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全新】大刀闊斧+聚衆逼宮 (1)
【新章:大刀闊斧】
第二天一早,白天藍和孫無慮前後腳出門,去對面的天驕總部參加總裁室會議。
會議上,何亞平手下的財務經理王夢雲仔細分析了上半年的財報,公司整體營業收入和淨利潤的曲線漲勢都非常喜人,唯有通用業務原本要死不活的利潤率曲線與衆不同地往下走,雖然只降了兩個點,但也異常突兀。
全國通用業務總監彭曉傑頗為尴尬,解釋道:“不是兄弟們不努力,真是行情不行。渠道管控成本越來越高,價格也越來越透明,大家都打價格戰,你不讓利根本沒辦法。”
唐堯笑道:“你的上一任總監鄭方舟在的時候,為什麽利潤率那麽好看?”
彭曉傑唉的一聲:“別看他挂着通用業務總監的名號,其實路子野得很,基本什麽都做,客戶要啥都能給弄來,我們許多奇奇怪怪的上游供應商都是他簽的,利潤率也是靠拆東牆補西牆硬生生拉上去的,他一貫這樣,啥東西在他手裏都能變成生意。”
何亞平奇道:“既然這一招好使,你為什麽不多學學?完全可以當典型榜樣來推廣嘛。”
白天藍聽了這書生意氣的話不禁失笑。
她跟随鄭方舟四年多,于他性情頗有所知,此人看似和光同塵,清心寡欲,實則野心勃勃,敢想敢做,向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很多鑽空子、打擦邊球的辦法都是跟他學的,而她學來的肯定也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以下那些更黑暗更危險的,她看不到也猜不透,這些藏在灰色地帶走鋼絲的玩法,既要看天分也要看膽量,一個踩空就徹底玩完,且不說彭曉傑想不想做、敢不敢做,就算做了他也不敢拿在臺面上說啊。
彭曉傑也是一臉無奈地看着何亞平,心想何總怎麽聽不懂弦外音呢?
唐堯笑着打了句圓場:“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工作方式,不必強求。”緊跟着話鋒一轉,“但是,通用業務的利潤率的确是個問題,甚至是個拖上市進度後腿的大問題!目前公司正在進行增資擴股,每一家拟引進的資本機構都會問這個老大難怎麽解決,我想來想去,有些事宜早不宜遲,通用業務改革應該立即啓動!”
彭曉傑面露為難,這個議題之前唐堯提起過好幾次,但他一直忙于奔波,無暇做方案,一拖再拖導致現在交不出答卷。
唐堯看出了他的窘迫,微笑道:“我知道你手頭工作忙,日常運轉也的确不能耽擱,你繼續主持大局,把小白抽出來,專門負責改革策劃和執行推進。”
彭曉傑愕然,一時間忐忑無比,他拿不準這安排到底出于什麽目的,只是為了業務改革還是為了架空他?
還沒等他開口試探,海寧已經淡淡道:“通用業務利潤不斷下降,的确應該調整,銷售部和市場部的合作也該換個模式,現在這樣資源利用率太低,我建議把薛文婷配給小白做幫手,好好研究一下以後兩個部門該怎麽打配合。”上次唐堯那個見鬼的提議給他惹了無數麻煩,奇葩需求像山一般差點把他埋了,現在他必須把這包袱甩出去并适度回擊。
白天藍見海寧主動要求改革,不禁想起孫無慮前一晚的話,腦袋轉了個非常微小的角度看他,正好撞見他一眨左眼,目光中充滿狡黠。她明白了,之前的“以攻為守”只是開始,接下來才到重頭戲。
唐堯倒是好說話:“沒問題,探索新模式自然需要市場部的同事貢獻智慧。另外,除了通用業務和市場推廣之外,項目業務可能也需要調整,讓小喬也加入改革小組吧,歸根結底只有一個目标,那就是把運營效率提高提高再提高!”
