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機會
隔天, 杜大海就登了林家的門。
因為知道林家的具體地址,他沒用顧朝晖領路,按照兩人約好的時間,他直接來敲了門。
顧朝晖開門之後, 發現杜大海兩手都提滿了禮品, 不禁更加納悶, 他到底和丈母娘家是什麽關系, 怎麽送這樣的厚禮。
之前雖然被他拜托,但顧朝晖多次詢問因由,杜大海都沒說。
只說要是對方肯幫他這個忙, 他記顧朝晖一輩子情。
說這番話的時候, 杜大海這樣平時不茍言笑的威嚴領導,臉上盡是哀求之色,可以說是把姿态放得相當低了。
經不住對方的懇求, 另外顧朝晖也非常好奇,到底是什麽因由能讓杜大海低姿态到這個程度, 因此便同意了對方的請求。
他想着, 反正有自己這個大男人在家裏坐鎮, 杜大海也不可能搞出什麽事兒來,如果真的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情況, 有他在, 林蔭萌他們娘倆也不用害怕。
因此,他提前也沒告訴丈母娘和媳婦兒,只說今天會有同事登門, 并沒有講明是誰。
這天恰逢禮拜天,林母聽說女婿的同事要來,還以為是孫炳勝他們,便一大早起來,準備了好菜好飯,等着他們來了,也好給女婿撐門面。
可不想,等來等去,來人竟是杜大海!
顧朝晖走在前頭,掀開裏屋的門簾,請杜大海進屋,但對方明顯很緊張。
他先将禮物放在地上,理了理衣服,又用手幹搓了幾把臉,這才提上東西,進了屋。
杜大海一進屋,本來笑意盈盈,正準備迎客的林嬸臉色突變,笑容僵在了臉上,手裏的茶杯也落了地。
随着茶杯落地的一聲脆響,杜大海的膝蓋一軟,直接就跪在了門口,然後沒容林母再反應,他“哐哐哐”磕了三個響頭,眼淚也刷刷落下,口中哽咽得喊道,“師娘~”
顧朝晖想到會發生意外情況,卻沒想到這情況會如此意外,他一時愣在當場不知該如何是好,趕緊向媳婦兒看去。
可此刻,林蔭萌也被眼前的一幕弄得呆愣住了,當丈夫看向自己,她也只能微微搖頭,表示不知道其中原委。
杜大海的意外到來,讓林母早就平靜的心又掀起了波瀾。
這麽多年,都對他拒之門外,不與他來往,林母也是不想觸景傷情,免得看到他就想起當年的傷心事。
可如今他借着女婿的關系上了門,孩子們又都在眼前,她總不好表現得過于失态,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幾圈之後,她終究堅強的板起了面孔,對女婿說道,“朝晖,快扶杜主任起來。”
可杜大海卻執意要跪,顧朝晖怎麽攙扶他都沒用。
一百八十多斤的壯漢,要是倔強起來,縱使顧朝晖這樣的小夥子,也輕易奈何不了他。
杜大海一邊跪在地上,一邊低着頭抹淚道,“師娘,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了。”
四十多歲的人,在廠裏也是有裏有面的人物,此刻杜大海卻哭得像個三歲孩子似的。
這讓顧朝晖更加好奇,這丈母娘家和杜大海之間到底有什麽淵源,看起來情況還真挺複雜。
收到林母再三眼神示意,顧朝晖看生拉硬拽肯定是拿杜大海沒轍了,便附身勸道,“杜主任,你這麽着就讓我為難了,快起來吧,有啥話咱們坐着說,我媽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我又在跟前,咱們有話好好說吧。”
顧朝晖反複勸了幾遍,杜大海卻一直跪着不動。
最後還是林母發話,道,“起來吧,你這麽跪着,我怎麽跟你說。”
他這才站起了身。
顧朝晖把杜主任扶到椅子邊上,可他卻不坐,一直低着頭站在林母對面,就像個做錯事兒,等着挨家長訓斥的孩子似的。
一看這情況,顧朝晖覺的自己不能在屋裏待着了,人家好歹是個車間主任,以後自己還得在他手下幹活,面子還是要給他留的吧。
于是,他猛給林蔭萌使眼色,兩口子便一起遛出了屋。
林母自然看見他們倆的動作,可還是裝作沒看見,顧朝晖更是識相的把裏屋門給關上了。
回到兩人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顧朝晖便向媳婦兒問起了因由。
說起這個,林蔭萌也是一知半解,不是特別清楚。
她道,“杜大海是我爸的徒弟,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他還總來咱們家吃飯,陪爸喝酒,咱們家現在還有一張他和我爸媽的合影照片呢。”
聽他剛才喊“師娘”,顧朝晖已經猜到了他和丈母娘家的關系,只是奇怪,這麽要好的關系,到底因為什麽竟鬧成現在這副樣子了?
