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權傾朝野的第一天
軍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就是個湮滅獨立意識的大熔爐, 滿地人間煙火氣。
這座要塞建的很早,被中央愛理不理也有一段時間了,這幾年軍備升級也沒他們的份,所幸一開始建的就夠皮實,雖然風沙把外牆呲的又粗又糙,打眼一看卻很有幾分荒漠兇獸的威懾感。
玉江在到達要塞的第一個晚上, 就麻溜的被分去了廚房。
當晚, 正式登記為徇玉江的新晉天神頭上包着一塊碎花頭巾, 面無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幾大框的蘿蔔發了會兒愣。
主管食堂的大嬸大馬金刀的站在竈臺前教她做飯。
說起做飯這個事情, 玉江其實是會的。
她小時候窮的有那麽點捉襟見肘, 吃的一般都是超市定點搶購的優惠産品, 而且食材種類非常單一,所以她閑來無事, 也會幹些自我安慰的工作。
——比如把兩個土豆分別切成土豆絲和土豆塊,假裝自己在吃蔬菜混炒。
基于這格外深刻的童年記憶,哪怕她後面這幾百年裏, 抄刀子砍人的機會比拿菜刀做飯的機會多得多, 一旦站在案板前開始工作,樣子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大嬸站在大竈前啧啧有聲的圍觀了半晌, 終于十分欣慰的擡手拍了拍眼前這小姑娘的肩膀。
小姑娘玉江順勢擡起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她。
大媽被她盯的當場就是一哆嗦。
緊接着她就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在“邊塞”就約等于“被放逐”的大前提下,邊塞的女孩子不說多能打, 看起來倒是一個塞一個的彪悍,徇玉江雖然長得高,但骨架子挺纖細,大媽粗粗比劃了一下,自己一個大概能抵她仨!
想到這裏,大媽瞬間母性爆發,抹了抹眼角的淚滴,毫不吝啬的誇獎道:“好孩子,看你也不是吃不了苦的樣子,在我們這裏好好的,保證你一定安全!”
玉江活了五百年,只有人生的前十五年裏,有被人這樣居高臨下誇贊的經歷。
千歲老師上位以後頤指氣使都是日常,徇王玉江更是從來沒這樣自下而上的看過別人的鼻孔。
——畢竟那會兒所有人跟她說話都得跪着。
這邊廂,大媽和完了面,手把手開始教她生火,做大鍋菜沒什麽特殊的技巧,加上物資缺乏,一般情況下只要把東西扔進鍋裏,看心情加調料(主要是鹽),搞熟以後撈起來就可以了。
東西出鍋以後玉江自己嘗過,說實話味道相當一般,畢竟手生,但吃完飯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有人提意見。
大媽就很欣慰:“你看看,都說邊塞苦,環境壓抑了容易讓人變态、性格爆裂,但是我們這裏呀,都還是些好孩子,飯變難吃了一個摔盤子摔碗發脾氣的都沒有呢!”
盛完了飯的玉江靠在竈臺前懶洋洋的掀了下眼皮,沒說話。
倒是劈完了柴的大叔呵呵一笑,表示:“飯雖然變難吃了,但是做飯的人變好看了啊!”
他一指徇玉江小姐:“這麽個漂亮姑娘拿着大勺給打飯,別說只是東西難吃了點,就是往鍋裏下點毒,他們照樣笑呵呵的吃掉。”
這個論斷,某種意義上體現出了要塞內部女性的受保護程度。
括號:漂亮的:括號完。
玉江原本還挺有閑情逸致學做飯的,可惜材料有限制:當地種植的還行,依賴運輸的高端材料仿佛不存在,因為燃料的缺乏,軍屯附近的農民甚至放棄了農耕機器,久違的用起了老黃牛。
——因為牛都去耕地了,所以下一波巡視小隊出門的時候,跟在車後頭跑的就是驢子了。
呆在這麽一個單純的環境裏,感覺可以說是十分新奇了。
玉江從小到大,做任何事都是有主觀目的的,日常忙的跟有東西在後面攆着她跑一樣,能花這麽多的時間,幹這些在她觀念裏屬于【無意義機械重複】【沒有浪費時間的價值】的事情,還是頭一回!