彭曉傑一聽是全盤改動,并非只針對他,瞬間放了心,反而何亞平憂心忡忡,孫無慮好不容易才站穩,正應該是紮實打根基的時候,現在這麽大刀闊斧地改,只怕會讓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再次震蕩。
他剛說出自己的顧慮,唐堯便不以為然地笑道:“任何變革都免不了動蕩,但适當的動蕩可以激發大家的積極性,而且通用業務利潤率真的不好看,肯定會拉慢上市節奏。”
何亞平沉吟道:“上市要求實際控制人三年內不曾發生變更,咱們剛變更的控制人,上市再早也要到兩年多後,既然兩年多都能等,再多等等又能如何?更何況,上市本來就是持久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兩三年後能IPO已經算進展順利了。”
唐堯據理力争:“不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是大方向的問題,這塊業務不趕緊改,以後只會越來越棘手,最嚴重的後果就是連優質業務一起拖死!”
海寧急于改變部門合作模式,也勸道:“何總,業務方面唐總最有發言權,我們應該相信他的專業能力,而且,早晚都要做的事,自然是早做早好,至少還留有充分的時間來收拾局面。”
葉同、韓思菁事不關己,隔岸觀火,彭曉傑、白天藍級別不夠,知趣地不插話,孫無慮任由唐堯、海寧合戰何亞平,自己一言不發,垂眉順目地裝乖巧。最終,何亞平雙拳難敵四手,心不甘情不願地妥協。
**
改革小組迅速啓動,白天藍身為主心骨,時刻謹記唐堯那句話:目标只有一個,提高效率!
所以,她沒有預設立場,也沒有刻意針對誰,而是完全客觀地通過分析數據來制定方案,通用業務是她老本行,目前也還在兼着華北大區經理,做起來得心應手,對剛踏入門檻的項目業務也有些心得,但對銷售市場兩部門的整體合作模式和效果不甚了解,這一部分短板便由喬喻華、薛文婷提供的資料和思路來補齊。
做到人員編制調整的時候,因為要測算薪酬成本,她向唐堯申請人力資源介入,上面直接把雷厲風行的薛彥钊派下來,兩人很快就探索出了最合适的方案。
白天藍把整體方案修改了三次,自覺已沒有可完善的空間,這才提交給唐堯,唐堯把過關後,提交給了總裁室。
這次會議除了總裁室領導班子外,彭曉傑、薛彥钊、喬喻華、薛文婷也作為相關人員列席,主講人白天藍花了一個小時,剖析了最嚴重的三個問題後,給出相應的解決方案。
首先,項目業務存在的主要問題是資源分布不均,司齡長的老銷售們把客戶全部攥在手裏,随便混混就能出業績,新人沒有機會施展拳腳。解決辦法就是建立公海制度,定期考核每個客戶的跟進程度,跟進不到位的就放入公海,讓沒有項目的新人去競争,誰能取得進展就歸誰,這樣既能讓客戶資源被有效利用,又能激勵新人的進取心,給他們以發揮空間,一舉兩得。
其次,通用業務主要存在兩個問題。一是員工層級多,所以管理成本高,執行效率低,解決辦法是扁平化管理,撤銷省級經理級別,減少銷售代表的編制,擴大核心城市主管管轄範圍,并直接向大區經理彙報。二是渠道層級多,層層剝皮層層讓利,最終公司就只能賺取辛苦錢,解決辦法就是品牌知名度高的電子産品,如蘋果系列,由公司建立生活體驗館直接供貨,統一管理,進而形成自有的智能生活館品牌。
再次,市場部與銷售部合作模式的問題,主要在于本末倒置。由市場部統一劃撥預算到每個銷售部門、再根據實際需求進行調整的方式流程繁瑣,效率低下,解決辦法是財務部把預算直接劃撥到銷售部,需要推廣時,銷售部根據費用預算和活動要求向市場部申請人員支持即可,市場人員實行責任制,通過推廣效果進行績效考核。
随着PPT越來越深入,彭曉傑的臉也越來越黑,何亞平、韓思菁表情凝重而憂慮,海寧更是怒容滿面,他支持改革是希望借此機會處理掉遺留問題,順便再争取點其他權利,為此還專門把手下的主管薛文婷安插進來,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
現在他手裏能掌握的費用有兩塊,一塊是集團整體品牌公關的,一塊就是市場推廣的,都是劃撥到市場部,銷售部門想要多點推廣預算就不得不來找他打點關系,一來能得實際利益,二來也能拉攏一些人培養點勢力。
以後真要直接劃去銷售部,連市場人員的考核都由銷售部來定,那麽所有話語權都會捏到唐堯手裏,對他而言無異于釜底抽薪。雖說品牌公關費用還是歸他管控,可這能有幾個錢?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把這次改革攪黃,當然無論能不能攪黃他都要把薛文婷先開掉!
