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辦學
岳老太太給顧朝晖出的主意非常有前景。
她說, “小顧,現在國家鼓勵民間辦學,尤其是職業技術類的學校,現在有很多扶持政策, 如果你對辦學校, 搞成人技術教育培訓感興趣, 我可以利用老關系, 幫你争取點政策回來。”
顧朝晖聽了,簡直如醍醐灌頂,對啊, 其實他現在已經切實感覺到了技術培訓和技術教育的重要性, 作為工廠的老板,他有這個迫切的需求。
只有工人的技術水平都提升上去了,才能适應日新月異的設備更新換代, 否則的話,他只是不斷購進新設備, 卻沒有足夠多合格的技術工人, 那麽工廠想發展壯大, 也是不可能的。
眼前,他是可以自己出任培訓老師, 培訓自己廠裏的工人。
但他作為企業的經營者, 怎麽可能有那麽大的精力親自教學,以後企業規模越來越大,這種教學工作反而會拖了他的後腿。
所以, 現在顧朝晖也很發愁,怎麽才能既保證工人們能穩步提升技術,又能不斷擴充技術工人的隊伍,而且還能把自己從一線教學工作中解脫出來的同時,保證教學效果。
之前他想過很多,可都只能解決某一方面的問題,想一次性的把這些事情都解決,他還沒想到什麽好辦法。
但今天聽了岳老太太的一番話,他當真是如獲至寶,對方說到了他的心坎裏,替他解決了大難題啊。
要是職業技術學校能開起來,那培養工人,擴充隊伍的事兒就不發愁了,而且其他廠裏的工人想學技術也有了正規的途徑,到他這裏挖牆腳的人也會變少不說,他再收取培訓費也變得名正言順了。
更重要的,只要學校辦起來,就會有正規的教師,他也能從培訓崗位上解脫出來,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企業管理和廠子發展規劃上,這可真是個一舉多得的好辦法。
關鍵是,聽岳老太太的說法,現在民間辦學還能争取到政府的扶持政策,那就再好不過了,雖然他現在手裏也不是特別缺錢,但誰也不會嫌錢多,有了政策也好辦事兒啊。
短短幾分鐘,顧朝晖在頭腦裏将岳老太太的話琢磨了一番之後,覺得确實可行,便立即表态。
“岳姨,你給我出的這個主意太好了,這根本不存在分散我的精力和財力的事兒,恰恰相反,我覺得這個事兒還能幫我的大忙,只是我對相關政策一無所知,這方面的事兒,還真的拜托你多幫忙,替我想想辦法。”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朝夕相處,顧朝晖已經把岳老太太當成了自家人一樣的存在,自然也沒有過多的客套,直接說出了心中所想。
而岳老太太在聽到他的答複之後也是異常欣喜,別的不說,現在發家富起來的這一批老板裏,能有像顧朝晖這樣思想覺悟,主動提升技術水平,并且重視員工培訓的人,還真是不多。
她原來在教育廳任職的時候,經常會面臨手裏捏着扶持政策和項目資金竟然送不出去的窘境。
大部分企業的經營者都更注重眼前的利益,而且現在整個市場環境很好,老板們普遍都能賺到錢,即使有競争,也大多都是低端的價格競争,打得都是價格戰,老板們誰都不想在培訓上投入,也不想浪費那個腦筋。
而像顧朝晖這樣,能想到靠提高産品質量和技術含量争取市場的,可以說是鳳毛麟角了。
所以,岳老太太越發敬重顧朝晖,覺得他是個有前途,有遠見卓識的人,已經不是個普通的工廠老板,應該算是個企業家了。
于私,她一直受顧家的照顧,欠了人家一個不小的人情,于公,她也賞識顧朝晖的才幹和眼界,十分想扶植他。
因此,岳老太太對于幫忙這件事,是一百個真心實意,希望顧朝晖真的能辦起一所民辦的職業技術學校。
于是,第二天開始,她就帶上顧朝晖頻繁的跑教育廳和發改委,打聽政策,争取項目資金 。
這一打聽才知道,原來現在國家的政策比前幾年岳老太太在職的時候更加優惠,也更加寬松了。
而且現在省裏正在物色有意向的企業,跟公家合作辦學。
