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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登門

買好了縫紉機, 顧朝晖坐着公交車直達三紡門口,這時候也到了中午。

等他把東西拿回宿舍的時候,二哥剛好打飯回來,兩人在宿舍樓門口碰到了, 幸好有二哥幫忙, 才順利的把沉重的縫紉機搬上了樓。

進屋之後, 兩人先洗手吃飯, 邊吃飯邊唠。

“老三,你買的這縫紉機是啥意思,我咋沒看懂?”顧朝陽一邊嚼着饅頭一邊問。

“我周末不是要去林蔭萌家麽, 這是帶的禮物。”

聽弟弟說第一次見面就送了一臺縫紉機, 這手筆也真是不小,很會過日子的顧朝陽多少有點心疼。

可他轉念一想,這樣也對。

一來, 這都是他們家老三自己賺的錢,想買啥就買啥吧, 只要他高興;二來, 他也想, 給未來親家準備點厚禮也正常,畢竟弟弟有那種病, 要是不表現出來點誠意, 萬一親家不同意女兒嫁過來怎麽辦?

這麽想着,顧朝陽點了點頭,又問道, “那你周末過去,還準備別的東西了麽?”

“我還買了點衣料,到時候她們自己喜歡什麽樣式,自己做吧,咱們大男人也不懂這些。”顧朝晖光顧着吃飯,沒太聽出他二哥這話裏有弦外之音。

顧朝陽一聽,弟弟果然還是年輕,雖然聰明,但處事難免想不周到。

他放下筷子,站了起來,走到櫃子跟前開始找東西。

顧朝晖見二哥撂了筷子去放櫃子,便說,“二哥,找啥呢,先吃飯吧,吃完飯再找,要不一會兒菜涼了。”

他話音剛落,顧朝陽就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套嶄新的中山裝。

“你周末去的時候,就穿這身衣服吧,我之前翻了翻咱倆從家裏帶出來的衣服,實在沒有什麽體面地,你第一次登門,總不好穿得太不像樣。”

顧朝陽說完,把那身衣服放在了弟弟的床上。

沒想到二哥能替自己想得這樣周全,顧朝晖不禁感動,他也放下筷子,又找毛巾擦了擦手之後,才觸手摸上那身中山裝。

是時下非常流行的藏藍色,而且料子挺括,看大小應該自己穿起來剛剛好,這身衣服肯定沒少花錢。

顧朝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二哥,你這也太……”

“你第一次登門,不好太馬虎了,要給人家留個好印象,俗話說,人是衣服,馬是鞍,你本來就精神,相信穿上新衣服,我弟弟就更讓人挪不開眼了,哈哈。”

顧朝陽說完,憨憨的對着弟弟一笑。

這一笑,卻讓顧朝晖看在眼裏,酸在心上。

二哥雖然能力有限,可事事處處替自己着想,這份兒真摯的兄弟情義,上一世是這樣,這一世還是沒有改變,怎能不讓他感動。

“二哥,等你去看老丈人的時候,咱們推一輛自行車過去,他肯定特別痛快,直接讓你把閨女駝在後座上帶回家。”

顧朝晖為了掩飾心裏的酸澀和感動,故意拿二哥打趣起來。

“可別拿我尋開心了,還自行車呢,你二哥哪有那實力啊。”

一提到娶媳婦這種事兒,顧朝陽就臉皮薄的先低了頭。

“咋沒那實力,等咱的小賣鋪開起來,相信一月個賺一臺自行車錢應該不成問題!”

聽弟弟這麽說,顧朝陽驚訝的睜大了眼,“真的?能那麽賺錢?”