白天藍自然知道這套方案對他們是多大的沖擊,自個兒心裏也是忐忑無比,但既然站到了臺上,她也只能對所有異樣的目光和情緒視而不見,堅持把所有內容認真講完後,才微微颔首征求意見:“請各位領導指教。”
沒有人開口,偌大的會議室沉寂得只剩下呼吸聲,白天藍繼續微笑着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各個參會者,雖然依舊沒人說話。
孫無慮示意她坐下,笑道:“這方案可行麽,大家議一議嘛。”
唐堯擔任銷售VP的同時兼着項目業務的總監,見領導發問,便率先做自我批評:“項目線索閑置的問題是沉疴痼疾,的确造成了不少資源的浪費和年輕人才的流失,主要責任在我,以前重視程度不夠。我覺得公海制度是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會後我會安排下去,三個月後彙報成果。”
他的支持屬于意料之中,所以并沒有緩解白天藍的緊張,她和孫無慮不約而同地看向彭曉傑,項目業務負責人已表完态,輪他了。
彭曉傑在聽的過程中就把利弊分析了個透徹,這麽做當然會對效率有極大的提高,但同時架構扁平化、人員縮減意味着他手裏可調度的資源會随之變少,而且這麽大的動作肯定會引起下屬的劇烈反彈,他不知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擺平,弄不好自己都會被人搞掉。雖然和頂頭上司唐堯唱反調可能會影響以後的發展,但出于維護當前利益的考慮,他還是硬着頭皮提出反對意見,用的主要借口就是上次何亞平說的“擔心引起局面震蕩”。
韓思菁趁着這個機會,附和道:“彭總說的有理。而且省級經理不是兩個三個,是二三十個,單說解雇賠償,就是好大一筆支出,今年的人力資源規劃裏,我們沒有做這筆預算,錢從哪裏出,也是個問題。”
薛彥钊笑道:“人力資源規劃裏是沒有這筆裁員補償預算,但用他們下半年的薪酬預算來補這個缺口就剛剛好。”
韓思菁不動聲色看了看他,一笑之後不再多說。
白天藍笑道:“韓總,彭總,我插一句做個解釋,撤銷省級經理崗位并不意味着把他們全部辭退,執行方案裏有提過,他們會被并入項目業務部,從公海裏獲取線索,就此轉行項目銷售,這對很多做通用業務的同事而言其實是件好事。”
彭曉傑冷冷道:“就算省級經理可以轉崗,那些被縮編的基層銷售代表呢?他們難道也全都可以轉做項目?”
白天藍一怔,緩緩搖頭:“編制有限,競争上崗。”
韓思菁笑道:“所以還是會有一批人被辭退?”
白天藍點頭:“是。”
旁觀的海寧總算壓下了怒氣,淡淡道:“這不行,我們好歹也是以人文本的大企業,這麽大規模地裁員,社會影響太壞,公司口碑和形象會一落千丈,競争對手再點點火,咱們估計要上好幾天財經頭條。”
這話有幾分道理,商業競争中大家都是見縫插針,盯對方跟盯賊似的,有點風吹草動就火上澆油,被公關戰罵臭搞垮的企業不算少數。但這也要分情況,比如裁員這事,家家都幹,幹起來也都不手軟,誰會傻得抓大家共同的辮子來大做文章?
