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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水深火熱的第七天

于是在不久後的一次信件交流裏, 宗像禮司先生如此感慨了一番。

——當年只能給回報給一名讀者的愛, 現在終于也算是揚眉吐氣了。

宗像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只是感慨世易時移,只能碰瓷讀者的小女孩也算出頭了,稍微替他辛苦一下而已。

結果千歲回信說:放心吧宗像先生,你已經從讀者這個群體脫穎而出了,面對你的不是回報給讀者的感情,是回報給朋友的感情, 我目前只有一個朋友, 所以這邊的一腔熱血還是給你的。

人就是這樣, 哪怕你并沒有發脾氣, 但是身邊的人突然開始哄你, 連你自己都會不受控制的回過頭去研究一下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明明他什麽都沒想表達, 但是宗像看了這封回信以後,無端的感覺自己的上一封信裏, 充滿了馬上要被抛棄的不安感,還有一股微妙的醋意。

千歲這個孩子,真是越長大越可怕。

畢業之後沒多久, 宗像禮司因為一次飛機事故成了王權者, 他的生活完全踏入了另一個領域,接觸的事情不同, 往來的信件中無端的就會帶出一些。

當然宗像是不會洩露重要內容的,但是千歲和他交流的久了,那種邏輯學院突然轉學到幻想學院的變化她自然看出了不少。

那個時候, 千高千穗玉江還是個沒有看出世界哪裏不對的單純小說家,她站在一個朋友和一個被支持者的角度,想給她一路的支持者兼筆友一個完美的夢。

于是朝日旗下的人物宇宙中,出現了一個蘇破天的白鬥篷男。

對,那個大家都猜借鑒了怪盜基德的形象,其實是以宗像禮司為原型創作的。

身高體重愛好都如出一轍,連眼睛近視度數都一樣!

宗像禮司對着海報上鬥篷飄飄站在房頂的男人,微妙的一晚上沒吃的下去東西,有種自己總是莫名其妙的被千歲的好意傷害到的感覺。

告訴他【你是我很重要的讀者】時,把羞恥PLAY一樣的贊美信登在了報紙上;告訴他【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時,把他整個人羞恥play了一遍,最後印在了海報上,貼遍了全國。

多大仇啊……

因為從她很小的時候就認識,所以宗像知道千歲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但是說起來性格有點偏,就是稍微有些憤世嫉俗。

宗像自認一直擔任着引導者的角色,畢竟小孩子沒有成年的男性長輩【雖然他那會兒剛上大學】在,心理發育總是不完整的。

不過是她很理智,也知道自己的問題所在,就算宗像成為了王者以後和她交流什麽規則啊制度啊的,她也能順着接下去,而且這兩個人的想法一拍即合,說起來玉江喜歡在秩序範圍內活動的習慣,也有宗像的影響在。

這種純粹意識的交流,其實很容易讓人忽略寫信者的年齡,尤其最近幾年,千歲的信件偶爾還有些有關公事的抱怨,算起來和宗像在Scepter 4面對的境況,在複雜程度上居然不相上下。

這是一種平等并且豐富的交流,宗像那種莫名其妙的養育責任感随着一封又一封的信件逐漸瓦解,他們這會兒倒是比較像正規筆友了。

直到那一天,千歲的信件注明說:過兩天我就要中考了。

千歲出道時不到十一歲,五年過去了,不到十六歲,國中女生。

恍惚中,宗像先生有種自己逮捕自己的沖動。

再之後,就有什麽地方變了。

不是說人變了,而是千歲的思考模式出現了變化,這種剛剛變得平等交的信件來往,開始慢慢的向千歲那一邊傾斜。

引導者和被引導者的關系,出現了偏移。

宗像甚至在某一次寄信的時候突然發現,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在信件的擡頭處,寫的不再是千歲,而是千歲小姐。

Scepter 4整頓完畢以後,某些資料對他而言就已經不存在機密性了,千歲的長相他是知道的,雖然是幾年前的照片,但是那樣的女孩子,幾年以後的風姿是完全可以預料的,那樣的氣質,也只會變得更加突出而已。

這個樣子,确确實實值得他叫一句千歲小姐。

宗像很少會去可以調查有關千歲的事情,畢竟依照他的保密級別,高千穗玉江想要知道他根本不太可能,他本人沒有藏頭露尾的習慣,就算當初是為了批評寫的信,還是在信箋上署了自己的真實姓氏,翻閱了【高千穗玉江】的資料,也不過只是看了看姓名那一欄而已。

這叫做公平。

無色之王的襲擊事件,哪怕知道受害者是誰,當她選擇對這個話題絕口不提的時候,宗像先生也不過推了推眼鏡,然後吐槽了一下身邊某個讨人厭的同僚【就是周防尊】。

但現在站在這裏的這個女人,是和他印象中完全不同的無辜——野蠻、美麗、卻無辜。

鑒于他和千歲的最後一次通信距離此時只過了一周左右,而那時,千歲還很溜的給他寫了一通類似于【建立新規則就注定要打破舊規則,交替時出現的損耗,是守舊者的錯,還是革新者的錯?】這樣挺哲學也挺值得探讨的話題。

這樣巨大的反差,居然讓宗像禮司一時間,有了些可以被稱之為不知所措的情緒。

高千穗玉江站在那裏不動,像是在辨認着什麽的樣子,不斷在周防尊和宗像禮司間看來看去,那種偶爾還會擡起頭來使勁聞一聞的動作,簡直像極了辨認方向的小動物。

明明是和氣質完全不符的動作,這個時候倒是完全沒有違和感。

“千歲小姐這是?”

