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和和睦睦
第二天一大早, 顧朝晖一家子剛起床,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還以為是二哥,顧朝晖也沒怎麽收拾,穿着拖鞋就去開了門。
沒想到門外站的竟是孫炳勝。
兩人一見面都先是愣了片刻, 緊接着, 又都笑了起來, 顧朝晖上前就摟住了孫炳勝的肩膀, 親熱的說道,“孫哥!我昨天去你家,你沒在, 這段日子, 讓我好找啊!”
孫炳勝也拍了一下顧朝晖的胸脯,道,“小顧, 你咋一點沒變樣啊,還是那麽精神, 不過現在好像是比以前有派頭了。”
“哪來的派頭, 你看我, 這大拖鞋,大短褲的, 不是還和以前咱們倆住宿舍那會兒一個樣麽。”
一提起從前兩人相處的細節, 孫炳勝心裏最後的那點陌生感也消失了,跟顧朝晖又變成以前那樣親兄熱弟的模樣。
兩人進了屋,林母正好把早餐端上桌, 顧朝晖便招呼孫炳勝吃飯。
孫炳勝也不客氣,坐上桌,跟一家子老小吃起飯來。
他天生一副笑臉,還喜歡說些俏皮話,跟林母娘兩個也不陌生。
他往桌上一坐,跟顧朝晖邊吃邊聊,嘻嘻哈哈的馬上就吸引了兩個孩子的注意力。
顧知秋還好,畢竟大了,她一邊吃,一邊側耳聽,并不表現得多麽感興趣,可孫炳勝有時候說出來一句逗樂的,她也跟着笑。
不過顧臨冬就不一樣了,他是男孩子,性格也外露一點,而且歲數小,不懂得掩飾自己,看到孫炳勝這麽個大人不大人,孩子不孩子似的人物,簡直喜歡的不得了,飯都顧不上往嘴裏送,就直勾勾的盯着孫伯伯看。
看兩個孩子對自己這麽有好感,孫炳勝挺驕傲,他馬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遞過去。
“來,大侄女兒,大侄兒,這是大伯送你倆的見面禮,別嫌棄哈。”
兩孩子一看,驚喜不已,尤其是顧臨冬,立馬跳下椅子,跑到爸爸面前,舉着給他看。
“老爸,你看,太好玩了!”
然後又轉頭對孫炳勝說,“謝謝孫伯伯,這是你自己做的?”
孫炳勝點點頭,“嗯吶呗,喜歡不,喜歡以後還給你倆做。”
他送給兩個孩子的禮物是用鐵絲和螺絲釘焊接的小玩具,顧臨冬的是機器人,顧知秋的是一棵樹,樹上還有“花”。
這樣的玩具在商場裏可買不到,自然讓兩個孩子新奇不已,尤其是顧臨冬,簡直崇拜孫炳勝崇拜得不得了。
東西雖然不貴重,可卻是個心意,昨天晚上,孫炳勝為了做這倆小東西,一直折騰到十二點多。
吃了飯,孫炳勝又把之前忘在門外的禮品拎進來,這是送給林母的。
一看他本來家裏條件就不好,還要破費買東西,顧朝晖心裏不是滋味。
他本是想幫着孫炳勝的,怎麽反而确實給對方添了麻煩。
可孫哥這人的性格他也知道,是個要臉要面的,自己要是說不要他的東西,他肯定要生氣,還覺得沒面子。
所以,顧朝晖和林蔭萌趕緊将禮物接過來,還笑着說道,“哎呀,孫哥,你太了解我媽了,咱老家的木耳和蘑菇,她最喜歡,我們在南方都買不着味兒這麽正的。”
看着他們喜歡,孫炳勝放了心,也更得意,他這個人就是,只要朋友高興,他就更高興。
客套完了,家常也唠得差不多了。
其他人便被林蔭萌帶到了別的屋,把正屋留給了這對老朋友,讓他倆說點私密話。
屋裏的人一走,孫炳勝還挺不自在,剛才人多,他嘻嘻哈哈的,感覺沒啥,現在就剩下顧朝晖跟他單獨對上,他就有點局促,生怕對方問起他工作的事兒,或者是要開口說要幫他,怎麽應對這事兒,其實他還沒太做好心理準備呢。
看着孫炳勝在炕沿上坐得不踏實,作為老朋友,顧朝晖哪會看不出他的不自在。
于是,他沒有直奔主題,而是說起了旁的事兒,“孫哥,我那天去家裏,正好碰見我嫂子教訓你們家老二。我記得你們家老二小時候不是最省心的麽,怎麽長大了還變得皮了?”