他直言相問之後,林蔭萌搖了搖頭,道,“我就知道爸是因為他因公去世的,但具體細節,我就不太知道了。”
“不過,自從爸去世之後,杜大海年年都來咱家拜年,可媽從不讓他進門。我記得小時候,有次他還去學校找過我,給我送了一百塊錢,我沒敢要。現在也是,每年我和媽去給爸祭掃的時候,墳頭的草都已經清理幹淨了,墓碑也擦得幹幹淨淨,墳前也燒過紙了,還擺着還多貢品,有水果,有酒,還有糖,爸活着的時候挺愛吃糖的。我估摸着,應該是杜大海。不過我不敢在媽跟前提他,一說他,媽就特別生氣,晚上還偷偷的躲被子裏哭。我小時候不懂事,有時候會問,為啥杜大哥對咱那麽好,咱還不讓他進屋,媽罵過我一回。後來我大了,懂事了,再也沒主動提過他。”
聽了媳婦兒說的話,顧朝晖點了點頭。
緊接着,隔壁屋裏傳來動靜,兩人趕緊開門沖了出去,可到了門前,又頓住了,好像屋裏沒啥事兒,只是隐隐傳來杜大海悲傷的哭聲,還有林母壓抑的抽泣。
小夫妻兩個不放心,就守在門口悄悄的聽。
過了一會,就聽屋裏杜大海說,“當初我要是聽師傅的話,不把轉速調得那麽高,電機也不會失火,師傅就不會出事了。”
他說道最後一句,控制不住的嗚咽起來。
屋裏又沒了說話聲,只剩下兩人的哭聲。
門外的小兩口不禁對視一眼,原來蔭萌爸竟是為了救他才沒的麽?難怪母親會對杜大海諱莫如深,甚至有些仇視他了。
顧朝晖用手比劃了一下,意思是詢問林蔭萌,兩人是否現在進去說合說合。
林蔭萌卻按下了她的手,然後做了個抹眼淚的動作,意思是林母正在哭,他們兩個小的還是別進去了,省的老人家不好意思。
得了準信兒,顧朝晖便老老實實的繼續貓腰躲在門外偷聽。
過了沒一會兒,就聽見裏面傳來林母的聲音,“行了,這都過去多少年的事兒了,現在蔭萌都結婚了,我也早把這些事兒忘了,你也不用總是放在心上。你師父那人就是個沒私心的,如果當時在火場裏的不是你,是車間裏的別的人,他可能也會進去。”
這麽一說,杜大海更加慚愧,堂堂七尺的漢子,竟一度哭得說不出話來。
這麽多年,這件事一直是他最重的心結,無論自己事業幹得多好,家庭多幸福,可一想起來當年因為自己的莽撞執拗最後害得師傅丢了性命,他的心裏就會立時被深深地愧疚和悲傷侵蝕,甚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其實,如果林家人能原諒他當初的過錯,他心裏還能好受一點,可林嬸這麽多年從不見他。
即使他把對方堵在路上,也只能換來無言的躲閃,她眼神裏是滿腔的恨意和悲切,這樣的師娘,讓杜大海也不敢相見了,只能偷偷地在背後接濟她們。
可每次接濟也都被退了回來,甚至有一次,林嬸直接将他偷偷放在門口的一籃子雞蛋摔碎在了他們車間大門口。
看着流了滿地的蛋液,聽着身後同事們的議論,杜大海心裏翻江倒海。
那之後,他也只能每年節氣的時候早早去給師傅掃墓。
還有過年的時候,無論林母怎麽抗拒或者避而不見,他還是會執着的跪在門外給她磕三個響頭。
可他做了這麽多年,內心的負罪感卻沒有減少一絲一毫,反而随着年紀漸長,而越來越沉重。
這幾年,他經常夢到師傅,有時候是他在幫着自己修機器,有時候是自己在師傅家裏喝酒,還有的時候,眼前只有一片通紅的火海。
如今聽到林母竟然松了口,杜大海的心裏猶如一塊巨石落地,心裏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于斷了,他泣不成聲,幾乎失态。
其實,杜大海這些年為她們娘倆做的事兒,林母心裏都有數。
要說一點不恨他,那不可能,不是受他連累的話,自己家老頭也不會英年早逝。
何況兩家之前關系那麽好,杜大海技術精進之後,卻變得驕傲自大,聽不進去師傅的話,才致使這場禍事發生。
事情剛發生那幾年,林母當然恨他,恨他固執自大,也恨自己男人是個爛好人,更恨自己的命不好,為什麽攤上這樣的事兒。
這些恨意無處發洩,只能沖着杜大海去,那些年,她面對杜大海的誠心悔過,也幹了不少沖動事,現在想來也有些後悔。
所以後來,她一則是不想觸景傷情,二則也是撂不下面子,對杜大海也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直到林蔭萌遇到了顧朝晖,閨女給她找了個如意貼心的姑爺,看着小兩口生活的甜蜜勤懇,林母壓抑了這麽多年的心忽然敞亮了,覺得生活也有勁了,對于杜大海這個事兒,她也就有了新的想法。