他又混淆了一會兒視聽,才把話題轉到市場部頭上:“至于把推廣費用直接劃撥到各銷售部門的事,不太可行,市場部對每個部門的推廣節奏是有整體規劃的,一旦分散下去我們就無法統一管理,很容易産生每個部門發展不平衡的狀況。責任制就更行不通了,只看對銷售部的支持程度來進行績效考核,維度太單一,不利于員工成長。”
白天藍笑道:“我先解釋責任制的問題,這個與整體品牌公關工作沒關系,只在配合銷售部進行推廣時才有效,那麽考核當然是看推廣效果,或者您有其他更好的思路?至于您說的整體規劃的問題,恕我直言,現在效率低就是因為市場部的整體規劃,實際上客戶所處行業不同、規模不同、單子類型不同,所需要的支持也是不盡相同的,根本無法一刀切,也無法提前預判,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主權下放到每個部門,拿多少預算,相應地完成多少指标,至于預算怎麽使用,讓他們根據需要自行安排就行。”
海寧對銷售業務着實不了解,糾結于這一點當然辯不過白天藍,于是他換了個思路,開始講市場專業知識,以己之長攻彼之短:“小白,你可能不懂品牌市場,渠道建設、推廣活動管理甚至包括你說的智能生活體驗館都屬于品牌建設的一部分,這些東西只有統一輸出才能在消費者心中形成清晰的品牌定位,這是品牌識別系統的基礎。一旦各自為政,缺少統一口徑,最後只會擾亂消費者心智,讓他們無所适從,這對我們又有什麽好處?”
他科班出身,從事市場工作多年,已有相當的積累,這段話正好是品牌建設的精髓所在,極具說服力,白天藍沒有找到漏洞,一時不知該如何辯駁。
唐堯見狀笑道:“海總說的有理,果然是做品牌的高手。不過你可能不懂業務運作,和品牌建設根本不是一回事,品牌定位要求清晰明确,但銷售卻要求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咱們給客戶提供的服務不是某一個産品,而是集成後的解決方案,東家的服務器西家的存儲器,這次AB組合下次AC組合,你告訴我,這怎麽達成統一口徑?”
白天藍暗叫慚愧,她因為要找對方話裏的破綻而過分專注,結果反倒被帶偏了思路,幸好背後還有精明強幹又思維缜密的唐堯兜着。
因為唐堯的出手,海寧果然語塞,但他依舊不肯放棄自己的立場,另辟蹊徑地表示責任制不利于市場部內部凝聚,何亞平不願再聽無謂的争執,冷聲道:“市場部怎麽和銷售部合作是小事,關鍵在于通用業務改革的問題,動作太大,後果難以評估,我不建議這麽快就實施。”
韓思菁和海寧正準備表示贊同,唐堯已經冷笑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等到通用業務尾大不掉爛到根子裏的時候,問題只會比現在多一千倍、一萬倍,那時面臨怕不只是動蕩,而是散夥!”
何亞平冷冷道:“好好說話,不要危言聳聽。”
唐堯怒道:“誰他丨媽有功夫危言聳聽?你們當然可以好好坐着好好說話,我是銷售第一責任人,對公司整體營收和利潤率負責,通用業務的問題不解決,将來把整個公司拖垮,到時候最先滾蛋的是我!”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作為銷售VP,利潤率出問題當然是他最着急,所以何亞平雖然不滿他的态度,卻也沒有反駁,只是轉頭看向從未表過态的葉同,問他的意思。
這次改革對象主要是銷售部的通用業務,其次是市場部,和技術部基本沒什麽關系,葉同向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埋頭搞開發,對這個問題不怎麽上心,但大改革會引起動蕩的道理他還是懂的,公司動蕩對他又沒什麽好處,他略微想了想,笑道:“我也覺得暫時不适合大動作。”
何亞平得到一票支持,但并沒有流露出任何喜悅的神色,臉上依舊挂滿擔憂,因為他也知道,從長遠來看這次改革是利大于弊的。他艱難地權衡着,無法抉擇,又轉頭看孫無慮,他這小老板從頭到尾就開了個場,然後就一直靜悄悄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孫無慮察覺到他的目光,知道是問自己的意思,不禁沖他一笑,試探着說:“我覺得,唐總說的很有道理啊。”
這無所謂的表情和不經心的措辭把何亞平氣得火冒三丈,讓你發表意見誰叫你粗暴地站隊了?你說唐堯說的很有道理,不就是說我沒道理?他一拍桌子,質問道:“為什麽?”