一說起孩子,孫炳勝馬上放松了,他開始大吐苦水,“你可不知道啊,兄弟,這幾年,你哥我可被這幾個小子磋磨毀了。”
他說着,便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然後繼續道,“我家老二小時候是挺好的,又老實又聽話,可不知道咋的,自打上了初中,就生了反骨了,天天跟他媽我們倆對着幹,你讓他往東,他偏往西,你讓他打狗,他偏攆雞,總之,就是看你不順氣兒了,他就開了心了。”
這一通話說的,把顧朝晖也逗樂了,孫炳勝自己也忍不住笑。
顧朝晖又問,“那他現在上高中呢?我聽嫂子說,你家老三要中考,老大要高考,這倆還都挺省心的?”
“老大和老三都中,學習我從沒管過,要說你孫哥我不笨哈,這倆孩子就遺傳了我這頭腦了,特聰明,數理化拔尖的,我們家老大還得過一個啥全國物理競賽一等獎呢,咱這邊的重點高中,他是憑自己本事考上的,老師都跟我說了,這再開學就高三,別松勁兒的話,明年一準兒能考個首都的重點大學!”
說起自己的大兒子,孫炳勝特別驕傲,眼睛裏都閃着光。
“老三也不賴,學習不是第一第二吧,但年級組也能排到前三十名,考重點問題也不大。”
“孫哥,看不出來啊,你教子有方,這兩兒子都這麽有出息。”顧朝晖是發自肺腑的高興,他是過來人,自然知道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不假,以後要是想過好生活,不學本領可不行。
“啥教子有方啊,要真是有方,也不能出老二那麽個小癟犢子,他都要氣死我了,你嫂子昨天還跟我告狀呢,說他偷摸的拿了我們賣房子的錢,出去打游戲了,拿的倒是不多,三五十塊,可這也不行啊,這孩子太不讓人省心了,我看他也不是塊上學的材料,正跟你嫂子商量,讓他找個地方學點技術,不指望他以後有啥出息,至少餓不死就行。”
孫炳勝說起二兒子,就是一腦門子的官司,眉頭都皺的緊緊的。
“那你打算讓他學點啥,孫哥,你想好了沒?”顧朝晖繼續問。
“這不就為這事發愁呢麽,也不知道學點啥好,關鍵這孩子好像對啥興趣都不大,前幾天我把他問得急眼了,他就說要跟着我學機械加工。給我說的這個來氣,這不是磕碜他爹我呢嗎,學機械加工有啥用,我技術倒是好呢,不耽誤現在下崗!”
孫炳勝為人特別實在,說話也不管不顧,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也沒多想。
但他沒多想,顧朝晖卻想得不少。
不過他沒忙着表露自己的想法,而是繼續問孫炳勝,“孫哥,我都忘了問了,大娘咋樣,我聽嫂子說她住院了,得的事啥病啊?”