周防尊的神情慢慢的嚴肅了起來,進入了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态。

“那家夥這種狀态下,是沒有理智的。”

他盯着高千穗玉江眯着眼睛像是在判斷方向的樣子,意有所指的說:“野獸挑選食物的時候,是戒備最嚴的時候。”

“你現在上去,小心她咬你一口。”

作為激動中被對方咬過好幾回的男人,周防尊在這件事上十分有發言權。

果然,沒一會兒,像是突然被吸引了一樣,高千穗玉江快速的轉了個方向,完全抛棄了身後兩個讓她猶豫了半天的食物,奔着遠處的臺階跑了過去。

周防尊有問過高千穗玉江吞食自己能量是什麽樣的感覺,那個女人給他的形容充滿了奇奇怪怪的比喻和借代,但十束也告訴過他,槍擊那天晚上,這個女人追着無色跑的時候,完全是眼睛裏只有一個人的狀态,執着的能吓死人。

如果他和宗像都站在這裏,那個女人可能會因為不相上下的味道而猶豫,但能讓她做出抛棄這兩人的決定的那股味道,一定來自于無色。

說到底,那才是對她作用最大的能量。

——真是個不管有沒有理智,都現實的讓人沒話說女人呢。

這個時候,只要跟着她,就能找到無色之王藏身的地方。

不過看她這個樣子,無色之王可能沒機會落到他手上了。

高千穗玉江一跑,周防尊也跟着她走了,宗像禮司原地“切”了一聲,最終還是持刀跟了上去。

奔跑中,他還是下了更改計劃的指令。

“淡島,通知四區的所有人外撤!”

“室長?”

“所有人都撤到外圍吧,這片區域的危險系數上調,之後有變會再行通知。”

“是,室長。”

捏斷了通信,宗像禮司飛身跳上牆壁,看着遠處突然爆發出的巨大氣流,不由咂舌嘆息了一句。

“只有一把籠頭,卻要牽住兩只野獸,真是……”

還沒等他感嘆完,突然響起的轟鳴聲伴随風聲直直的打了過來,一聲驚恐又痛苦的尖叫聲在衆人的腦海中響起。

“又是你!”

無色之王的聲音帶着若隐若現的波動,聲嘶力竭的咆哮着:“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

巨大的王劍懸浮在半空中,伴随着他的嘶喊,那柄華美的巨劍也逐漸出現了波動,細小的粉塵慢慢的從上方脫落,走到近前,名為高千穗玉江女人正死死的環抱住一名少女,餮足的神色讓她的臉頰泛起了紅光,被她攬在懷中的少女因為巨大的力道非常痛苦,但是與神态不同,那雙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憎恨和恐懼。

那是屬于無色之王的情感。

伴随着一陣巨大的轟鳴,有什麽破碎了的聲音在衆人耳邊響起來。

宗像禮司站在不遠處,眼見着屬于無色之王的王劍在半空中崩毀,而千歲……

千歲終于松開了那個女孩兒,但還是跪坐在地上,兩只手平攤在膝蓋上,那神情茫茫然的讓人覺得可憐又可愛,一時之間,也無法分辨她到底是清醒着還是模糊着。

這樣的場景,終是讓宗像禮司松了一口氣。

站在異能者整體的角度來看,赤王最好活着,站在宗像禮司的個人立場來看,周防尊還是活着有意思一點。

——他甚至想過代替周防尊承擔弑王的後果,畢竟在千歲的幫助下,周防的威茲曼值着半年來已經慢慢趨于穩定,如果不是弑王的負擔太大,他應該可以安安穩穩的在他的王位上懶上好久。

這樣也好。

宗像禮司看着不遠處赤色頭發的男人帶起一捧火焰,在跪坐于地上的千歲身邊繞了個圈圈,而在火焰環形成的下一秒,幾道紙符被燃燒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

不知打哪裏來的攻擊被赤色的火焰灼燒的一幹二淨。

那些老家夥們還真是小心啊……

宗像禮司推了推眼鏡,既然赤王的目标被人截胡了,這一架應該不會出現第二個巨坑,倒是那位千歲小姐……

看來不久以後他就要多出第二位有些讨厭的同僚了。

宗像心裏計算着最近會出手和異能者有沖突的勢力有哪些,眼睛卻不受控制的看向了不遠處的亂石中。

她什麽時候和周防變得如此熟悉了?