這也正是上次顧朝晖跟他們娘倆無意中說起杜大海的時候,她沒有做任何表示,更沒有反對女婿和他來往。
其實,她那時候就想到了,只要顧朝晖一直在機械加工廠上班,那麽杜大海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有機會雙方見了面,把話說開,也省得一直背着過去的包袱過活了。
看杜大海哭得實在不像樣,林母主動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遞了毛巾,緩言說道,“你也不用老想着過去的事兒了,我和蔭萌現在過得很好,朝晖是個好女婿,相信你師傅要是在天有靈,也能放心了。”
杜大海擦了擦眼淚鼻涕,用力點了點頭,紅着眼睛對林母說,“師娘,你放心吧,朝晖是個好樣的,他現在我們車間,我肯定是拿他當親弟弟對待,以後咱們家有啥事兒,你就盡管開口吧。我當初犯下的錯誤,你給我個彌補的機會,我才能真的心安啊。”
林母雖說不想糾纏過去,更不想要杜大海的補償,可看着對方真摯的眼神,她知道,這話要是說了,又得是一場官司,所以,她也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見師娘點了頭,杜大海心裏更加輕松,他趕緊起身,給林母鞠了好幾個躬,直說,“謝謝師娘,謝謝師娘。”
聽到裏屋氣氛融洽了,顧朝晖兩口子才推門進來。
杜大海見到顧朝晖,一把上前攬住他的肩膀,然後又用力握住他的手,眼中都是感激之情。
顧朝晖還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麽個發展走向,自己好像從杜大海那裏白撿了個大人情。
本來就備好了飯菜,兩家又冰釋前嫌,林母自然要留杜大海吃了飯再走。
但杜大海也是個知道分寸的,這第一次登門,他可沒有那麽厚的臉皮,只說再唠一會兒家常便走。
看到炕桌上放了課本和作業本,杜大海好奇,問,“師娘,家裏還有上學的孩子?”
聞言,林母一笑,道,“沒有,這是朝晖和蔭萌他倆的,朝晖在上夜校呢,蔭萌也跟着湊熱鬧學一學。”
雖然早知道顧朝晖是個好學上進的,但他上夜校的事兒,杜大海還真不知道。
看着眼前的英語教材和德語教材,他問顧朝晖,“你還學外語呢,小顧?”
“恩,學了外語,以後方便查外文資料。”顧朝晖如實答道。
杜大海聽了默默點頭。
又聊了一會兒天,杜大海就要起身告辭,林母又勸他留下吃飯,他執意不肯。
沒辦法,林母便讓顧朝晖和林蔭萌兩口子出去送他。
這一送,一直送到家屬院門口,臨別之際,杜大海又緊緊握住顧朝晖的手,連說了好幾聲謝謝,最後,又拍着他的肩膀道,“說句和今天無關的話,小顧,你是個人才,老哥肯定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
顧朝晖沒太明白他這話是啥意思,不過也覺得無所謂,靠人不如靠己,杜大海興許是一時激動随口一說吧。
将他送走之後,小兩口牽着手往家走,路上,林蔭萌問丈夫,“你說媽真的原諒他了麽?”
顧朝晖想了想自己的經歷,忽然有點明白丈母娘的想法了,也許對于很多人來說,不一定非得要重生一次才能看透吧,他丈母娘是個明白人,用後世一句時髦的話說,那叫,“她已經和自己,和生活和解了。”
于是他道,“為什麽不原諒他呢,原諒他也是原諒自己啊。”
林蔭萌想了想,不是太明白,但也沒再深想,只要她媽現在能開心健康,那就比啥都強,相信他爸在天有靈也會欣慰的。
這事兒過去之後,顧朝晖也沒放在心上,只是看着林母好像了卻一樁心事,笑容比之前更多了。
雖然沒能入選出國考察學習的行列,但最近顧朝晖在機械加工廠也很忙。
廠裏要求他們這些技術骨幹徹底清理自己的車床和工作場地,還要求他們将近期加工的這批合資企業下單的零件在加工過程中更嚴謹一點。
起初,大家都不太明白用意,後來杜大海給開了個會,衆人才明白。
原來這次考察學習是雙向的,除了他們廠派人去國外,國外那家廠也會派專家和技工來他們廠參觀,而且還是先行的。
為了迎接即将到來的外賓參觀考察,車間上下忙碌不已,工人之間更是有了話題。
“你說德國人長啥樣啊?真像電影裏演得似的?高鼻子,深眼眶?”