“哦,你不用惦記着,沒啥大事,就是老年慢性病,治也治不好了,就是每年難受的時候去醫院輸輸液,歲數大了,也不能做手術了,再說咱們家這邊的醫院水平也不行,去外地,我媽也折騰不起,大夫也說要是好好保養,活到□□十歲都有可能,昨天就給我說,讓我給老太太辦出院手續呢。”
說道老太太的病,孫炳勝倒是沒有露出太多愁容,顧朝晖觀察的仔細,看他不像是作假,看來應該是沒有太大的問題。
一番聊天下來,顧朝晖也把孫炳勝家的情況徹底了解清楚了,他也找到了幫對方的切入點。
這時候,他起身給孫炳勝遞了一支煙,孫炳勝一看是黃鶴樓,十分眼饞,伸出手,他剛要接過來,可一想到昨晚媳婦兒跟他說的話,改了個手勢,将那支煙給推了回去,他道,“我早就戒煙了,不抽了。”
聞言,顧朝晖笑了,也沒強求,将煙放下,他不緊不慢的說道,“孫哥,要說咱們現在這個歲數,正是最艱難的時候,上有老,下有小,老的生病,小的調皮,一天天的實在是頭疼。我們家也是一樣,兩個小的雖然看着老實,實際上一個比一個有主意,有時候把蔭萌我倆都耍的團團轉,現在這孩子啊,和咱們小時候真是不一樣了。”
“你說的太對了,兄弟,現在這孩子,打不得罵不得,還說不得,勸不得,一旦哪句話說得不合适了,直接給你玩個離家出走,那誰受得了啊。”
孫炳勝說道苦惱處,拍了下桌子。
“是呢,孫哥,所以說,你們家老二的事兒,你也不用太着急,他既然說想學機械加工,我看也不一定是跟你頂着幹說得氣話,沒準真是對這行有興趣。按你的話說,沒準就是遺傳了你聰明的大腦呢?天生就喜歡這行呢?”
顧朝晖循循善誘,一步步引導孫炳勝。
孫炳勝聽了覺得對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他想了想,又說,“可這行現在也确實不好幹,你說咱們機械廠還是附近三四個省裏最大的加工廠呢,結果怎麽着,不是該下崗下崗麽。幹這行,我覺得真的沒前途。”
他說完之後,還無奈的搖了搖頭,可對面的顧朝晖卻笑了起來,說道,“孫哥,這你可說錯了,只要學了技術,就不怕沒有用不上的時候,眼前看起來确實不太好,可那是因為咱們這邊經濟環境不行,你去南方看看,那邊對技工的需求可是非常大,尤其是像你這樣的高級技術工人,要是去了那邊,可是非常吃香的。”
“真的?我也聽被人說了南方的情況比咱們這邊好多了,但那離家也太遠了,我是不敢想。”
孫炳勝沒有細琢磨,直接就将顧朝晖剛起的話頭給斬斷了。
“孫哥,你是不敢想了,但孩子呢?你想讓孩子學技術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讓他以後找個工作,能自力更生嘛。你逼着他學別的,他沒興趣,到時候半路給你弄個退學,你學費白交,孩子還浪費了時間多不值得?他既然對機械加工感興趣,你就讓他學,學完了,直接在南方就業不也挺好的。”
“你說的倒是簡單啊,我的大兄弟,那南方是那麽好混的?你這樣的精明人兒還行,我們家老二那個愣頭青的樣,我是不看好。”
見孫炳勝還是下不了決心,顧朝晖趕緊給他喂上一顆定心丸。
他說,“孫哥,不瞞你說,我現在開的職業技術學校就是教機械加工的,你們家老二要是過去,包教包會,而且畢業之後,我還能給他安排工作,可以在我們廠上班,如果他有別的想法,也可以去別的城市別的工廠,我們學校現在給全國六個省市提供畢業生人才呢。”
“那敢情好啊!”
想到兒子要是能畢了業就找到工作,那就是最理想的狀态了,省得他在社會上當兩年無業游民再學了壞毛病。
可緊接着,他又覺得有點不放心,孩子長這麽大,連市區都沒出過,火車都沒坐過,一下子讓他去隔着千山萬水的南方,能适應麽?
