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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換人

這種不由分說,納頭便拜的壯舉,在場幾人都不太适應,容詩音就算是演電視劇都沒演過女皇上仙大神之類,現在她整個人僵在當場,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也不知道說什麽話好,總不能說“衆卿平身”吧?

好在,村民也沒有讓她煩惱太久,很快就有人前方領路,後方押陣,浩浩蕩蕩的村民随後緊跟,完全沒有人關心祝福和李墨一,他們倆悄悄跟在隊伍的最後,随着隊伍來到一片空曠的大草甸。

祝福一眼就看出,那是大峽谷旁邊的那片草甸,只是原本翠綠的碧草現在一片枯黃,垂垂待死的模樣,她俯下身摸了一下,草葉發出微微的脆響,應聲而斷,草葉的碎片被微風一卷,便從她的指尖消失了。

再仔細看着地面上的土壤,雖不至于裂成龜甲,但已有端倪,如果再不下雨,只怕這村裏的人都得餓死渴死,也難怪他們急成這樣。

容詩音哪裏會祈雨,她只能端足了架子,緩緩的一步一步走上祈雨壇,可是這樣的拖延又有什麽用呢,下面這麽多人看着,根本逃不掉。

人群裏,有人竊竊私語:

“這個人啊,說是什麽祀星族的大祭司,專門來為我們解無雨之憂的,昨天叫裏正準備好各種祈雨的東西,結果,自己忽然就暈過去了。”

“暈過去?這麽沒用,真能祈得下來?”

“沒關系,大不了就按裏正原來的計劃,送個未婚姑娘給河伯做媳婦,以前也都這麽做的挺靈,這次要不是她忽然來了,也就這麽做了。”

“哦?那原來挑的是誰家的女兒啊?”

“還能是誰,當然是各家大戶先輪一圈交錢買女兒平安,最後就落在了掏不出錢來的崔寡婦家頭上。”

“哦?春桃啊。”“

不然你還想能是誰,那些個父兄一個個兇悍如虎的,誰敢動?”

祝福皺着眉,低着問李墨一:“我們這是穿越了?”

李墨一搖頭:“不知道,但如果是穿越的話,像我們這樣的穿着打扮,為什麽沒有一個人感到驚訝?只是将她帶走了?”

兩人又繼續往臺上看,容詩音一人站在臺上,看着那一桌子琳琅滿目的法器,根本不知道它們的用途,傳統的鎮魂鈴、桃木劍也沒有,只有一個看似羅盤的東西,還有一些亮閃閃的石頭。

容詩音真正是兩眼一抹黑,看着臺下那一張張充滿着期待的臉,她不得不硬着頭皮,裝模作樣,将羅盤托在手上,古老的刻着天幹地支與十二時辰的羅盤,拿在手中,中心的指針忽悠悠的亂轉,最後指向了正南與正北。

然後……她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連裝神弄鬼的咒語都不會,還怎麽裝下去。

臺下的百姓看着她僵立在臺上半晌,什麽事都沒做,也不像是閉目念經的樣子,先是有人小聲的議論,接着議論的聲音就大了起來:

“快點呀。”

“幹什麽呢?”

再然後,不知誰率先喊了一句:“騙子!”

“對,騙子!”

附和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缺水、愚昧、希望之後轉成的強烈失望,讓所有的村民心性開始扭曲,只想把這個女騙子趕緊抓去祭獻河神,好讓上天垂憐,賜予甘露,讓他們的莊稼複蘇,家畜繁衍。

躁動的村民,開始向祈雨壇湧過去,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你們不能傷害她!”

裏正看着那個擋在祈雨壇前的小姑娘,呲着牙笑道:“春桃,你不好生在家伺候你娘,怎麽到這裏來了?這個女人欺騙了全村的人,她是要代你去做河伯的新娘的。”

春桃張開雙臂,小小的身體擋在祈雨壇前,在數百人的村民面前,她的身影幾乎小的可以忽略不計,裏正擋住了暴躁的村民:“你們且等等。”

接着又和顏悅色的對春桃說:“河伯大神要有一個新娘,他才會賜予我們甘露,如果她不去,那就你去,好不好?”