具體形式就是公家出師資,出校舍,私人出資金,提供實習機會,學校考主要是靠招生收入,學校辦起來之後,私人要自負盈虧,但國家每年也會給予一定的資金支持,總之,學校維持正常運行是沒問題的,但是要想賺錢就得靠辦校的人自己發動聰明才智,想辦法了。學校辦得好當然賺錢,辦的不好,那就只能自認吃虧了。
而且,這個辦學項目最大的誘人之處就在于,只要學校能成功開辦超過五年以上,并在國家級的技術競賽中年年取得名次,那麽學校的建設用地最後就可以有一半歸辦校的個人所有,所有權是五十年。
這個條件确實是太具有誘惑力了,一般學校的占地面積都不小,要是能把地塊拿下來,那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啊。
雖說他辦學的初衷是培養技術人員,但要是能因此附帶收益,相信誰也不會拒絕。
聽了這些條件,顧朝晖更加積極的運作起來,岳老太太也利用自己的關系幫他找了很多的熟人出謀劃策。
因為辦學項目的扶持政策優厚,所以這次不同以往,不再是無人問津的局面,而是競争頗為激烈。
面對這種情況,有岳老太太的熟人就給他們透了話,“這次篩選的重點是,能否為在校生提供實習的場地和條件,因為這次配備的師資都是主攻數控和外語的,所以,如果能提供實習應用的機會,那肯定勝算更大。”
岳老太太聽了,不禁皺眉頭,這數控機床現在應用不多,且即使工廠有設備用也都是用于生産,怎麽可能騰出給學生實習呢,那多耽誤正常的生産經營啊。
其實這還在其次,設備不多還可以靠買,可這外語實習,就太不好争取了,又能做外貿,又能做機械加工的廠子,現在能有幾個?
再說到顧朝晖家的工廠,這些條件,都具備麽?
她十分憂心,心裏有點發涼,生怕自己不能為顧朝晖争取下來這個機會,一時竟然急的上了火,嗓子也發炎了。
可等她把這事兒跟顧朝晖一說,對方卻胸有成竹的說道,“岳姨,這事兒你不用急,明天你跟我去廠裏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岳老太太跟着顧朝晖去了他的工廠,一看之下,也笑了起來。
“小顧,我還真沒想到你的廠子都已經更換成了數控設備了,這樣一來就好辦了,不怕學生們沒有實習的地方了。”
顧朝晖笑着接話道,“岳姨,還不止這些,我再領你去另一邊看看。”
說着,他便将老太太領到了旁邊的一片剛蓋好的新廠房邊上。
“這裏是我今年初剛蓋好的新車間,就等着銀行的貸款下來之後,再購進一批設備,有了設備,我正是需要工人的時候,如果那時候學校能開起來,相信半年之後,我就能有第一批工人入職了。”
岳姨一看整潔現代化的新車間,心裏更有底了,她對顧朝晖點頭說,“小顧,沒想到你都想在前頭了,我倒是多慮了。”
“哈哈,岳姨你沒想多,之前你給我提的建議特別好,其實我還想到一條,應該對咱們争取項目有幫助。”
“是什麽,你不妨說出來我聽聽。”
“其實,我不僅想幫學生們解決實習的問題,我還想幫他們解決就業的問題。你看,咱們現在有車間,有設備,就是缺人,我是不是可以打個‘畢業即就業’的宣傳口號?
你想啊,來讀技術學校的學生都是為了盡早進入社會賺錢的,如果咱們把他們的後顧之憂也一并解決了,是不是對招生有幫助,如果相關部門看到咱們招生辦學的誠意十足,是不是對咱們争取項目也有好處?”
聞言,岳姨一邊笑一邊點頭,道,“小顧,你真是又聰明又有遠見,這個想法太好了,說實在,我以前也是在教育部門工作的,我們最怕的就是辦學項目後繼乏力,學校開起來的時候紅紅火候,可沒有一年半載就黃了鋪,讓大家對民辦教育越發的沒信心。你這個辦法正是解決知道啊。”
顧朝晖笑了笑,繼續道,“以後等我的工廠人招滿了,我還可以向別的工廠輸送人才,到時候恐怕別人還得求着咱們要工人呢,畢竟我以前培訓的數控工人可是在同行裏數一數二的。”
這樣就更不愁就業前景了,岳姨也覺得這條路絕對行得通。
可只是解決了生産實習的問題還不夠,這外語實習怎麽辦呢?