別看孫炳勝罵孩子罵的狠,有時候着急了還動手,可他心疼孩子的心也不假。
孩子在家,就是再調皮搗蛋,那也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一個是離不了大格,另外,在家能吃熱乎飯,出門不怕被人欺負,要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南方,就他們家老二那個性格,還不得磕幾個跟頭,吃幾個大虧才能長進?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但哪個父母也不希望孩子在外面受委屈。
所以,這孫炳勝現在是無比的猶豫不決。
看他皺眉頭,顧朝晖趕緊再加一枚砝碼,他說,“孫哥,你是不是不放心孩子自己在外頭?”
孫炳勝轉頭看他,然後有點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畢竟他剛才還罵老二是小癟犢子,這會兒只是提了一句去南方,就心疼的皺眉頭了,也确實不像個嚴父的樣子。
“哈哈,我就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咱們當父母的都一樣,這事兒我理解。要我說,最好的辦法,就是你跟着他一起去,一來,孩子能在你眼皮底下,你不怕他學壞,二來,你也能去南方看看,到底那環境啥樣。不是我饞你哈,孫哥,我給你交個實底,我們廠現在除了一臺老式機床,是我留給自己做實驗的,其他的,全部換成了數控設備,一共七十多臺。怎麽樣?聽着饞得慌不?”
豈止是饞得慌,孫炳勝一聽這消息,直接激動的從炕上跳下了地,瞪大眼睛看着顧朝晖問,“啥?七十多臺數控床子?我的老天啊,兄弟,大哥真沒想到你那這麽能整啊!你可真不是個一般戰士!”
顧朝晖看着孫炳勝眼裏燃起的火花,知道這事兒有戲,那精神頭是只有深愛這行的人才能表現出來的,也是只有他們倆這樣惺惺相惜的人才能體會的。
“咋樣,孫哥,想去我廠子看看不?想去親手摸摸從德國進口的最新設備不?你家老二要是去了學校,也是學最新的數控技術,你想啊,你兒子要是學成了,技術一下子就比你高了,你可就是長江後浪拍前浪,就被一下子拍死在沙灘上了。”
顧朝晖有意刺激孫炳勝,所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把話都說得很直白。
孫炳勝是個急性子,聽了之後哪能不受刺激,他一排桌子喊道,“他敢!就憑他小子那個德性,還想把他老子我拍死在沙灘上,再給他二十年時間,他也拍馬不及。”
看着孫炳勝手握成拳,一副不服輸的模樣,顧朝晖哈哈大笑,他也站起來,走上前,拍着孫炳勝肩膀說,“所以啊,孫哥,咱一起南下吧,你有技術底子,數控機床不算啥,三天兩早上就能學會,到時候就憑你的技術,一年賺個三、五萬還不是小意思?到那時候,你們家老大上大學的學費就解決了,老三上高中的費用也有了,老二還能在你跟前學技術,你賺了錢,你家再換個大房子,大娘的病也能去首都幫她好好檢查檢查,你說,這是不是個好事兒?”
顧朝晖這算是徹底将話給孫炳勝點透了,南下打工,學新技術,看來是對他們家最好的選擇了。
孫炳勝聽到對方給自己家規劃的前景,眼睛裏閃閃發光,可這麽重大的決定,即使沖動莽撞如孫炳勝,也沒有當場答應下來。
他想了想之後說道,“兄弟,我知道你是實心實意為了我好,但我這邊也一大家子人,我要是走了,你嫂子自己在家弄兩個孩子,還有一個老人得伺候,她能不能扛得住啊?你嫂子不容易,讓她自己在家也實在是不太放心,這麽着吧,我回家跟她商量商量。明天我給你答複。”
顧朝晖也知道,這事兒必須讓孫炳勝心甘情願才行,而且他不是自己的親戚,家裏又有負擔,這決心哪是那麽好下的,這他都理解,所以他也笑着說,“孫哥,這事兒不急,我到這個月底才走呢,你好好想想再答複我。我主要是尋思着,你要是不去南方發揮你這技術優勢,像現在這樣,實在是浪費才華,有時候咱不為孩子想,不為家裏想,只為咱自己想想,是不是也應該找一片廣闊的天地闖一闖?”