春桃嘴唇顫抖,看着他,人群外又擠進來一個瘦弱的婦人,她腳步不穩,踉跄着跑過來,一把抱住春桃,跪在裏正面前:“大爺,您也是看着春桃長大的,怎麽能忍心看着她去嫁給河伯呀。”

她又轉過臉來,拉扯着春桃:“還不快給你黃大爺跪下,你怎麽能在這麽多人面前沖撞黃大爺呢,快給黃大爺磕頭!”

春桃在母親的拉扯下,慢慢跪下了,但是嘴角緊緊地抿着,滿含着不服。

在有外人來送死的情況下,裏正當然不想先動村裏人,更何況現在崔寡婦又當衆給足了他面子,他十分愉快的揮揮手:“崔家娘子,快把春桃帶走吧,小孩子不懂事,萬一沖撞了河伯大神怎麽辦,快走快走。”

接着他看着容詩音,大聲道:“咱們有言在先,求不下去,你就嫁給河伯大神,既然是大祭司,那為我們一方百姓謀福祉,想來,也是心甘情願的了。”

他一甩頭,兩個壯漢登上高臺,就要将容詩音拖走。

“住手。”祝福忍不住喊了一聲,衆人齊齊向她望去,喊完住手,她也不知道應該再說點什麽好了,李墨一悄悄的握住她的手,從手掌傳來的溫度,給了她無窮的信心。

祝福大聲道:“我才是大祭司,她不過是我的替身,試試你們的品行,現在一切已經真相大白,為什麽上天會降旱災給你們,就是因為,有人心!術!不!正!”

人群裏一片安靜,裏正指着祝福:“你!你!胡說八道!”

祝福冷笑:“你假稱為河伯大神娶媳婦,實則是威脅有錢的人家出錢買女兒平安,然後再強行從那些家裏勢單力薄的家中帶走少女。不是昧了良心是什麽!”

裏正心事被戳穿,村裏幾個交錢保平安的人家,說起來也并不是大戶,只是心疼女兒,才不得不咬着牙擠出錢來,他們也早已對這種無休止的勒索心生怨恨,但裏正拿着求雨、所有村民等等的大帽子壓下來,他們也不好說什麽,除了忍,也只有忍。

現在終于有人說出來了,他們的态度馬上從支持裏正,變成了中間派,不再喊着要讓容詩音做河伯新娘,而是退在一邊默默觀望。

祝福看着那十幾個低頭不語的人,也猜到了他們是什麽身份。

打鐵還要趁熱,不能改變騎牆派,萬一裏正強了,他們又得反水,祝福補充道:“你們以為掏錢就沒事了?”她一指容詩音:“她死了,過幾天再水災,少不得又得找你們要一回錢,再把春桃送給河伯,春桃死了之後呢?又該輪到誰家的女兒了?你們那點家底,夠裏正掏幾回的?”

祝福又望着村裏所有的年輕男人:“你們村裏的未婚姑娘都死絕了,你們的媳婦從哪兒來?你們的子嗣從哪兒來?”

這句話說到了重點,他們并不在乎別人家的女兒是死是活,但是如果沒了媳婦兒,那就是很大的問題了,宗廟香火,要怎麽樣才能延續下去呢?

裏正被祝福一番話擠兌的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半晌才憋出來一句:“你這個小娘子倒是牙尖嘴利會說話,不如你說說,天上不下雨,怎麽辦?”

祝福冷笑:“當然是先把你這個心術不正的人送給河伯謝罪,然後才能下雨。”

“你!”裏正指着祝福:“快把這個妖婦打死!”

幾個忠心于裏正的人,手裏拿着木棍和鋤頭便沖過來,要向祝福打下去,祝福根本不為所動,她十分淡定的微笑着,身後卷起的一陣風,刮起了她的長發。“卡嚓”“卡嚓”……連接幾聲木棍斷裂的聲音,他們手中的武器,就只剩下了一小截,此時,祝福的長發,這才輕輕的停下,靜靜的垂在她的胸前。

李墨一如一柄挺拔的長槍,站在祝福的身邊,護衛着她的安全。

祝福輕輕将長發撥至耳後,看着裏正,展顏一笑:“現在,你的生死,可不在你自己手裏,信不信,他要取你一只耳朵,絕不會挖你的眼睛,要砍你的左手,絕不會斷你的右手。”