“不信你就看着吧。”顧朝晖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這不是他瞎說忽悠二哥,對這點,他還是有信心的,集裝箱所在的那個路口,人流那麽大,能不能賺錢,光看那個賣早餐的小飯店就能看出一二來。

也許一月個一臺自行車的說法有點誇張,不過顧朝陽也是為了給二哥鼓勁兒,讓他對小賣部的事兒更有期待,對新生活充滿向往。

而且,他也細心的察覺到了,看到自己要去見未來的丈母娘,二哥雖然掩飾的很好,但還是略微流露出了點失落。

這種失落,顧朝晖能理解,可能一是跟自己感情好,看到兄弟現在馬上要成家,以後兩人分開過,有點被冷落得意思。

別說是二哥,就是顧朝晖自己,其實也有這種想法,他也惦記二哥啊,要是自己出去成家之後,二哥一個人住,他也會不放心。

二呢,顧朝晖分析,二哥這是觸景傷情,看到排在他後面的老三都要結婚了,可他現在都快二十六了,卻連一次相親的經歷都沒有,結婚的事兒,更是沒譜,估計也是心焦。

別看他倆都是大老爺們,但誰說男人就沒有細膩心思?

顧朝陽不僅有心事,而且還都被弟弟一一猜中了。

但他的這種心事,顧朝晖眼前還真沒辦法幫他解決,他能幫二哥開個小賣鋪,讓他有事兒幹,有事兒忙,這樣就不怕他孤單無聊了。

可關于相親、結婚這種事兒,顧朝晖也是幹着急沒辦法,說實話,他自己都沒啥追女孩的經驗。

就拿他自身的經歷來說,林蔭萌和他是同事關系,早就認識,而且兩情相悅,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所以關于怎麽讨陌生女孩歡心,或者相親的時候應該怎麽表現,他完全不懂。

因此,即使明白二哥的心事,顧朝晖也幫不上啥忙,只能暫時先裝作不明白,也好給顧朝陽留點面子。

想媳婦兒,想結婚這種事兒雖是人之常情,但萬一被人說破,就他二哥那個薄臉皮,肯定要受不了。

等再過段日子,自己和林蔭萌的事兒定下來之後,再讓女朋友幫二哥物色物色,看有沒有合适的姑娘,介紹一下。

不過對這個事兒,顧朝陽本人卻比弟弟想的要多,他對自己的情況還是有清醒的認識的。

他知道自己條件不好。

一沒有房子,等單位分房又無望。按說他是老職工了,這幾次分房早就該輪上他,可因為一直沒結婚,所以都沒趕上。

他的工作就更不用說了。

染色車間那種活,又髒又累,賺得還少,全三紡的女職工都知道,除非長得太醜,嫁不出去,否則誰也不會選擇染色車間的男工人。

而且在他們車間的男工,不是歲數大,沒別的本事,只能幹這個的老工人,就是剛進廠裏,還沒摸清門路的18、9歲的愣頭青。

像他這樣年富力強,二十多歲,三十來歲年級的,除了車間主任,就是他了,可顧朝陽沒法跟人家車間主任比啊,車間主任在辦公室裏喝茶水,他得蹲在大坑跟前攪染缸。

就這種窩囊活,他也有好少次都不想幹了,可不幹這個幹啥去呢?

放眼三紡,重活,他身體素質不好,幹不動。

比如抗大包,就是把一包一包的原料從庫房裏扛出來,裝上推車,然後運到各個車間去。

這個活兒賺得稍多點,可拼的是體力,他身體素質不好,估計幹不了十天半個月就得累的起不來炕。

剩下能留給男工幹的活,多多少少都需要技術。

可他太笨,學不來,也害怕師傅訓他,他心理素質不好,原來也想着找個師傅帶一帶,教一教,換個崗位。

可對方看他笨手笨腳的,就忍不住口氣沖了點,說話重了點,顧朝陽聽了就更緊張,師傅說的啥,他根本聽不進去了,學了十來天,師傅就說,你還是回染色車間吧,這活你幹不了。

就自己這窩囊樣,也不怨原來在家的時候經常被母親罵,确實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

而且他長得也不如弟弟們,且不說高大英俊的老三,就是看起來賊眉溜眼的老四也比他強啊。

顧朝陽中等個頭兒,但全家四個孩子裏,他最矮。

兩個弟弟并姐姐都是白淨的皮膚,只有他,臉色發黃。

其實這都不是最主要的,因為心裏自卑,他在外人面前表現得比較羞怯懦弱,跟高大自信的顧朝晖站在一起,兩人就是鮮明的對比。

他就算是偶爾笑一笑,用他媽的話說,你可別笑了,比哭都難看。

所以,顧朝陽覺得,就自己這條件,想找個媳婦兒,太難了。

這輩子,他已經做好了打光棍的準備。

雖然,老三要幫着他開小賣鋪,他心裏又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之火,但這小賣鋪具體能咋樣,現在畢竟還沒開起來,都是個未知數,他心裏那些悲觀的想法時常就會跳出來作祟。

要是他也能像弟弟那樣就好了,幹什麽都充滿精力,對生活永遠充滿希望,他也想做那樣的人啊!