孫炳勝臨走之前,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說,“兄弟,謝謝你還想着我。”
聞言,顧朝晖哈哈一笑,捶了一下對方的肩膀,說道,“孫哥,你說這話也太見外了,說實在的,咱們兄弟這感情,和親哥倆沒啥區別。”
這番話讓孫炳勝更加動容,他都不敢再擡頭看顧朝晖,生怕自己的眼神流露出兒女情長來,讓對方笑話。
将孫炳勝送走之後,顧朝晖再進屋,一大家子人已經在正屋等他了。
還沒等屋裏的大人開口,顧臨冬先沖到他爸跟前,急切的問道,“老爸,孫伯伯能同意跟咱們去南方不?我太喜歡他了,他可真厲害,說話還有意思。”
顧朝晖笑着揉了揉兒子的頭發,笑着道,“哈哈,怎麽,孫伯伯剛來一次,就把你給拿下了?”
“真的,老爸,我覺得孫伯伯比我們幼兒園那些同學可有意思多了,要是他能跟咱們去南方,我要天天跟他在一起玩。”
顧臨冬別看聰明伶俐,可到底是個小孩子,一門心思就想着玩。
還是顧知秋長大了,也懂得多了,對着弟弟說道,“冬冬,孫伯伯要是跟着咱們去南方,也是去工作的,不是陪咱們玩的,你可不能老纏着他,給他添麻煩,否則他看你這個小豆丁粘人,也許就不想去了呢。”
一聽姐姐的話,顧臨冬頗為傷心,也挺矛盾,他說,“可我那麽喜歡他,他怎麽可能煩我呢,老爸,要不你給孫伯伯說,他去了南方,我每天就找他玩一小會兒,絕不纏着他,行不?你讓他去吧,好麽?”
顧朝晖沒想到兒子和只有一面之緣的孫炳勝這麽投緣,也是覺得挺神奇,他不禁想,可能他們爺倆這種性格的人,确實是和孫炳勝這種看似‘沒正經’的人更合拍吧。
人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知心的朋友和知己不容易,他活了兩輩子,能跟他稱兄道弟的朋友,除了霍夫曼就是孫炳勝了。
但說實在的,霍夫曼他倆是互相欣賞對方,兩人是性格相似的人,都能從對方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看到對方成功,自己也能受到激勵。
而孫炳勝和自己卻恰恰是相反的性格,他穩重,孫炳勝跳脫,他慎思,孫炳勝卻直來直去,可這并不妨礙他倆成為知心的朋友,在對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予全力的支持。
也許正是種種的不同,才讓兩人被對方身上的魅力深深吸引,覺得可以從對方身上汲取純粹友誼帶來的樂趣和力量。
就像這次,真正找到孫炳勝家之前,他想得是,他們家經濟情況這麽糟糕,兩口子肯定是唉聲嘆氣,過得沒意沒思,需要自己給他做點思想工作才能提振精神。
可不想,孫炳勝兩口子完全不是他想的那個樣子。
兩口子仍然精氣神不散,用一種笑鬧的态度對待着生活中的苦難,讓他這生活無憂的人都新生欽佩。
換位思考,顧朝晖覺得如果換他自己在那樣的處境,他肯定也不會服輸,會想盡辦法翻身,可也絕沒有孫炳勝那樣對生活始終不渝熱愛的态度。
自己在困境中也怨天尤人過。
上一世,他瘋了之後,自怨自艾,導致病情越來越重;這一世他重新來過,回想剛重生那會,他也是滿肚子的怨氣,對車國忠和李曉梅這些前世曾辜負過他的人懷着怨憤的心情。
他那時候憋着一股勁兒,想一定要改變命運,所以才不分晝夜的賺錢,想着揚眉吐氣,決不能讓別人瞧不起他。
就是對林蔭萌的主動示好和接近,他一開始也是滿懷戒備之心,生怕對方有所圖謀。
現在想想,那時候是多麽可笑,他上輩子當真是白活了不說,這輩子也是又過了這十多年的時間才從孫炳勝身上明白,人無論遇到什麽事情,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不埋怨他人,不憎恨命運,用輕松地心态對待一切坎坷,卻不失一顆進取之心是多麽的難得。
孫炳勝和他,當真是良師益友,兩人都從對方身上學到了自己欠缺的東西,就像孫炳勝現在,也不會在面對南下邀請的時候,立即同意,而是學會審慎思考。
面對顧臨冬一個玩鬧的請求,顧朝晖卻想了很多很多,關于孫炳勝的事兒,他最後也想清楚了。
後來,他對林蔭萌說,“媳婦兒,孫哥的事兒,我想,咱們順其自然吧,他要是想跟咱們南下更好,如果不想南下,我再做別的安排,不能因為我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勉強人家扔下一大家子人跟咱們走,也許在咱們眼裏最好的方式,卻不一定是對人家是最好的選擇。”
難得聽到丈夫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林蔭萌都驚奇了,她道,“老公,你這是怎麽了?原來你可都是說一不二的人,要是想幹成一件事兒,肯定會想方設法的達成目的,這次怎麽還半路服輸了呢?”