拍桌聲音不算大,但孫無慮還是吓得一縮,可憐巴巴地解釋道:“我跟唐總一樣着急嘛,利潤率再降下去,公司要死不活,他收拾包袱走人,員工和群衆也要罵我啊。再說,這塊業務拖慢了整體發展速度,上市無限延緩,在座的各位分紅會越來越少,薪酬福利會越來越差,難道你們就不着急?”罷了又急忙笑道,“當然何總是不着急的,何總兩袖清風,清正廉明,視金錢如糞土。”
何亞平瞪他一眼,不過心裏總算舒服了些,他自問擔得起“兩袖清風、清正廉明”這八個字的評價。
可其他人卻聳然動容,他們手裏都握有天驕的股票,并定期享受分紅,業務整體發展緩慢對他們也沒有任何好處,可把眼前到手的利益讓出去卻更讓人痛苦,要怎麽樣才能二者得兼?大家各懷心事,一時間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孫無慮把所有人都環顧一遍,笑道:“如果都沒意見,那麽就照此執行?”
彭曉傑苦笑,何亞平和海寧卻異口同聲地說:“稍等。”
海寧見有人出馬,立刻打住,何亞平心中繼續艱難權衡,最後重重嘆一口氣,說道:“改是需要改,但不能太激烈,我建議給大家幾天時間研究一下這個方案,改革小組也再去探索一下有沒有溫和一些的辦法,争取在改革的同時保證平穩過渡。”
彭曉傑連連點頭:“對對對,大刀闊斧是應該的,但這斧子盡量別太狠,不然一下子要把不少人刺激得瘋掉。”
孫無慮看向唐堯,與他飛快交換了個眼神,然後笑道:“那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各位辛苦了。唐總小白留下,咱們商量一下方案的修正方向。”
唐堯按兵不動,白天藍卻禮貌地站起身,目送總裁室的大佬們離開,何亞平臨走前又特意叮囑她凡事求穩、切莫激進,白天藍忙不疊地答應。
會議室只剩下三個人,彼此對視,都是無奈一笑。唐堯剛才的怒氣已如煙消雲散,他随便往椅背上懶懶一靠,放松了修長的手腳,笑道:“不好搞啊。”
孫無慮把會務助理準備的水果送到他面前,又給他和白天藍分別倒了杯水,笑道:“二位辛苦了,辛苦了。”
唐堯笑道:“我有什麽辛苦的?方案都是小白他們做的,說真的,這方案還真就是解決問題最好的利器,不過也正因為太犀利,推行起來注定障礙重重。”
孫無慮笑道:“那就再想辦法包裝一下,換湯不換藥。”
唐堯呵的一聲,伸手拍拍白天藍的肩膀:“任重而道遠,你加油!”
白天藍笑道:“能給領導們分憂,那是我的榮幸啊,屬下一定再接再厲!”
孫無慮奇道:“薛文婷,沒給你使什麽絆子?”
白天藍一笑搖頭:“沒有,她很敬業,也很客觀。”其實,一開始薛文婷的确記着海寧的囑咐,一言一語都在維護市場部的利益,也産生了一點小摩擦,但見其他兩個人毫無私心,全力做事,不知不覺中也就放下了偏見。
孫無慮和唐堯一聽這話,就知道那姑娘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了。
**
薛文婷的确不好過,會議一結束就被海寧叫去辦公室,他塞了滿肚子火無處發洩,冷冷問道:“把市場部的推廣費用管理權拿去給銷售部,把市場部員工的考核權劃歸銷售部,這就是你參與策劃的改革方案?”