顧朝晖不知道二哥還有這樣的心思,也就無從安慰。

不過他這個人比較務實,即使知道了,可能也不會說太多,只會更快的把小賣鋪開起來,用實際行動讓他二哥打消那些沒有必要的念頭,生活有沒有希望,不是想出來的,而是靠咱自己的雙手幹出來的。

兩人吃過飯之後,歇了個午覺,下午的時候,顧朝晖直接去了機械加工廠。

一進車間大門,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一回頭,正是孫炳勝。

“來了,小顧。”

對方如此熱情的跟他打招呼,還讓顧朝晖有點不太适應。

兩人上次算是不打不相識了,自那之後,他也明顯感覺得出來,孫炳勝對自己的态度有了比較大的轉變,現在還挺拿他當自己人的。

孫炳勝這人其實沒啥城府,別看技術高,但是心眼子少,要不也不會當了十來年技術大工,卻沒混上個一官半職。

自從上次顧朝晖跟他分享了加工技法之後,他就直心眼的認為此人不錯,忠交!

而且顧朝晖說話也直,還和自己挺對脾氣,孫炳勝便有意跟他交個朋友。

兩人一起走進車間,一路上說的都是零件加工的事兒。

孫炳勝告訴他,那批件,算上他倆加工出來的,一共才做好了不到100個,眼看着馬上要到交貨日期了,廠裏着急的不行,為了激勵他們多幹,快幹,又把計件工資提了。

現在一個件提3塊錢,如果晚上來加班超過4個小時,再額外給10塊錢的加班費。

孫炳勝問他,“小顧,你晚上來不,我晚上肯定來,但我不想跟那群菜幫子一塊幹,我幹3個,他們還沒幹出來1個,實在太沒勁了,你晚上要是過來,咱倆作伴,肯定幹的又快又好。”

雖說都三十多歲了,但孫炳勝說起話來就跟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一樣,顧朝晖聽了都忍不住發笑,不過他倒沒有取笑對方的意思,而是覺得這樣的孫炳勝也挺有意思。

“行,我晚上過來,咱倆争取多幹點,正好我最近有需要用錢的地方。”

“用錢?幹啥啊?需不需要孫哥借你點?”

孫炳勝這人,和他師父杜大海一樣,有點俠氣,但卻沒他師傅那麽精明,一根場子通到底,他認準的人,就無條件的掏心掏肺。

一聽顧朝晖要用錢,前兩天還跟人家不對付呢,這就要主動借錢給他。

但顧朝晖是個有分寸的,而且他也不想跟別人借錢,便笑着擺擺手說,“孫哥,謝謝你,不過我眼前應付的來,現賺的應該就夠用,我打算給我二哥開個小賣鋪,剛弄個集裝箱,想着找個會焊接,切割的師傅幫着改造改造。錢現在倒是不缺,主要是缺人,找不到合适的師傅。”

沒想到孫炳勝聽了之後,直拍胸脯,道,“你早說啊,小顧,這事兒哥哥就能幫你辦了。”

“啊?你還會焊接和切割?”顧朝晖倒是沒想到孫炳勝本人就會,不過自己之所以跟他說,也确實是想讓他幫忙找個師傅。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剛進廠那會,是在切割車間上班的,後來感覺沒啥前途,想學技術,後來才到了咱們車間。雖然十來年沒幹大活了,但家裏外頭,朋友有事兒,我都能幫忙啊。孫哥的技術你還不放心麽,再說我和切割車間的關系熟,借個切割機,焊接設備啥的,他們都得上趕着借給我,巴結你孫哥還來不及呢,哈哈。”

孫炳勝的技術倒不是吹的,但這說話的風格……

顧朝晖一邊聽一邊笑,然後點點頭,“行啊,孫哥,那我可不找別人了,這事兒就拜托你了,工錢嘛……”

“我擦,小顧,你瞧不起孫哥啊,幹這點小活,你還要給我工錢,咱倆是朋友不?”