“誰知道了,我也沒見過外國人啊,也不知道他們來了會說啥。”
“說啥你能聽懂是咋的?那叽裏咕嚕的,我可整不明白。”
“人家也不能問你啊,你以為自己是大瓣蒜呢!再說了,那都有專門的翻譯,幫着翻譯成中國話。”
閑下來的時候,大家都在議論着馬上就要到來的外國專家和考察團,顧朝晖自然也聽到了風聲。
但他不是從工友同事嘴裏聽到的,而是杜大海特意私底下叮囑他的。
杜大海囑咐他,一定要把近期那批零部件的工序搞熟練,另外,回家可以再看看外語,尤其是德語,據說廠裏這次沒找到合适的德語翻譯,只勉強在師範學院找了個學英語的湊合。
雖然不知道杜大海這個安排是何用意,但顧朝晖看着對方眼神中欲言又止的意味,他馬上有了領悟,回家之後更加緊學習德語,尤其是關于機械加工方面的專業術語。
籌備了小一個月,終于,萬衆期待的東德考察團來了~
考察團的人真的像衆人猜想的那樣,是鷹鈎鼻深眼眶,身形挺拔高大,皮膚白皙,頭發金黃,眼珠藍綠的日耳曼人。
即使廠裏多次強調紀律,不允許圍觀外國友人,可仍然有人頂着扣工資的風險,也要出去看一眼熱鬧。
外國專家倒是親民随和,見到工人都會招手致意,或者主動上前握手問好,無奈我方工人根本聽不懂他們說啥,只能笑哈哈的回,“你也挺好的,你們全家都挺好的!歡迎你來我們國家做客哈!”
雖然氣氛和樂,可卻愁壞了廠裏的領導,考察團來的第一天,他們就發現,他們請的那個師範學院的英語翻譯,雖然大面上的話能翻譯明白,可涉及到機械加工的專業術語,一個都說不上來,說不上來還不要緊,關鍵她還聽不懂。
一遇到專家提問,雙方直接撇開翻譯,連比劃帶猜,反正都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第一天參觀結束,雖然外賓表示很開心,很滿意,尤其是吃了餃子,又吃烤鴨,吃完烤鴨又吃烤全羊,還給灌了兩瓶五糧液之後,想不高興也難。
但廠長回到辦公室,就把所有的中層和負責接待工作的辦公室主任都叫來了,好一頓臭罵,好一頓發火!
“你們搞的這是啥接待?外賓來了雞同鴨講,就這樣,行,參觀能糊弄過去,但是後續談判咋整?合同還簽不簽?德國馬克你們還想不想掙?一群廢物點心!再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下班前必須找到一個懂德語,尤其是懂專業術語的,否則,今年的年終獎,你們誰也別想得!”
廠長的話,誰敢不聽,可找不着是真的,要是能找到,早就用了,還等到出了一天醜再說?
可這話誰也不敢當面反駁啊,所有中層都臊眉耷眼的出了廠長辦公室,心想,反正別人會有辦法的,我是沒轍了。
別人都沒轍,可同樣參會的杜大海卻很興奮。
按照廠裏安排的參觀日程,明天,東德專家就要來他們車間了,這可是個好機會啊。
散了會,他回到車間便開始進行一番重新布置。
他把包括顧朝晖在內的所有技術骨幹都叫到辦公室開了個會,告訴大夥明天專家要來,給大家講了一些文明禮儀注意事項,同時又對所有技工的車床位置進行了重新布置。
雖然車床不能挪動地方,但人可以随意調整啊。
他将顧朝晖調到了離車間大門最近的那臺車床上,讓他明天在那兒工作一天。孫炳勝則在他身後,其他人則位置不變。
聽了杜主任的安排,衆人心裏納悶,可因為都聽說了今天外賓來訪不順利,廠長暴怒的消息,因此還真沒人羨慕顧朝晖這次顯山露水的位置。
甚至有人私底下傳,“老杜這是啥意思?讓小顧堵搶眼啊?”
“先出頭的椽子先爛,老杜是想讓他出出風頭吧,但我看夠嗆,沒準得演砸了,那要是演砸了,他臨時工也別想幹了。”
“就憑他,還想出頭?真是不知道深淺了,他那個技術,蒙蒙咱們廠那些領導還行,人家那可是東德的專家,大拿!等着出醜吧!”
“嗨,跟咱們有啥關系,咱就等着看熱鬧就行了呗,哈哈哈。”
對于這些流言蜚語,顧朝晖至若惘然,因為杜大海下班之前又叮囑了他一遍,讓他晚上回去好好看看德語,興許能用得上。
這他才有點回過味兒來,看來杜大海真是有心要幫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