哪裏還需要她說,剛才那麽多手臂粗的木棍在被李墨一的兩根手指輕輕一捏,就好像細柳條似的被捏斷了,現下誰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何況,裏正收錢的事情,已經讓村裏那些頗有家底的人家産生了不滿。

現在形勢已漸漸偏移到祝福的這一邊。

祝福擡頭看着不知所措的容詩音,笑笑:“你做的很好,現在,由我處理。”

她舉步向祈雨壇走去,李墨一緊随在她的身邊,雙眼目不斜視,那股凜冽的殺氣,卻令人不寒而栗。

祝福站在壇前,容詩音壓低聲音:“你行嗎?”

祝福沖她一笑:“放心。”

臺下那些或是怨恨或是懷疑的目光對祝福沒有絲毫的影響,她拿起羅盤,确定了位置,在四個方向,不緊不慢的用石頭擺出掌管北方的玄武七星的位置。

祝福微微閉上眼睛,念着剛才從她腦海裏浮現出的一段話:“鬥牛女虛危室壁,七星齊聚風雨來,玄武啓,黑水生……”

随着她的禱詞,天空中悠閑飄着的朵朵白雲忽然好像被什麽催促似的,高空氣流飛快的蹿動,齊聚在一處,顏色也由白轉黑,越來越濃。

風動,山林裏吹來的風,挾雜着遠方雨水濃濃的濕氣,最先感受到豐沛水氣的,是大地上的泥土,散發出暴雨前的土腥氣。

遠方雲層中,隐隐傳來悶雷的聲音,一滴、兩滴、三滴,接着便是滂沱暴雨,沖刷着幹裂的土地。

期待雨水許久的村民們,臉上挂上了欣喜的表情,崔寡婦率先拜倒在地:“活神仙啊!活神仙!”

村民們見此神跡,争先恐後紛紛拜倒在地,那幾個曾經受了裏正指令,想要打死祝福的漢子,更是吓得磕頭連連,将額頭磕破了也不敢停止,口裏還念叨:“大神不記小人過,我們也是受人指使,千萬不要降罪于我們啊。”

祝福沒有說話,她看見了那個希望複活自己愛人的山鬼文湘,站在村民後面,血淚從她的雙目緩緩流下。

在她強行喚醒祝福的力量時,祝福便按照她的願望,将她的愛人雲彰的靈魂召喚回來。

可是,與此同時,回來的還有峽谷中那些被人出賣,中伏而死的将士們的靈魂。

所有悲傷的往事,又一次的重現在山鬼面前。

為了給她買首飾,雲彰選擇了出賣曾經最信任他的将軍,将他們何日何時将會路過峽谷的絕密情報,賣給了敵國,用三千條兄弟的性命,換回了這樣一條項鏈。

當他拿着剛剛買回的項鏈時,想要抄近路從峽谷趕回林中的時候,卻遇到了因極深的怨念而徘徊不去的靈魂,他慌張之中逃入冰洞,不敢出去,從上方滲下的溪水,打濕了他的衣服,最終,他被活活凍死在洞中,日複一日的滲水在他身上覆蓋成冰,最終,他被封在了巨大的冰塊之中。

也是因為峽谷中那三千将士的怨氣,就算是山鬼之靈,也無法探查到雲彰的埋骨之處。

祝福将雲彰的靈魂召喚出之後,他看見了文湘,更看見了被他害死的三千名兄弟,他無顏面對他們,再一次的,魂飛魄散,從此不入輪回,永遠消失在天地之間。

“如果什麽都不知道就好了,起碼,我知道,他在這裏……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文湘陷入深深的後悔與悲傷。

祝福看着她,輕聲嘆道:“感情,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山鬼不愧是山林精靈,并沒有頹廢很久,她很快便将痛苦壓下,輕輕擡手,接住天空中落下的雨滴:“這片土地深處,有很多紅信石。”

紅信石,那是制造砒霜的原材料,正因為它的紅,液态的砒霜,才被稱為鶴頂紅,劇毒。

這場暴雨将會滲入土層,讓紅信石污染地下水,這裏的井水,永遠也不能喝,喝了便會砒霜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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