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縱橫交錯的第五天
扔硬幣的結果, 是去。
于是晚宴當天, 她睡飽了午覺後醒來, 穿着挺舒服的休閑服(事實上,是一身特別像睡衣的長袍),打車去了承包宴會舉辦的酒店。
結果到那一看,賓客只是一群普通有錢人。
——從身家來說絕對不普通,但從種族來說,太素了。
國常路, 也就是黃金氏族之前的二把手似乎是特意在門口等她的, 見她到來時十分明顯的松了口氣。
玉江好笑的挑了挑眉, “我還以為你們比較信任青王。”
國常路搖了搖頭, 解釋說:“青王入主了禦柱塔, 青之氏族的責任便在于壓制石板、和應對叢林可能會發動的襲擊, 除此之外,維持平衡的責任還需要您多多擔待。”
高千穗玉江沒給他什麽保證, 但卻意外大方的從正門重新進了一次宴會廳。
她這麽做,本來是為了讓國常路擔心的,哪知道剛一進門, 叫個大小夥子當機立斷攔在了路口。
這是道明寺司。
高千穗玉江脫離所謂的“高端階層”很久了, 現在為人做事又比較随心所欲,一時半會兒的居然沒認出這人是誰。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來壓場子的, 除了可能會被吸血鬼約談,吃好喝好才是重點,所以還挺有耐心的弄了杯果汁, 問這個年輕人說:“你找我什麽事?”
這個人卻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氣急敗壞的問:“是老太婆通知你來的?”
高千穗玉江心說雖然玖蘭家的女主人都死了幾十年了,但你用“老太婆”這種詞稱呼純血世家的女主人,是嫌那幫邪教吸血鬼不夠瘋嗎?
道明寺司一看她這個神情,總覺得事情要糟。
——因為他們家的老太婆,似乎正致力于撮合他和這個千歲結婚。
事情的起源大概是某次他又闖了什麽禍,道明寺不太愛記這些細節。
總之是那次後的某頓晚飯,道明寺楓突然說:“阿司,我對你很失望。”
“再這樣下去,比起把道明寺財團教給你,我更傾向于給你找個可以替你解決一切困難的夫人。”
道明寺冷笑:“你說誰?”
道明寺楓并不受他的挑釁:“你是覺得沒人可以比你強,還是覺得沒人可以管的祝你?”
沒等他氣急敗壞的摔盤子離坐,他冷漠的母親象征性的笑了笑:“別把自己看得太出色了,阿司。你知道朝日的千歲嗎?”
“哈?”道明寺馬上就炸了:“你是說朝日家那個外姓的私生女嗎?”
“她不是朝日兼一的私生女。”
道明寺聳聳肩轉身就走,還要嘴硬的反駁說:“這種事情,誰知道呢?”
他在餐廳的角落看到這人進來時,腦子裏一下浮現出了那天的回憶,強烈懷疑這事是老太婆故意安排的。
無論如何,他都得先告訴這個女人,自己并不喜歡她。
如果這樣她還願意嫁,那他也就無話可說了。
可是玉江還是沒認出他是誰。
兩個人就這樣答非所問、前言不搭後語吵了好久,直到禦芍神紫走進這方陽臺,笑眯眯的向高千穗玉江打招呼。
道明寺從來還沒有跟人聊天聊的這麽窩火過,對方說的話他聽得懂但不明白,他說的話對面似乎也是聽得懂但不明白,都快半個小時了,還沒吵出個結果呢!
回頭看到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分分鐘準備炸毛遷怒。
“這個娘娘腔是來幹嘛的?”
他話音一落,玉江不動聲色的就把他半擋在了身後。
精致美麗的青年打了個不怎麽符合自己氣質的酒嗝,直接忽視了某位大少爺。
“比水流說你要秉承黃金之王的遺志時,我還以為是開玩笑的,那種執拗又冷硬的人,死了以後不會出現第二個的,現在看看——”
他瞟了一眼被擋住的道明寺:“別說禦柱塔裏那個兢兢業業的青王,您也很有些作為守護者的自覺嘛……”
道明寺司,空手道跆拳道都練的出類拔萃,要說打架這事,他從來沒怕過誰、也沒學過壓抑自己的脾氣,碰上這麽個膽大包天忽視他存在的人,擡手就想先給一拳。
出拳不到三分之一,被高千穗玉江輕描淡寫的壓了回去。
道明寺大少爺別再原地使勁了半天,被捏住的手都不帶動的,他幾乎是震驚的看向眼前高挑美麗的女人,心說不愧是老太婆選的人,這是準備找個一言不合就能把他打死的家夥,來替他接受道明寺財團嗎?