除了大規模的切蘿蔔剝蔥,她還學會了割草,并且運用自己早年做冬官時培養出來的神奇雕版技術,在這個只有軍本部大樓才供電的地方,弄了套活字印刷的裝備出來,很是提升了一番辦事效率。
這個國家就是這樣,接近心髒的地方還活躍旺盛,但是接近巨人神經末梢的地方,缺少血液支持的部分正在慢慢枯萎。
她呆的這個地方太苦,慘的軍官不願意來,歷練的富二代不願意來(他們願意長輩也不願意)。
但除了無聊枯燥、卻也算不上遭罪(畢竟沒有大規模正面戰争,基本無戰損,五年下來也就死了17個人,還有一個大爺純粹是老死的)。
而這樣的環境對流放罪犯來說,偏偏又太輕松。
徇玉江就在這麽個地方,從當做廚子被征召來的流浪者,慢慢升成了少尉軍銜的參謀官,但因為人員得不到補充,徇玉江雖然頂着參謀的名頭,還是得負責做飯。
而在徇玉江落戶的第六年,這座邊境要塞的命運終于出現了些許變動。
在立夏之前的某個傍晚,遠方的沙漠中出現了影影綽綽的車隊。
中央不知道抽了什麽瘋,突然派了大批部隊來駐紮,因為機器換代趕不及,人家又嫌她們的地方磕饞,幹脆搞了個移動要塞過來,邊防區規格瞬間升了好幾級,所有駐守人員的官銜也跟着原地升了三級,徇玉江小姐莫名其妙的成了中華聯邦的在役少校。
然而大部隊看不上她們這些守軍,所以除了名號變一變,徇玉江、和其他所有要塞留守人員依舊幹着原本該幹的活。
換句話說,她這會兒還是後勤管做飯的。
但後勤也是個很熟悉的地方,擱個思維靈活的人來,從菜量變化都能分析出不少關鍵情報,不巧,徇玉江小姐正是這麽人。
雖然移動要塞連查收物資的時候看都不讓她看,但只要算一算貨車留下車轍的深度、再聞一聞空氣中四散的氣味,就完全可以從這批物資中排除掉食物和衣物的選項。
除了這兩樣可能會占大頭的,那這些東西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軍|火。
——這整整延綿了将近十天的大型車|隊,送來的都是軍|火,而且還是特意拆散了的軍火,連裝|甲車這種原本可以自己行動的玩意兒都被徹底拆開了塞進了卡車裏。
“看來不止是要打仗啊,”玉江趴在窗口百無聊賴的看了半天沙子:“這是要搞偷襲,還是準備裝成二傻子誘惑人家上門來打呢?”
具體的消息沒過多久就被後勤的諸位大爺大媽當做八卦打聽了個大概。
事情的起源是那個糟心的布裏塔尼亞。
這個國家不知道打通了那條黑科技的前進道路,無聲無息的研究出了一種高達似的機體,單兵作戰能力可怕的很。
南邊柬埔寨行省已經成了第九區,中華聯邦派了大部隊過去也沒搶回來,反而一連吃了三場敗仗,把持着朝政的大宦官們咬咬牙,決定幹脆以逸待勞,到北邊他們可能要下手的地方守着。
動用了這麽大筆資源,上前線的也不止中華聯邦一國,作為聯合體存在的EU也付出了大筆心力,後勤部之前還準們準備過一次晚宴,玉江靠在移動要塞留給內部人員的安全通道裏,隔着玻璃看着大廳裏的男男女女相互碰杯。
結束前,宦官們的代表還志得意滿的發表了演講,和EU的代表激情握手,表示絕對要讓布裏塔尼亞重新認清世界的構成。
結果EU沒守三天就跪了。
戰線往前推了老遠,布裏塔尼亞那邊甚至來了個小皇子小男孩在前線督戰,幹了不少激勵軍心的惡心事。
玉江圍觀了好幾天,有點好奇的到後廚去問:“我們這邊的皇帝呢?”
掌勺大叔淡定的“哦”了一聲,說老皇帝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呢,年前萬壽節的時候還在關鍵時刻尿床了,說起來為了響應號召我們不還慶祝過一回嗎?
玉江:……
玉江:“我怎麽不記得了?”
收拾剩菜的小哥聳了聳肩膀,說:“年慶放假,國慶發錢,萬壽節又放假又發錢,可惜我們這裏被忘記太久了,又沒發錢又沒放假,所謂天子壽誕,也就是晚飯後多發一個蘋果的事,你沒注意到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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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中華聯邦的部隊還是挺能打的,EU三天就跪了,但這邊僵持了有半個多月。
玉江心想看這個情況,驅動那玩意兒時需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少,就看現在做主的人有沒有決斷了——布裏塔尼亞只靠常規武器是絕對贏不了的,早點下定決心動用黑科技,其實才是省錢的做法。
對面的反應并沒有超出她預料多少,久戰不勝之下,戰線邊緣果然出現了一整排看起來黑不溜秋的高達。
開高達的代價果然很大,但對面的指揮官比玉江想象中還要果斷大膽,在前期軟磨硬泡不成之後,直接玩了把大的,直接把所有機體扔上了戰場,而這一次,除了打破焦灼的現狀,那一溜高達的排出來的戰鬥隊形,分明是想直接碾過戰場,功畢于一役,連後頭的要塞、以及要塞背後的這個行省一起吞下去。
玉江都忍不住想要贊揚一下這個指揮官了,畢竟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就他們的武器裝備,純粹是降維打擊,要是前面那幾天不磨磨唧唧,這破仗早就打出結果了。
可是這不太對啊。
察覺到腳下的土地開始震動,天花板也一個勁的往下落灰開始,一直上帝視角欣賞對面的徇玉江少校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了。
——瑪德,這結果不就是她們這邊打輸了嗎!?
降維打擊降維打擊的,對面怕不是想靠高空|射|炮,直接把她們這座要塞炸回紙片片吧?
她住了五年的房子,處了五年的大爺大媽們,怕不是也要變成紙片片挂在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