當岳老太太向顧朝晖提出來的時候,顧朝晖神秘一笑,說,“這個更不用急了,我已經和一位老朋友取得了聯系,他說這件事可以幫我的忙,但是暫時沒有時間,等過段日子,項目進入考察期,他肯定會趕過來給我幫忙的。”
一看顧朝晖說的如此神秘,岳老太太也不禁期待起來,到底是個什麽人呢?這可不比買設備,是花錢就能解決的問題啊?看不出來,小顧還這麽有人脈。
等到了考察期,這個答案自然揭曉了。
霍夫曼在接到顧朝晖的電話之後,也是異常驚喜。
他沒想到對方用了短短幾年時間就擁有了自己的工廠,現在更是要籌劃開辦職業技術學校。
其實這種校企合作,校企聯營的模式在他們德國是相當成熟的。
尤其是經過前兩年的政治變革,德國重新合并了,政治環境更加穩定,經濟發展也更加迅猛,霍夫曼也利用自己積攢的人脈和資金,開起了自己的工廠。
而顧朝晖打來的電話邀請,正和了他的心意。
他也正考慮接收附近的一所職業技術學校,但一方面資金不湊手,另一方面,他接手也需要經過政府的考察,如果能有一些辦學亮點,那麽接收更容易不說,還能争取到一定的扶植政策。
而顧朝晖邀請他去交流,考察,可以說正解決了霍夫曼眼前的難題。
因為一旦能和第三世界國家形成辦學合作,就是技術扶貧項目,不僅能争取到政府的支持,還能争取到國際組織的支持和民間基金會的支持,自己接盤學校的資金缺口不僅能彌補上,而且還能幫自己的朋友顧解決問題,對雙方來說,簡直是最完美的計劃了。
于是,霍夫曼将國內的工作準備就緒之後,便趕緊啓程,帶着自己的幾名技術工程師來到了顧朝晖的工廠。
他們來了之後,自然受到顧朝晖的熱情接待。
等看過顧朝晖的工廠和設備之後,霍夫曼更是笑道,“顧,你真是不簡單啊,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就建起了這樣規模的車間,而且設備都很先進,幾乎和我們那裏的水平不相上下啊。”
顧朝晖也沒跟他謙虛,說道,“設備是不錯的,就是現在缺人才,所以才要辦學校,要是你能在人才和技術上再幫幫我,那我這事業才能後顧無憂的發展起來啊,現在全看你的了,霍夫曼。”
霍夫曼聽了哈哈大笑,說,“顧,咱們是互利互惠,這件事是相互幫忙,不瞞你說,我也正打算接手一所職業技術學校,如果咱們能合作成功,我的計劃也能順利了。”
一聽霍夫曼也要辦學,顧朝晖更是高興,他之前去德國考察學習的時候就發現了,德國工廠和技術學校合作的模式非常好,屬于定制型培養,需要什麽人才,直接讓學校培養,畢業後直接入職,這種教育實用性非常強,可以說是相當成熟也相當先進的校企聯營的模式了。
如果能和霍夫曼在辦學上合作,那自己就能更進一步,實在是大有裨益。
如此一來,雙方合作意向都非常強烈,又是多年的老朋友,這事兒幾乎不用談便成了,後續的也就是等着顧朝晖這邊的學校項目争取下來之後,再談合作細節的事情了。
霍夫曼和德國工程師的到來,一時間在同行業裏引起了熱烈的反響。
中外合作這種模式在經濟開發區并不少見,但一般都是外國人主動找本地的企業來合作,可合作模式多是外國人出錢,本地人出力,說白了,對方是奔着本地的廉價勞動力來的,這種合作,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不說,外國人為了防止自己的技術被偷學,核心技術都不會透漏,會專門安排外國工作人員在這裏對技術做好保密工作。
所以,即使有外國人在經濟開發區裏工作,說得不好聽點,幹的也是監工的活兒,本地企業跟外資的合作是不對等的,自己付出勞動之後,還往往得不到外方的應有的尊重,就像之前林蔭萌她們的合資服裝制造廠一樣。
因此,顧朝晖這種直接邀請外國專家,而且是一請就到,請來之後,還能進行高層次的技術合作。
關鍵顧朝晖還不用出讓自己的公司股份或資金來做交換,雙方的關系是對等的,這種情況在經濟開發區裏,還是第一次,肯定讓人矚目啊。
豈止是矚目,簡直是嫉妒。
之前幾家從顧朝晖這裏挖人的老板,現在眼睛都紅了。
他們不惜出重金從顧朝晖那裏挖來的人才,起先确實是幫助廠裏應用起了數控設備,可很快,由于不能參加後續的培訓,這些工人在技術上就表現出了後勁兒不足的狀态,客戶再要求訂購技術要求高一點的零件,他們這些廠子裏的技工就力不從心了,雖然當時勉強應下,可卻不能如期交貨,違約之後,這些廠裏都不同程度的承受了一定的損失。
可人是他們挖過來的,總不好就這麽辭退,再說雖然不懂高端技術,可也懂基礎技術吧,多少還能應付一陣子。
但廠子要想發展,就得再學新技術,那怎麽學呢?把人再給顧朝晖送回去?那顯然是不現實,已經從人家那裏挖人了,再把人送回去培訓?