玉江也沒指望這種一根筋的小男孩能明白他的苦心,講道理,就他這個戰鬥力,還想徒手去捶禦芍神紫——那不是白給呢嗎?
她沒理會大少爺的掙紮,直接做了個擒拿手的簡化動作,推着他的後背把人扔出了陽臺——有這麽個無關人士在,叢林的人怎麽可能說實話?
等察覺到大少爺真的離的夠遠了,高千穗玉江回憶起黃金氏族們如臨大敵的表情,皺眉問到:“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幹什麽?”
禦芍神紫露出了個幾乎可以被稱之為妩媚的美麗笑容,說:“當年是你忽悠的他的,現在比水流只是希望世界變回它本應變成的樣子。”
“世界應該是什麽樣,你們說了不算。”
“石板是促使人類進化東西,”反駁者的預期并不強烈:“石板的出現,不就是世界選擇的體現嗎?”
“黃金之王因為懦弱不敢面對變革,而單方面決定阻止這份進化,這個行為不止自私,還非常的愚蠢。”
高千穗玉江無可無不可的垂下了眼簾:她沒和那位禦家見過面,也不好評定些什麽,從個人角度來說,她不反對變革,也沒有讓所有人都普通,以便于自己保持超凡的愛好。
但是作為一個認知健全的社會人,她比這些超能者更能體會到,黃金之王在擔心些什麽。
——一個平衡的、促使社會趨于穩定的秩序已經形成了,這就像一架巨大的機器,慣性太強,不是你拉了剎車,它就能立刻停下來的。
再說了,現在繁育個野生動物都還講究個漸進的過程——也沒聽說過直接把人工養育一半動物直接放生野外。
同樣,也沒見過有人把直接把抓回來的野獸,扔進生活着一堆家養物種的溫室裏的。
這樣的瞎胡鬧,到底是想讓他們死,還是想讓他們活?
禦芍神紫似乎是喝醉了:“人類進化這幾百萬年,犧牲的還少嗎?”
“既然新的進化機會已經來臨,為什麽不願意去面對呢?”
玉江現在只想對着他冷笑:“所以,你們其實也知道,人從猴子進化出健全社會,其實花了幾百萬年嗎?”
“人類從普通變成超能,和從猴子變成人一樣,都屬于裏程碑式進化。”
“石板是個催化劑,而你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想借助這個催化劑,想讓這幾百年萬年裏死的人,在十年甚至更短的時間裏一口氣死完嗎?!”
“揠苗助長也不是這麽揠的啊……”
她話音未落,綠之王比水流坐着輪椅出現在了門口。
兩人對視許久,他開口說道:“我們的理念不同,社會已經固化的太久了,它需要被沖擊。”
玉江對着輪椅先生懶洋洋的笑了笑:“那比起讓全人類進化,你們能換個安全點的沖擊方式不?”
“現在黃金老頭已經死了,除了那塊石板,其他的事我說話還挺算的了——就算你們搞點恐怖襲擊,我都可以假裝看不見的。”
比水流歪頭一笑,說:“晚了。”
天邊明暗突兀的一邊,然後遠方突然傳來一陣巨響:禦柱塔是地标性的建築,現在樓頂閃過的光線下,居然出現了和大樓相比存在感也不弱的兩把大劍。
青王宗像禮司。
而另一把,居然是……灰王的劍?
玉江現在都懶的擺震驚的表情了,這貨不都已經死了十年了嗎?
那邊廂随着一股烈焰升空,赤王的劍也亮起來了,比水流撐着輪椅慢慢站了起來,感嘆說:“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我以為看住玉江就好了,結果吠舞羅也學會多管閑事了。”
“他們的王是活膩了嗎?”