薛文婷明白這個方案傷害了頂頭上司的利益,并為此忐忑了許久,可事到如今,逃也逃不到哪裏去,她定了定神,笑道:“不是把咱們部門的考核權劃歸銷售部,只是說在協助他們推廣的時候……”
“不用解釋,我聽得懂意思。”海寧顧及着風度,強壓脾氣,“我只問你一句,你明白我為什麽讓你參與改革小組嗎?”
薛文婷自然明白,她是代表市場部去的,站的是市場部立場。她最初也以為這次所謂的改革是一場針對市場部的陰謀,所以打定主意要據理力争。
可她錯了,改革就是改革,一切只為提升效率,市場部利益當然受損了,但這點損失和通用業務部的壯士斷腕相比什麽都算不上,為了公司的可持久發展,銷售部可以做出犧牲,為什麽市場部就不可以?可這話她不能直說,所以只能垂頭沉默。
海寧心煩意亂,但總算忍住了沒有口出惡言,擺手道:“沒事了,你去忙吧。”
薛文婷嗯了一聲,轉身走出來,心裏也如一團亂麻,領導已經得罪,飯碗應該是保不住了,就算能保住以後估計也得常穿小鞋,實在不行辭職算了,反正海寧抓權抓得緊,平時只讓下面的人做些執行性的基礎事務,也得不到什麽鍛煉機會。
可天驕薪酬福利優厚,大公司說出去也體面,估計很難找到更好的了。她拿不定主意,失魂落魄地走回工位。
辦公室裏的海寧正琢磨着找個什麽借口把她開掉,想來想去又苦笑起來,白天藍銷售出身,職位已經做到分公司副總,喬喻華是跟了唐堯多年的資深秘書,早已修煉成精,讓薛文婷去跟她們搶話語權,也着實委屈她了,不應該求全責備。
他順手挂起電話,給薛文婷打了過去,淡淡說道:“這事告一段落,下面的方案修正我們不參與,你回歸崗位,繼續本職工作。”
薛文婷一愣,反應過來這是領導給她吃定心丸後,忙笑道:“好。”
她的心結基本解開了,可海寧卻仍然心神不定,看孫無慮和唐堯的架勢,這次改革是志在必行,但他們的目的是什麽?為了從他手裏分權,故意折騰出這麽大的動作來掩人耳目?還是本就意在改革,然後順手從市場部分權?
但無論哪種都于他不利,他必須得想點辦法,絕不能坐以待斃。
【新章:聚衆逼宮】
盡管一再要求會議內容保密,公司決定對通用業務動手的事情還是很快飛了出去,并傳遍了整個業務線,所有人惶惶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道那一刀會不會砍到自己頭上,其中又屬傳言要被全部裁撤的省級經理們最為不安,有幾個性子急的已經飛回江城,四處拜訪打探消息。
崔騰飛等幾個華南大區的省級經理直接越級找到彭曉傑那裏,萬分激動地讨要說法,彭曉傑靈機一動,鼓動他們鬧一鬧,示示威,讓總裁室看到大家的抵觸情緒,指不定能就此改變主意。所以,他沒有任何隐瞞,憂心忡忡地把方案全盤道出,尤其強調了裁撤省級經理那一部分。
崔騰飛更加激動地請彭曉傑為他們做主,彭曉傑真誠地表示自己會去争取,但話語權不多,不敢保證結果,崔騰飛等人只得忐忑又憤怒地離開,在他們眼裏,公司就是薄情寡義,過河拆橋,用得上的時候就利誘哄騙,用完就毫不猶豫地斬殺祭刀。
白天藍手下的東州省級經理郭宇飛自然也聽到了風聲,并打電話給她,旁敲側擊地詢問上面到底是怎麽決定的,現在人心動蕩,需要安撫。
白天藍笑道:“凡事不要想太多,記得一句話就行,只要員工業績好,公司就絕不會虧待他。現在的天驕如同一艘早已駛入正軌的巨輪,所有業務都在正常運轉,就算有點小變革,也不會有什麽大動蕩。去年老板剛來的時候,你們也在擔心動蕩,實際上還不是一切如常?”