林蔭萌說這話也是半開玩笑,她也發現,自從那天和孫炳勝談完之後,自己老公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之前,他還是很有些強勢的,雖然對家裏人頗多體貼,但很多事兒,也必須按照他的意思來。
因為大家信任他,他也有能力,所以家裏人自然是順着他的,即使心裏有別的想法,也都會在他堅定地态度面前自動放棄。
但現在顧朝晖再遇到什麽事兒,他開始變得愛征求別人的意見,總是問一句,“你覺得呢?有什麽好辦法麽?”
如果對方已經有了自己的辦法,他即使心裏有更好的點子,也會遵從對方的意見,只是會給對方更多關注,在做事過程中提點意見而已。
總而言之,現在的顧朝晖變得比以前軟和了,也更加謙和了,這讓林蔭萌很是驚喜。
一個強勢有力的丈夫能給自己安全感和依靠,不過,要是他像現在這樣變得更暖更貼心,顯然更好啊。
暖暖的顧朝晖讓林蔭萌十分驚喜,即使她感覺出來了老公的變化,可也沒有點破,只是悄悄的享受着他的溫柔。
然而今天,顧朝晖主動說道孫炳勝的事兒,也讓林蔭萌找到了打趣他的機會。
面對妻子頗有深意的話,顧朝晖笑道,他說,“什麽服輸不服輸的?我的初心是想讓孫哥一家過得好,但能讓人家過得又舒心又順心才是真的好,不能強加給人家好處啊,學會尊重別人的選擇,用輕松地心态面對生活,可能正是我欠缺的吧,蔭萌,你以後可得提醒着我點,不能再讓我犯老毛病。”
丈夫的話惹得林蔭萌笑個不停。
她說,“朝晖,我跟你結婚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聽你做檢讨呢,嗯,不錯,這個檢讨做得很有誠意,我接受,從今天開始就監督你。”
說完,她還伸出手指點了一下老公的鼻子,笑得眉眼彎彎。
這把顧朝晖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看着媳婦兒的滿意樣子,他也放開了,道,“行,以後還請領導坦誠相待,多多指教哈。”
說着,他就在媳婦兒嘴唇上偷了個香。
徹底想開了之後,顧朝晖便沒再催促孫炳勝,而是徹底放松,享受起了難得的探親假期。
有時候林蔭萌會幫着顧朝霞忙活新開起來的家政中介所的事兒,他不能和媳婦兒一起行動,就自己單獨帶着孩子們故地重游,去他小時候玩過的地方領孩子們探險,郊游。
爬山摘野果,下河撈小魚,大壩上放風筝,孩子們跟着老爸都玩瘋了。
沒幾天,幾個人就曬得黑了不少,每天回到家都看着像剛下地幹完活的莊稼人似的。
林蔭萌看着已經玩歡脫的爺三個,搖着頭笑道,“你們仨可真夠可以的,天天回家都滾得像土驢似的。”
這可把顧臨冬樂壞了,他捧着肚子指着老爸和老姐,“哈哈,你倆是大土驢,我是小土驢。”
顧知秋不愛聽了,白了弟弟一眼說道,“爸,你看冬冬,是不是傻!”