随着閃電一般扭曲的綠光包裹在他身上,整棟大樓的頂層都映出了淺淺的綠色,比水流眼神微動,整個人稍稍一閃,就直接從高臺上跳了下去。
玉江察覺到前男友可能要死,也想跟着跳下去,結果被的場靜司一劍射在當場,她看着腳邊深深插入大理石中的木箭,瞳孔深處壓抑着濃重的黑霧。
在一群不明真相的圍觀富豪們此起彼伏的驚嘆聲中,的場大當家不聲不響的在長弓上搭了第二把劍。
“王權者們是不是太不把秩序放在眼裏了,”讓大多數人覺得眼生的厲害的年輕男人帶着奇怪的眼罩,而在大多數人眼裏,他也同樣說着奇怪的話:“明明是你們自己制定的東西,結果自己人過界的最來勁。”
因為地上那半截箭柄的存在,他晃動手腕時,站在他身前270°角的人都不自覺地移開了位置。
然而在這樣針鋒相對的情況下,那位被傳做了朝日家私生女的女孩子滿不在意的笑着說:“制定秩序的那個老頭已經死了。”
的場靜司寸步不讓:“那你作為無色之王在幹什麽?”
依照陰陽道、亦或是除妖師,再或者是這些存在了幾百上千年,但也習慣了隐蔽自己的存在看來,王權者們如果聲稱自己正在維持秩序,那麽她們最起碼要做到絕對的隔絕。
——将地上、地下兩個世界明确分開,保證某些異樣存在的隐蔽性。
“抱歉啊,”無色之王高千穗玉江微笑着沖他們攤了攤手:“我們這邊想要重新訂立的秩序,可能和你們想象中不太一樣。”
“事實上,不論在禦柱塔打架的那兩撥人是哪一波贏,我們,和你們,對于秩序的認知都不太可能一樣。”
“比起分隔,我倒是更贊同讓所有人都變的超凡起來,畢竟所有人的不普通,某種意義上也就是另一個維度的普通。”
“你們對內讧的說法倒是挺新奇。”
說話的人站在的場靜司身後,也不知道是花開院家的哪一房:“既然其他幾位都站定了立場,您準備選擇哪一方呢?”
高千穗玉江不喜歡被人逼問的感覺。
因為她哪邊都不是很想站,再這麽咄咄逼人下去,她可能就忍不住打人的手了。
的場靜司冷笑一聲,拉緊的弓弦并未放松。
然而第二支長箭破空而出之前,一杯紅酒像是突然調皮的孩子打翻了一樣,翻騰着落在了箭尖正中的部位,那木箭擊碎了酒杯後飛速不減,而半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只白皙病态的手掌,借着那點停頓的空隙,生生用血肉之軀握住了除妖師的箭矢。
一條麻遠面無表情的扔下掌中的木頭,更加面無表情的盯着高千穗玉江看了一會兒,然後十分溫馴的低下了頭。
高千穗玉江見他的時候可心虛。
這種心虛和她見到喰種會下意識心虛都是同一個原因:這兩個種族喝血吃肉都是自然規律,可惜她年少無知的歲月裏對國家機器有種盲目的新任,看啥不對就直接報警,無形之中把他們坑的挺慘。
然而一條麻遠真的是寬宏大量又能屈能伸。
“您無事吧,殿下?”
玉江毛骨悚然的後頸汗毛都要炸起來了!
“你們不要叫我殿下,說的我好像真的是他女兒一樣,我敢答應,他願意嗎?”
一條麻遠原本想說什麽似的,但最後不知道是因為顧忌着什麽,只說:“那位大人正在轉生中,您到時候可以親自去問他。”
随着仿佛雷暴一樣的巨響,和大規模的的震動,禦柱塔方向的戰鬥已經趨于白熱化。
玉江眉頭一皺,這怎麽看着像是馬上就要打出結果了?
那邊廂一條麻遠幹脆利落的直接單膝跪下了,“您放心離開吧,後續我們會處理的。”
高千穗玉江看着除妖師們眼角眉梢根本就沒落下去過的笑容,心說你說的輕松,到時候別被人家一鍋端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