郭宇飛明白了她的意思,公司的确要變革,但會掌握分寸,這是一顆定心丸,也是一劑預防針。他業績優異,心态也頗為積極,改革革的是廢物,他怕什麽?他挂斷電話,開始去揣摩接下來的改革手段,并為之提前準備。
白天藍繼續修正方案,孫無慮那句“換湯不換藥”給了她啓發,她已經想到如何解決市場部不肯讓權的問題,既然海寧不願意把市場推廣費用的調度權劃歸銷售部,那麽就把這筆費用徹底砍掉,讓銷售部換個名目直接申請預算。
她把這個思路彙報給孫無慮、唐堯,孫無慮哈哈笑道:“還真是換湯不換藥。”
唐堯笑道:“何總對費用卡得很嚴,重新設立名目他不會答應的。我們直接申請提高招待費額度就好,少了市場部這個環節,推廣費用只要原來的一半就能達到同等效果,肉眼可見的降低成本,誰都沒理由反駁。”
三人正議論着,喬喻華敲了敲會議室的門,得到許可後走進來,白皙的臉上略顯憂急:“老板、唐總,出了點事情,五個省級經理說要帶着手下所有主管和銷售代表一起辭職,何總壓不住了。”
白天藍心頭一跳,孫無慮尚未開口,唐堯便接過了話:“帶頭的是誰?具體什麽訴求?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喬喻華簡明扼要地回道:“崔騰飛,就是用辭職逼公司承諾不改革,何總不肯答應,兩邊鬧僵了。”
“反了天了!”唐堯怒上眉梢,站起來闊步走出會議室。
白天藍頗為擔憂,目光也不由自主跟着唐堯出去,孫無慮笑道:“你要是擔心就去看看,順便也學學他怎麽處理這種事。”
白天藍一笑:“不了,我們還是繼續研究怎麽調整方案吧。”
孫無慮略顯沮喪:“看來,的确要徐徐圖之。”
白天藍笑道:“我倒是想了個辦法,可以立即實施,也能保持大局面的安穩。”
孫無慮頓時兩眼放光,但只聽了兩句,光芒就黯淡了下去。
**
崔騰飛、高宇等人聽到了改革風聲,決定先下手為強,一大早就拿着名字簽得密密麻麻的集體辭職表來找唐堯簽字,得知唐堯在開會後,又氣勢洶洶地來人力資源部辦手續,負責勞動關系的小專員見了這陣勢,吓得面如土色,韓思菁正好休假,薛彥钊就接待了他們。
崔騰飛表示,與其被開,不如自己走,還給公司省一筆遣散費,不過,團隊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他舍不得,所以要帶着一起走。其他四個人也是同一說法,逼着薛彥钊批量辦理辭職手續。
薛彥钊當然知道這看似找事的架勢其實是為了談判,他把他們請到會議室,奉上水果茶水,好言好語地商量,總算問出了訴求。他們聲稱通用業務運轉正常,利潤率下降是意外,希望公司可以保證讓這一塊業務維持現狀。
這事薛彥钊做不了決定,崔騰飛也不給去請示的機會,又吵着要辭職,把薛彥钊推搡來推搡去。
喬喻華見薛彥钊孤立無援,又怕打擾孫無慮、唐堯開會,便去請了何亞平過來鎮場子。
崔騰飛一見何亞平就興奮起來,薛彥钊做不了主很正常,但鐵閻羅是創業元老,在公司說一句頂一句,當即又用同樣的方式,以集體辭職來逼他做不改革的承諾。
何亞平來了氣,改革與否,要看權衡之後對公司的利弊,而不是由你們幾個居心叵測的狼崽子決定。他手裏捏着份文件,冷冷道:“年前公司發布福利股公告,每個省級經理都簽了意向書,并保證簽字之後任職滿三年,現在才過了半年,辭職可以,先把違約金賠了。”
崔騰飛叫道:“這是什麽不平等條約?簽字的時候,人事和財務根本沒有講清楚!”
何亞平個性耿直,被人脅迫早已不耐,當即把文件拍到桌上:“拿股份的時候不喊不平等,現在該盡義務了喊不平等?”