孫炳勝一聽這話,真有點生氣了,他真心誠意想交顧朝晖這個朋友,卻不想對方還要跟他把賬算清楚,這他能不惱麽。

“行,孫哥,是我不對了,那這麽着,你辛苦費心幫我弄弄,我是對切割和焊接一竅不通,不像你,是個全面手,等做好了,回頭咱們下館子去。”

顧朝晖說完,笑着拍了拍孫炳勝的肩膀,這才把對方給吹捧樂了。

在車間上了一下午班,共計加工好了15個零件,45塊錢就賺到手了。

等下班的時候,孫炳勝又過來找他,說自己帶了好菜好飯,讓顧朝晖別回家了,兩人在車間直接吃點,然後接着幹。

孫炳勝下午的進度也挺喜人,共計加工了9個零件,這時候手正熱乎,就不想挪地方。

但顧朝晖心裏惦記着女朋友,想下班之後回三紡接上林蔭萌,好把她送回家。

此時只好重色輕友,對孫炳勝說,“孫哥,你先吃吧,不用等我,我回去有點事兒,等七點鐘左右再過來。”

“這大冷天的,來回折騰啥啊,咱哥倆吃點喝點,然後趁熱打鐵,今晚上不幹完20個,咱倆誰也別睡覺哈!”

看着孫炳勝熱情高漲的樣子,顧朝晖也受到感染,點頭笑着說,“行,你等我,看20個零件,咱倆誰先幹完!”

“中,那你快去快回哈,你不回來,我就先幹點別的活,要不我先開始,好像欺負你似的。”

兩人又開了一會兒玩笑,顧朝晖也收拾好了東西,換好了衣服,這孫炳勝才依依不舍的目送着他到了車間門口。

這次來接林蔭萌,顧朝晖沒遲到,他來的時候,正是下班的高峰期,精紡車間的女工們正從車間大門裏往外湧。

顧朝晖這麽紮眼的一個目标,往車間門口的大路上一站,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顧朝晖?他在這兒幹什麽呢?最近好像總能看到他呀。”

“這你都不知道?他好像和林蔭萌搞對象了,這是來接小林子下班吧。”

“真的假的,我怎麽沒發現?”

“不相信你就看着,一會兒林蔭萌出來,一準兒是倆人一塊走。”

果然,沒過一會兒,林蔭萌從車間裏出來了,她甫一出車間大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顧朝晖。

馬上臉上就綻放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隔得老遠就開始向男朋友招手。

顧朝晖看到她也高興,立即揮手回應。

林蔭萌快步小跑着向他奔過來,兩人到一塊之後,顧朝晖還幫她攏了一下鬓邊跑亂的碎發,惹得女友嬌羞的低下了頭。

兩人這樣親密的舉止自然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又引起了一陣議論紛紛。

但林蔭萌是有意為之,她還怕今天顧朝晖來晚了,趕不上下班的人流呢。

她就是想讓這群人看看,她和顧朝晖就是一對,他倆感情好,而且光明正大,沒什麽可背着人的。

雖說清者自清,但她必須用實際行動将那些流言矯正過來,否則這麽下去,對自己和顧朝晖都沒有好處。

兩人又是肩并肩的走在一起,混在下班的人流中,往一生活區的方向去。

路上,顧朝晖忙跟林蔭萌彙報,禮物已經買好,就等周末上門了。

林蔭萌趕緊好奇的問,“你買的什麽?”

問完了又察覺出自己這樣太不矜持了,趕緊不好意思的轉過了頭,輕輕咳嗽一聲之後,又說,“其實我也不想知道,就是随口一問。”

顧朝晖忍不住哈哈大笑,“蔭萌,你要真是好奇,我就告訴你,省的你晚上惦記着,再睡不好覺。”

“我有那麽沒出息麽?哼!”