顧朝晖沒給孩子評理,他只顧哈哈笑了。
幾天瘋玩下來,兩個孩子跟老爸的感情更是膩膩乎乎的不得了,顧知秋畢竟大了,不好直說,就悄悄跟弟弟商量,“冬冬,你說老家好不好玩?”
“好玩啊!太好玩了,我都不想回家了!”顧臨冬一邊嗦着他姐給他買的冰棍,一邊手舞足蹈的說道。
“我也覺得好,咱們來了老家,老爸和老媽就不用天天忙工作,能總陪咱們出去玩,真希望一直在老家待着啊,我都不想回家了。”
顧知秋說完,對弟弟眨了眨眼睛。
果然,顧臨冬很上道的說,“那我一會兒回家就跟老爸說,咱不回家了,就在老家一直玩吧,怎麽樣?”
“嘿嘿,一直在這邊肯定不行,不過要是多玩兩天肯定沒問題,冬冬,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你要是能說服老爸老媽留下,就是立了大功,到時候姐再給你買冰棍,各種口味一樣一根,紅豆,綠豆,大雪糕還有透心涼,你随便選,怎麽樣?”
顧臨冬聽了激動不已,拉着老姐一溜煙的往回跑去。
到了家,他一進門,就沖到老爸老媽跟前問道,“我和我姐都想在老家多玩兩天再走,爸爸媽媽,行不行啊?”
見到孩子們在老家玩的好,顧朝晖和林蔭萌當然高興,畢竟在他們眼裏,自己的根在老家,南方再好,卻也少了一份歸屬感,看到自己的孩子也和他們一樣故土難離,雖然老家這邊不如南方發達,有意思,甚至連游樂場都沒有,但他們還是不舍得離開,這可能就是刻在骨血裏的鄉情吧。
面對孩子的請求,兩人當然不好拒絕,而且距離暑假結束還有一段時間,本來還想着讓孩子們提前回去十天半個月,适應一下,現在一想,回老家一趟不容易,能多待幾天就多待幾天吧。
但林蔭萌也跟孩子們把話說明白了,首先,顧知秋同學的暑假作業必須保質保量的完成,其次,兩人還得給班級裏要好的同學或者老師寫一封信,跟他們分享一下老家的見聞。
她這也是有意識的鍛煉孩子們的共情意識,讓他們除了願意分享自己的玩具之外,也更願意跟朋友分享自己的經歷和感情。
只有會分享感情的人以後才能更好的交到朋友,融入社會。
兩個孩子欣然同意,而且顧臨冬小朋友還很能舉一反三,他說,“媽媽,我看你和老爸回老家都帶了很多禮物送給別人,那你說,我們要是從老家回到南方,是不是也應該帶點禮物送給我的好朋友啊,他們到時候吃到這些好吃的,玩到這些好玩的,肯定就會想起我,想着我在老家也時常想念他們,他們肯定會很感動的。”
聽着才四、五歲的兒子竟然有這樣的情商,顧朝晖很是驕傲,這可比兒子能認識多少漢字,算加減法讓他高興多了。
他摸着顧臨冬的小腦袋瓜兒說,“哎呦,我的冬冬很仗義啊,走到哪裏都能想着自己的朋友,行,老爸支持你,明天咱們全家就去街上逛逛,看看有什麽好玩意兒可以買回去給你的朋友做禮物。”
顧臨冬見老爸答應的爽快,嘴巴更甜,他趴道爸爸背上說,“嘿嘿,我這都是跟你學的,你看你不也幫着孫伯伯麽,還領我大姑去北京看病,爸,你也很仗義啊!”