崔騰飛笑道:“好好好,不就是賠錢嘛,小意思,一兩萬塊,也就半個月基礎工資!”
何亞平面無表情:“什麽時候賠償金到位,什麽時候批辭職流程,還有,我提醒一下,你們都是簽過競業限制協議的,兩年內不得加入競争對手公司,記清楚!”
崔騰飛冷笑道:“知道,但是公司也得給我們賠償,我去年總收入一百六十萬,以後每年公司賠我八十萬,他們幾個都和我差不多數。”
何亞平一口答應,崔騰飛沒料到他這麽爽快,愣了許久,高宇急忙打圓場:“咋就越說越僵呢,都是氣話,誰也別當真。”
薛彥钊也忙勸何亞平:“何總,別上火,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吧。”
何亞平厲聲道:“沒什麽好聊的!不慣你們這毛病!”這次要讓他們計謀得逞,下次大家有樣學樣,有點兒不滿就來威脅管理層,那公司得被折騰成什麽樣子?
眼見已經撕破臉,唐堯推門進來,向何亞平含笑道:“何總辛苦,我這些不成器的下屬給你添麻煩了,剩下的我來處理。”
何亞平相信他的本事,出門之前卻還是叮囑了一句:“有些事情不能妥協。”
唐堯笑道:“我知道。”拉過一把椅子大喇喇坐下,“誰要辭職,來,跟我說。”
崔騰飛在他的積威之下還是有點膽怯的,但此刻硬着頭皮也得站出來,他擡腿往前挪了一步,雖然還沒說話,可意思已經再也明顯不過。
唐堯點點頭,看向薛彥钊:“去財務部把他上季度的報銷單拿來。”
崔騰飛不知他唱的哪出,就沿着自己的思路說:“老大,弟兄們真是沒辦法了,既然以後在天驕沒飯吃,現在只能自己出去找飯碗,您也不能看着我們餓死吧?”
唐堯笑道:“不用解釋,辭職嘛,正常,該賠的違約金你們賠,該付的競業補償我們付。走之前都把手頭工作做個了結,該拿的獎金發給你們,該盡的責任你們也得盡了。”
崔騰飛又是一愣,他們以集體辭職相威脅,并不是真的要辭職,只是想要讓公司放棄改革而已,可唐堯這一副不準備談的樣子,讓他原本的計劃全部失效,站在那裏一時間無所适從。不過轉瞬也就想明白了,這是心理戰,一夜之間讓五個省的通用業務全部癱瘓,等于自毀長城,就算唐堯敢這麽做,孫無慮也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大不了就繼續往上鬧,誰面臨的損失大誰就會妥協。
退一萬步說,最壞的結果就是真的辭職,有的是人接納他們團隊,只是要等兩年後而已,但這兩年期間他們有天驕提供的競業賠償,足夠保證生活無憂,他有的是退路。
這麽一想他恢複了信心,也學唐堯若無其事地笑:“老大這麽想就最好了,大家好聚好散。”
正說着薛彥钊就拿了厚厚一疊報銷單交給唐堯,唐堯快速翻過,一邊看一邊笑:“騰飛,你招待哪個客戶用尿不濕啊?哦,還有奶粉,廁所紙,衛生巾,烤箱……”
銷售人員每個月都有一定的招待費額度,主要用于跟客戶和渠道作關系,一般都是餐飲費居多,其次是禮品費,額度用不完的時候,往往就會趁機鑽空子,把私人費用塞進來報銷,這種事大部分銷售都幹,上面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其過關,到了想清算的時候,一查一個準。
崔騰飛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尴尬至極,見他笑着似乎心情不錯,便解釋道:“老大,這些小事……”
唐堯勃然作色,把報銷單順手一卷,啪一聲砸到他臉上:“不要臉的東西!趁早收拾包袱,滾回去等傳票吧!”
崔騰飛本來就脾氣爆,被他一摔一罵,更是怒氣蓬勃,反正也不準備幹了,還怕個鳥,他一拍桌子:“上法庭嘛,上就上,誰怕誰!以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