被男友一打趣,林蔭萌不禁羞紅了臉,接着她又說,“其實你拿什麽禮物都沒關系,主要那天你能陪我媽好好聊一聊,讓她了解你這個人,了解你之後,她肯定就能喜歡你,咱倆的事兒也就順利了。”

這已經是女友第二次叮囑自己要好好陪丈母娘聊天了,顧朝晖也能感覺出她心裏的忐忑,難道說林母對自己還有什麽疑慮,所以林蔭萌才這麽不放心?

“是不是阿姨對我有什麽想法?”

“你可別瞎想了,我媽還沒見過你呢,能有什麽想法,也怪我,心裏緊張就忍不住有點唠叨,你別往心裏去,到時候來了我家就當是自己家,千萬別拘束。”

雖然這麽勸着男朋友,但林蔭萌看顧朝晖的神情,還真是挺嚴肅認真的,難道這是有心理負擔了?

為了消除男友的顧慮,林蔭萌馬上轉了一副笑臉,對他道,“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吧,其實不光咱倆重視這個事兒,我媽也一樣,她昨天就自己上街,把周末做菜用的肉都買了,今天還吩咐我,讓我下班去小賣鋪看看,有沒有賣筷子的,好買幾副新的回家。怎麽樣?我媽是不是也挺好笑的?”

一聽到未來丈母娘也是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了,原來緊張的不止他們兩個,顧朝晖的心裏頓時輕松了不少,也有心情開玩笑了,他刮了刮林蔭萌的小鼻子,說道,“你這個沒良心的閨女,這就把阿姨給出賣了,我要是你媽,肯定傷心死了,真是有了老公忘了娘。”

林蔭萌被他那句“老公”羞得臉色緋紅一片,追着他打,一邊打一邊笑罵,“滿嘴胡說,你現在越來越滑頭了,我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是麽,還敢不跟我說話?膽子不小啊,你這小辣椒,我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要不結了婚,你還不得天天給我臉色看?”

顧朝晖說着,就抓住了林蔭萌的手,把他拽到了自己懷裏,倆人在林家胡同口的那垛山牆後邊抱做了一團。

當顧朝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林蔭萌的呼吸都停了,她緊閉着眼睛,只覺得唇瓣被溫柔的碰了一下,那感覺似有若無,甜蜜的很不真實。

待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顧朝晖的俊臉近在咫尺,頓時羞得紮進了他懷裏,不敢再看對方。

看到女朋友嬌羞的可人模樣,顧朝晖的憐愛之心更甚,将她整個人緊緊摟在懷裏,一點不想放松。

他伏在林蔭萌的耳邊,用低沉好聽的聲音問道,“喜歡麽?”

但卻沒聽到她的回應,只感到懷裏的人用綿軟無力的小拳頭捶了他兩下,惹來了他更加寵溺的大笑和更緊的擁抱。

過了許久,他才聽到林蔭萌的聲音,她小小聲的說道,“你都學了些什麽壞招兒,以前真是小看你了,還覺得你這人挺正經的,怎麽背地裏是這樣的?”

“背地裏是什麽樣當然不能讓別人知道了,但是必須讓你知道,因為你是我媳婦兒,別人不知道的,我都得讓你知道才行。”

顧朝晖說起這些話來一點都不害臊,這連他自己都感覺到驚奇,看來還是情到深處,情到濃時,便會不自覺的真情流露了。

林蔭萌被他逗得半句話也說不出了,只能身子軟軟的靠在他懷裏,聞着他身上好聞的清爽皂角香,心裏是滿滿的沉醉,想着,要是能一輩子被他這樣圈在懷裏該多好。

不過眼前這個想法還不能實現,兩人現在畢竟還沒結婚,而且見家長的大關還沒過,即使是這樣的相依相偎,還得躲在山牆後頭,着實有點憋屈。

當天兩人分開之前,顧朝晖又鄭重其事的說了一遍,“蔭萌,咱倆得争取早日結婚,我周末去你家的時候,要是有什麽疏漏的地方,你可得幫我在阿姨面前多打打圓場。”

看男友如此重視,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自己表決心,林蔭萌一方面感動,另一方面也覺得顧朝晖特別可愛。

她忍不住踮起腳,摸了摸對方的頭發,說道,“乖了,放心吧,到時候姐姐會幫你的。”