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啊。
起初,他們還看着顧朝晖因為人才流失撓頭了一陣,心裏暗爽,可現在自己陷入了無法突破的瓶頸,但顧朝晖那邊卻立即通過培訓彌補了空缺不說,甚至還邀請了外國專家,看起來是要進行更高層面的技術合作了,這種層次對于他們來說實在是遙不可及了。
即使知道自己的廠子和顧朝晖這邊相比已經沒了可比性,可其他幾個廠的老板一是好奇,二也是嫉妒,就想着探個虛實,沒準顧朝晖只是虛張聲勢,根本是拿這些花架子糊弄人呢?
因此,自從霍夫曼他們一行人來了之後,顧朝晖的工廠門口總有人探頭探腦,鬼鬼祟祟的,車間主任也跟顧朝晖反應,說是這兩天有人托關系跟廠裏人打聽情況呢。
聞言,顧朝晖冷冷一笑,這幫上不得臺面的家夥,只會背後搞些詭計,這時候偏不敢站出來了。
車間主任看老板唇角的冷笑,心裏不禁一顫,顧朝晖這人,他打了好幾年的交道之後還是沒太摸清楚底數,實在是有點深不可測。
要說他仁義,也确實是,他能在陳永富坑了自己之後,還給對方留條後路,對幾個鬧事的小子也手下留情,還把他們培養成了工廠裏的技術骨幹和他的鐵杆擁趸。
可要是說他狠,也是真的毫不留情,對這些競争的同行,他是一點沒給機會,就車間主任知道的,已經有好幾個老板主動向顧朝晖低頭了,雖然不是面對面的,但也是多方找人說合,就想着把自己的工人重新送回來繼續學習,可老板都沒松口。
這時候又請了德國專家過來,那群老板指不定多麽嫉妒,眼饞,外加被打擊呢。
車間主任正在心裏分析老板的一颦一笑,沒想到顧朝晖下一步的安排,讓他更覺得摸不到頭腦。
“莫主任,你去安排一下,廣而告之,就說後天全廠對外開放,允許外來人員參觀,還可以和外國專家面對面交流,不要讓那些人在廠門口探頭探腦了,想看,就大大方方進門來看。”
莫主任趕緊說,“顧總,那他們來了,偷着學了技術或者偷偷的和外國專家聯系上,怎麽辦?之前他們也不是沒幹過這種事兒。”
“哈哈,莫主任,咱們要是這點自信都沒有,還開什麽工廠啊。”
顧朝晖笑着站起身,走了出去,他今天還得去準備最後的材料,過幾天政府的考察組就要到了。
而莫主任看着他的背影,呆呆的想了一陣之後,才反應過來,一拍大腿說,“顧總這招真是高啊!”
果然,等工廠對方開放那天,一開始,還沒有什麽人來,看着門可羅雀,莫主任還挺着急。
他跟顧朝晖說,“顧總,怎麽沒人來?我都迫不及待了。”
聞言,顧朝晖笑着問他,“你着急什麽?他們來不來都不重要,只要咱們的态度擺出來了,就夠他們臉疼一陣的了。”
“對啊,和咱們的大方開放相比,他們天天縮頭縮腦的,實在是小家子氣,顧總,你這招無聲勝有聲太高了,哈哈哈。”
看車間在主任終于明白了自己的用意,顧朝晖笑了一下,繼續說,“要是他們敢來,我倒是還能對他們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
莫主任又不明白了,這主動上門,把臉遞過來給別人打的,還能讓人刮目相看?
他是真搞不懂顧朝晖的意思了。
不過莫主任現在也想明白了,自己要是能完全看明白老板,那自己就能當老板了,這老板也就沒有追随的價值了,還得說神秘一點的老板更有領導魅力啊。
沒讓莫主任看好戲的心情再焦急多久。
下午的時候,真的有一個廠長領着他們的技術骨幹和管理人員上了門。
這老板也挺有意思,來了之後,沒去找顧朝晖,先在車間裏溜達了一圈,莫主任迎上去接待,對方還大手一揮,道,“不是說開放嘛,那不麻煩你了,我們自己轉。”
莫主任很不高興,這人也太沒禮貌,賓主不分啊,可他剛要發作,就擡頭看到了二樓的顧朝晖,老板正對他搖頭。
意思是不管他了?哎,真不明白老板到底要幹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