一席話說得全家都笑了起來,顧朝晖拍着他的小屁股笑罵道,“你個小機靈鬼,就數你能說會道。”
一旁的顧知秋則對弟弟圓滿完成任務表示非常滿意,暗中給他樹了個大拇指,回頭倆人出去玩得時候,她非常豪爽的給顧臨冬買了一堆好吃的。
為了給南方的朋友帶禮物,全家全副武裝,收拾的利利索索的,準備出去逛街。
他們一家四口平時在家,穿得都比較随意,沒怎麽刻意打扮,但這要上街去了,林蔭萌便囑咐家人,一定要把最漂亮的的衣服都穿上。
顧朝晖還很納悶,悄悄問老婆,“今天為什麽穿這麽板正,說實在的,我還是喜歡穿你們廠帶料加工的那種美國運動衛衣和運動鞋,舒服。”
林蔭萌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說,“是,你一穿上那種衣服,看上去多年輕啊,就像是二十出頭的大學生似的,我往你身邊一站,簡直是黃臉婆一個了。”
聞言,顧朝晖哈哈笑,趕緊哄她道,“老婆,你不會是認真的吧,好,那我穿正式一點,不過我得聲明哈,黃臉婆這詞兒可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還是像以前一樣的靓麗,而且還比年輕時候更有魅力了,讓我都挪不開眼睛。”
這樣的甜言蜜語,林蔭萌當然受用,她紅着臉瞪了老公一眼,笑着說,“沒個正型。”
緊接着,又讓顧朝晖幫她把自己廠裏做得品牌連衣裙換好。
顧朝晖幫着媳婦兒拉上後背的拉鏈,看着林蔭萌低下頭後,頭發順在一旁,露出的一段潔白脖頸,心裏登時愛意萌生,就勢将她從身後圈住,然後在她頸上印了個吻。
林蔭萌被他弄得很癢,回過頭笑着說,“你別鬧了,孩子們還在等着呢。”
卻不想,正好被顧朝晖吻個正着。
夫妻兩個正在纏綿親近,突然,房門被人一下子推開,顧臨冬一邊推門一邊往身後看,同時喊道,“姐,你快點,我來叫爸媽。”
兩人的親密之狀被兒子撞破,尴尬不已的迅速分開,不過其實顧臨冬根本沒看見,等他回過頭邁步進屋的時候,只看到老爸和老媽背對背,一個比一個臉色通紅,正在劇烈的咳嗽。
“老爸,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吃藥啊。”
天真的顧臨冬小朋友關切的問道。
顧朝晖趕緊潦草的一擺手說,“啊,沒事兒,出去透透氣就好了。”
大人們奇怪的樣子倒把小豆丁弄懵了,爸爸媽媽到底怎麽了?
帶着這個疑問,他去找顧知秋,可姐姐只是神秘一笑,說,“嗨,你這個臭小子,老爸沒揍你屁股就不錯了,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你怎麽也不告訴我?”顧臨冬特別好奇,他追在姐姐身後跑着問。
可顧知秋自己也是個青春期的少女,她也是懵懵懂懂,能給小弟弟解釋神馬啊,只能滿臉通紅的叫着道,“別追了,我給你買冰棍吃,吃完不許問了哈。”
一聽說有冰棍,顧臨冬雖然好奇,可以只得委委屈屈的表示,“那好吧~”
如今顧知秋已經上了初中,個頭已經快趕上林蔭萌了,而且長得也像媽媽,穿上連衣裙之後,婷婷玉立的十分漂亮。
顧臨冬打扮起來也不遜色,穿上時髦的小衣服,特別帥氣~
沒辦法,誰讓人一家子基因強大,底子好呢。
全家要出門之前,孫大娘來找親家串門,見到他們四口,“呦呵,呦呵”了好幾聲,又看着漂亮帥氣的孫女孫子笑得合不攏嘴,說道,“我的個老天爺,誰看見你們四個,還不得臊得沒臉出門了。”
這話還真被孫大娘說中了,一家子上街之後,真碰到了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