“什麽姐姐?沒大沒小,我可比你大一歲呢,快,叫聲哥哥來聽,否則我可不饒你。”

顧朝晖作勢要咯吱她。

林蔭萌吓得又笑又叫,還得顧忌着周圍,使勁壓低聲音,說道,“好哥哥了,快別咯吱我了,呵呵呵~”

顧朝晖看她扭得像個扭股糖似的,這才松了手,最後,又趁她不防備,在唇上偷了個香,這才把人放開。

膩歪了半天,最後他倆才說起正事,約好了禮拜天上午,顧朝晖從機井房下了班,就收拾收拾準備來林家,不用太早,但也不能太晚,否則就不禮貌了。

顧朝晖現在是二十四孝好男友,自然什麽都聽林蔭萌的,女友說了,他便點頭答應,保證肯定不會遲到。

後來有個下班的鄰居路過,直勾勾的盯着站在胡同口說話的兩人,林蔭萌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也意識到時間太晚了,這才把黏黏糊糊的顧朝晖給趕走。

“行了,別膩乎了,一會兒那些鄰居又該傳閑話了。”

“他們怎麽那麽讨厭,這明顯是嫉妒咱倆敢情好,蔭萌,咱們還是快點結婚吧,這樣就能天天都在一起了。”

還是第一次聽顧朝晖說這樣纏綿的情話,林蔭萌心裏歡喜,面上紅,連忙推着他道,“快走吧,要是真想我就每天來車間找我說會話。”

“行,那我明天早上在車間門口等你,咱倆說會話,我再去機井房。”

又約好了明天的見面之後,林蔭萌這才看着顧朝晖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一生活區。

以前還覺得他是個挺冷挺傲,不茍言笑的人,沒想到一談上戀愛才知道,這家夥真是粘人的不得了,情話也是不重樣,這算是意外驚喜,還是出乎意料?

林蔭萌想起男友剛才的所作所為,還有點臉上發燒,進屋之前,又在外屋洗了把臉,才敢去見母親。

顧朝晖從一生活區出來的時候,看了下時間,已經馬上就要到7點鐘了,這是他和孫炳勝約好的加班時間。

雖然還沒吃飯,但他還是決定去機械加工廠,要是返回三紡吃飯,再過去,那就太耽誤時間了。

他想着一路上看看,有沒有小吃店或者是買烤紅薯的,可不巧的是,現在時間太晚了,早過了飯點,大馬路上人都少了,更別提擺攤的了。

顧朝晖想着,反正現在也不太餓,忍忍也就過去了,這麽着,他更加快腳步,趕在七點之前到了機械加工廠。

來到車間裏,果然今天加班的人不少,除了他和孫炳勝之後,還有另外幾個人。

他剛一進門,就被孫炳勝發現了,對方大吵小嚷的叫他,“來,小顧,你過來看看,這個件是怎麽回事兒。”

顧朝晖趕忙過去查看,發現只是個小問題,估計是孫炳勝的車床上有個零件壞了導致的。

他便跟對方說了原因,孫炳勝一聽,還真是那麽回事兒,拍着大腿說,“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我跟你說,小顧,你哥我雖然是全面手,可就一個短板,會加工零件,但不太會修機床,簡單地維修還行,深入的就不太懂了。還是你厲害啊,會修這大家夥。”

說着,他拍了拍手邊的車床。

面對孫炳勝的贊美,顧朝晖沒托大,他謙虛的說道,“因為我以前就是幹機器維修的,所以多少會一點,這也不奇怪,這就和你會焊接、切割一樣。”

“對,說起這個,你打算什麽時候幹活啊,給我個準成的時間,我好去切割車間借設備。”孫炳勝問道。

“要不,就這周日吧,一早上,你就來,八點之前,越早越好,咱倆就在機械廠門口集合,我領你去集裝箱那裏,正好我有小推車,可以把設備推過去。”