依照他的計算,這兩個人一個月能見一次面就不錯了,每次交流時間都在兩個小時以內,而且全部都是公共場合,不至于親切到……

說起來周防剛才是不是用了欠吠舞羅兩條人命這種話?

一條是十束多多良,另一條指的是她嗎?

還有這種奇怪的失去理智的狀态,似乎完全沒有提起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明明原先還是很理智的樣子,是因為和周防相處多了嗎?似乎變得魯莽了……

比起這種個人的小疑問,目前還是學園島的問題比較重要。

“淡島,”他打開通訊:“在外圍加上攔截器,不管是哪一家的,只要想出去,都把名字留下來。”

“這一次,不管他們是為了防止事件重演,還是單純來見縫插針的,以後一個一個去把帳理清。”

“對了。”他看了看四周亂糟糟的建築,突然加了一條命令:“學園島的損壞賠償賬單寄給吠舞羅,四區以內的賬單寄去朝日傳媒。”

他的聲音中帶了些笑意:“記得把數字翻一倍,多餘的當獎金發了吧。”

另一邊,周防尊雙手插兜站在亂石散落的中心,看着那個不知足的家夥又伸出手來,一個碰觸,就将他留在她身邊的火焰吸食的一幹二淨。

“真是。”

明明是用來給你當防護的,怎麽什麽都吃呢……

嘆了口氣,他上前拉過她的手,高千穗玉江這個女人果然還是處于那種黏黏糊糊的狀态,像是沒骨頭一樣扒着他的手臂就纏了上來,找好了習慣的地方窩了起來。

周防尊被她蹭的有點好笑。

畢竟十分鐘以前,這個女人就是這麽勢不可擋的直接沖過來,抱住了被無色之王附身的路人少女,然後滿是眷戀的在人家身上蹭來蹭去。

雖然最後把無色之王蹭死了。

“好了。”他托着她的後腦勺壓在肩膀上,耳邊是熟悉的,那女人完事後哼哼唧唧的聲音。

“別亂動了,帶你回去。”

似乎聽懂了他在說什麽,雖然不是很安分,但是她後續的動作倒是很配合。

于是等宗像先生處理完了外圍的動亂回來時,現場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果然。

看着空無一人的現場,他靜靜的打開了通訊器,聲音冷靜如常。

“淡島,寄給吠舞羅的賬單,再加一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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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街道,昏黃的路燈。

一個背着女人慢慢悠悠走着的男人。

這個時間還不算太晚,街區的路上還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平常在角落裏胡|搞的小年輕多了,瞎眼的也是不少,這一對黏在一起慢慢走着的,反而讓路過的大媽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甜。

其實乍一看這對特別不和諧,确切的說,大媽一開始,只看到了那個男的。

滿身金屬制品還穿皮衣大毛領子的紅發男子,哪怕嘴上不叼煙,也是一股懶散和暴躁微妙氣場,何況那眼神看着就很有壓|迫感,比起在牆角找|女孩子胡鬧的小混混——這種人,倒是更适合懶洋洋的坐張大沙發,然後腿上腰上窩着幾個眉眼帶笑的女人。

下一秒,大媽就發現了,這個男人的身上……真的窩着一個眉眼帶笑的女人。

只是那笑……

“好溫暖啊……”

那聲音有點無法形容,帶着奇異的渴望和從容,比氣音稍稍高上一點,但也是緊緊壓在嗓子裏的狀态,中間帶着黏|膩的喘息,還拉出了悠長的尾音,不過短短幾個音節的句子,生生讓她說出了一種此生無憾的滿足感。

這也是為什麽大媽在這一看

作者有話要說: 就不是标準小情|侶的配置上,看出甜了的原因。

那種氣氛,太過自然了。

從一個十字口走到下一個十字口的路程不過二百來米,這兩個人的姿勢換了有三四次,從一開始好好的背着走,然後變成一種別扭的,男人用一只胳膊撐住她所有重量的姿勢。

到大走到分岔路口、要和這兩個人分開的時候,這兩個人的姿勢已經變成了類似于大人抱小孩子的那種面對面的樣子。

雖然看起來女孩子的身量要高一些,但是那個男人的腰力看着就讓人很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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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計劃尊哥死了玉江失控,然後水到渠成的那個男人是室長,這部分應該是第二天早上室長起床穿襯衣打領帶準備去上班的時候自己想的……

另,感謝阿廢。何處不安笙、77、心都要碎了、仙人球球。阿涼、認真你就輸了、nian和誰也不能小看君的地雷,我很認真的收下了。

本來十一點就可以更新了,結果後臺又審讀,晉江現在連客服都是打得通打不通看運氣了……

雖然快過了,但是520快樂!愛你們喲!

最後慣例求留言:-D

改了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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