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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比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