顧朝晖想的是,早上他先把孫炳勝和設備送到集裝箱那邊,然後跟對方溝通好之後,留下孫炳勝幹活,讓他二哥在旁邊幫忙,然後他就能去林蔭萌家了。

這樣一來,兩不耽誤,利用寶貴的禮拜天時間,既裝修了集裝箱,又去拜見了丈母娘。

他是想着把小賣鋪越早開起來越好,所以才會把時間安排的這麽緊張。

其實占用孫炳勝的休息時間,顧朝晖還挺過意不去的,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孫哥,你禮拜天要是有事,咱們換別的時候也行。”

“換別的時候 ?換啥時候?平時都上班,你可別跟我客氣了,我禮拜天不幫你幹活,我老婆也得讓我幫着看孩子,我更不想幹那破活,還不如幫你呢。”

孫炳勝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

顧朝晖看他這麽爽快,也很高興,連說了幾遍“謝謝”,“給你添麻煩了。”

但他說得多了,孫炳勝又撂了臉子,道,“你咋這麽見外啊,這點小事兒還至于的,以後有啥事兒,直接跟哥說,可不用拐彎抹角,磨磨唧唧的。”

一聽這話,顧朝晖又想起來一個事兒,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了,“孫哥,你剩下飯了麽,我剛才忙着有事兒,還沒吃呢。”

“诶,這就對了,這才是我兄弟呢,就該有話直說,你等着哈,我給你拿去,不瞞你說,小顧,我今天尋思着跟你喝兩盅,特意拿的是雙份的飯菜。”

孫炳勝說着,從自己的棉布包裏取出來一個加大號的飯盒遞到了顧朝晖的面前。

顧朝晖打開一看,炒雞蛋,辣椒皮炒拆骨肉,還有黃豆皮鹹菜。

呵!真夠豐盛的,這一看就是大師傅吃得夥食啊,家裏沒點餘錢的,誰能帶出這種飯盒來。

“孫哥,嫂子手藝真好啊,這菜一聞就挺香。”顧朝晖這不是吹捧孫炳勝,确實是聞着不錯。

聽哥們誇自己媳婦兒,孫炳勝就更驕傲了,仰着脖子說,“那必須的,你嫂子那是相當的厲害了,等趕明,叫你上家裏去,讓你嫂子再多炒雞個拿手菜,咱哥倆好好喝點。”

顧朝晖忙笑着點頭,說實話,他現在真是有點喜歡孫炳勝了,覺得他這人挺好的。

吃了飯,兩人就開始比拼着加工零件,一直幹到晚上12點多,孫炳勝如約做完了20個,顧朝晖做了26個,兩人順利完成任務,雖然都感覺挺累,但這種互相做伴,共同奮戰的感覺着實不錯。

因為天太晚,顧朝晖當天晚上又住在了機械廠的宿舍,和孫炳勝住的隔壁間,臨睡之前,他又找孫炳勝确認了一遍周日的時間和計劃。

孫炳勝躺在床上,眼皮都快阖上了,對他擺擺手說,“哎呦,咋這麽墨跡,我知道了,忘不了啊。”

顧朝晖這才回到自己房間,也是簡單洗漱之後倒頭就睡了。

一轉眼,就到了周日的早上,顧朝晖提前一天跟老吳說好,讓他早點來接班,說自己禮拜天有事兒。

自打收了小顧的純糧老白幹之後,老吳更加沒二話,只要是顧朝晖提要求,他都立馬同意,何況顧朝晖也提不出來什麽過分的要求,頂多就是讓他替個班。

因此,第二天早上剛到6點,老吳就來到了機井房,他見小顧已經洗漱收拾好了,看上去好像比往常還要精神幾分似的,便開玩笑說,“你今天這是有啥喜事吧,小顧,我瞅着你咋這麽高興呢。”

“哈哈,還真有一件喜事,不過現在暫時不能說,等我辦成了,回來再告訴你,然後陪你喝兩盅,咋樣?”顧朝晖人逢喜事精神爽,跟老吳就多說了兩句。

老吳也跟着笑,說,“好,好,等你的好消息。”

因為考慮到一會兒還得去找孫炳勝,倆人還得幹一會兒活才能去林家,所以,顧朝晖暫時沒換二哥給他買的新衣服,還是套了之前那身工服,他打算一會兒幹完活,去林蔭萌家的時候,順路回宿舍換上。

他推上手推車,腳下生風的往廠門口走過去,在那裏果然見到了之前就和他約好的二哥顧朝陽。

兩人碰面之後,又推着車往機械加工廠走,怕遲到,讓孫炳勝再等急了,他倆還推着手推車小跑了一陣。

到機械廠門口的時候,時間還不到八點,但他們在大門口卻沒見到孫炳勝。

顧朝陽不由有些着急,今天弟弟要去拜訪未來丈母娘,遲到了可不行,他便問了起來,“怎麽沒見人?”

顧朝晖此時還是比較淡定的,他說,“約好的時間還沒到,咱們再等等吧。”

可他們這一等,就等到了八點半,還是沒見到孫炳勝的人影。

這回顧朝晖也有點急了,他讓二哥在門口等,自己去車間找人,可車間裏雖然有加班的工人,卻并沒有看到孫炳勝,問過其他人之後,都說今天沒見着他。

他又跑去切割車間問,那邊倒是給了回話,說孫炳勝昨天下班之後來借了切割和焊接設備之後就走了,說是禮拜一還回來。

這顧朝晖就肯定了,估計這孫炳勝八成是睡過頭,遲到了。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發現了,孫炳勝雖然技術強,可為人有點粗枝大葉,大錯誤不犯,小錯誤不斷。

他這是很有可能忘了跟自己約好的時間,也有可能是昨晚喝多了,今天早上沒爬起來。

這麽一想,顧朝晖趕緊又回到加工車間問清孫炳勝家的地址,打算直接去迎迎他,時間寶貴,不能再傻等下去了。

他問清地址之後,趕緊去了廠門口找二哥。

顧朝陽看起來比他還着急,一直在廠門口走來走去,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

看見弟弟跑回來,他忙問怎麽樣,顧朝晖跟他說,“走,咱們去接孫炳勝吧,幸好他家不遠,還順路。估計是他忙忘了時間。”

聽說對方竟然将事情忘了,顧朝陽又氣又急,嘀咕了一句,“這人也太不靠譜了!”

顧朝晖聽了,笑笑說,“他就這麽個人,有點馬虎,但人還是不錯的,人家不計代價幫咱們,稍微差點事兒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見弟弟如此想得開,顧朝陽也就不再說什麽,只是推車的步伐又加快了幾分。

還沒等兩人走到孫炳勝他們家的生活區,就在半路遇到了蓬頭垢面的孫炳勝本人。

他是真的起晚了,等起來的時候已經八點四十五,趕緊一個高從炕上跳下來,都沒顧得上跟媳婦兒和孩子說話,扛上機器設備就往外沖。

然後就在半路遇到了顧朝晖他們哥倆兒。

兩方一見面,他這頓賠不是,見顧朝晖沒計較,他心裏挺愧疚,趕緊表态說,“大兄弟,是不是耽誤你辦事了,沒事兒哈,你這就走吧,把圖紙留給我,讓你二哥給我打下手,我倆肯定能搞定,你先去忙吧。”

雖然挺信任孫炳勝的技術,但顧朝晖感覺還是有點不太放心,畢竟是他一手操辦起來的小賣鋪,感覺不安排妥當了,心裏就沒底。

最終他還是跟着去了集裝箱那,然後又跟孫炳勝講了圖紙,對方全然明了之後,他才在二哥的再三催促之下,一路小跑的回到三紡宿舍換新衣服。

等他換完新衣服從三紡出來,已經是10點半了,估計到林蔭萌家,最快也要10點四十五。

一算時間,他才感覺出緊迫,趕緊腳下生風的跑起來。

顧朝晖這邊生死時速往林蔭萌家趕。

那邊,林蔭萌早就在家等的望眼欲穿,林母雖然沒說什麽,可也挺着急。

都九點半了,顧朝晖怎麽還不來?林蔭萌心裏打鼓,腳底下沒譜似的在地上亂溜。

正心煩焦急的時候,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林蔭萌趕緊奔出去開門,一想到門外站的是男朋友顧朝晖,她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可當門打開的一刻,她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姚衛東兩只手提了滿滿當當的禮品,笑着擠進了半個身子,道,“蔭萌,我來看看伯母,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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