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全新】改革先鋒
唐堯就這麽軟硬兼施,懷柔加恐吓地鎮壓了造反,重新回到會議室。
孫無慮笑問:“擺平了?”
唐堯笑道:“要連這幾個兔崽子都擺不平,我這十幾年白混了。不過,人好對付,問題不好解決。”他仔細回憶着整件事,看似簡單,就是員工擔心改革被裁所以用集體辭職來抗議,但中間藏着不少疑點,“明确要求方案保密,卻還是走漏了風聲,這個都好說,畢竟人多口雜。可崔騰飛他們聽到的其實是經過惡意加工和誇大的虛假版本,這也可以解釋,什麽話在傳播的時候都會變味。崔騰飛這個靠一腔熱血闖出來的二愣子也的确會幹出煽動下屬造反的事,關鍵在于,有不少人跟着簽了字,三五個人可能是莽撞,但這麽多人莽撞到一起,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孫無慮淡淡笑道:“方案怎麽流出去的就不必追究了,每一個不想改革的人都有這個動機,也有這個能力。至于為什麽群體性莽撞,那必然是有人提供了退路給他們啊。”
唐堯定定道:“不錯!有恃才能無恐,而且鬧嘩變的這幾個,恰好都歸屬于華南,今天從天驕出走,明天就可以投入對方懷抱,就算因為競業限制暫時不能去,多半也可以拿到不菲的報酬。”
孫無慮和白天藍對視一眼,大家心照不宣,科信是想趁此機會砍斷天驕伸去華南的觸角,把整個華南通用業務部端掉。深耕華南,對天驕內部了若指掌,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那個提供走私貨的人。
唐堯在腦中搜索了一下老對手們,暫時也判斷不出是誰的手筆,他微一沉吟:“改革方案是這兩天才發生的事,這麽快就能做出布局并實施行動,應變能力有點可怕,此人不能小觑。本來準備讓老淩南下,老霍接管洛城,沒想到老霍不争氣,小白資歷淺,但時間緊急,沒功夫讓你慢慢成長了。我讓老淩盡快去南邊,以防對方再有什麽動作,小白你接管洛城當一把手。”
不等白天藍答應,孫無慮已靜靜說道:“小白的安排,有待商榷。”
唐堯奇道:“怎麽說?”
孫無慮默默看向白天藍,似乎在笑,又帶着點奇異的柔情:“你自己跟唐總說。”
唐堯見那兩人眉梢眼角的愛意藏都藏不住,忍不住敲敲桌子:“談正事就別眉來眼去的,注意影響。”
孫無慮一笑不語,白天藍被這句調侃弄得很是不好意思,赧然把話題轉到工作上:“關于通用業務改革的事,我想到了一個方案,不知道是否可行。現在的方案看起來的确是一劑猛藥,也着實會傷害到不少人,但其實傷害的是那些考核不達标、本來就要調崗甚至勸退的人,對業績好的員工而言,能得到的報酬更多,發展空間更大。一旦讓他們意識于己有利,那麽态度就會從抵抗變為支持。所以,我想先把我管轄的華北大區當做試點,讓大家知道改革的結果其實比預設的要好得多。”
“嗯,你的精力若放在改革試點上的話,的确不能再分心運營洛城公司。”唐堯沉思片刻,“老板的意思呢?”
孫無慮表情淡然:“我……不怎麽同意。”
唐堯一頓,笑道:“我支持小白,這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沒有之一。”
孫無慮哀怨地瞥他一眼,唐堯假裝沒瞧見,反而讓白天藍去召集總裁室成員開會,等她的身影從視線裏消失,才笑道:“心裏不舒服?”
“我能舒服嗎?”孫無慮苦笑,“這件事辦起來有多少阻力你比我更清楚,現在,我們把一個女孩子推出去當前鋒,我……”
“職場不分男女,只分能幹的和沒用的。”唐堯冷不丁地打斷他,罷了又笑道,“男女留在床上分就好了。”
孫無慮失笑,但沒接這句,他現在沒心情開玩笑。唐堯把椅子拉得離他更近了一點兒,聲音壓得很低:“去年基層考核結束後,你來找我讓我提拔小白,我問你要原因,你說姑娘做事用心,人也挺能幹。現在她主動請纓當前鋒,做事更用心,人也更能幹,你難道不應該更高興嗎?”
孫無慮辯解道:“當初和現在,根本不是一回事。”
唐堯點頭:“你的情感不是一回事,但小白這個人沒有變,有些鳥兒羽毛太漂亮,不應該被關在籠子裏,讓她去飛她才能實現價值,哪怕飛翔真的很累。”
孫無慮一怔,這話有理,有些鳥兒志在浩渺蒼穹,他們注定只屬于天空。他很快就完成了自我開解,爽快一笑:“不錯,而且這件事真辦成了的話,對她的職業發展而言,是一份巨大的本錢。”
“這才對麽。”唐堯在他胸膛一拍,手移下來時把個東西塞進他西裝口袋,“送你了。”
孫無慮摸出來一看,是一枚某小衆品牌的保險套,不禁叫道:“前幾天不給我,現在我買了,不需要了!”不由分說給他塞了回去。
“人情趣用品店今天才開張發體驗品啊,前幾天我偷給你?”唐堯再次塞回他手裏,“我老婆帶孩子去國外夏令營了,跟五姑娘又用不着這個,資源有效利用,別浪費。”
這時何亞平已與海寧葉同等人到了會議室門口,見他們兩個鬼鬼祟祟地推來推去,便重重咳了一聲。孫無慮閃電般縮手,在何亞平看清楚那是什麽東西之前塞進袖子裏,擡頭沖他甜甜一笑。
開會重要,何亞平也沒過多追究。
白天藍作為主講人,先坦承了之前方案的局限性,然後提出折中方案,以華北大區為試點先行改革,給其他大區緩沖的時間,同時,也通過這個試點來告訴大家,改革之利遠遠大于弊,借以化解員工的抵觸情緒,刺激其積極性。
她說完之後,唐堯立刻接道:“這個方案我和老板都覺得沒什麽問題,不知道大家怎麽看?”
海寧笑道:“既然老板和唐總都同意,我當然沒意見。”這相當于把改革壓力聚焦于白天藍一人身上,他大可以好好看戲,為什麽要反對呢?
何亞平卻還是很慎重:“這個方案關鍵在于小白對華北大區的掌控能力如何,有一點閃失的話……”
白天藍笑道:“何總,我跟他們共事了近七年,自問可以有效推進,請您放心。”
何亞平仍不放心,但自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便道:“那就先試試,有什麽難處及時向你們唐總反饋,公司再看怎麽處理。”
葉同對這個問題本來就沒什麽鮮明态度,見其他人都贊成,也就投了贊同票。白天藍解決了這個議題,又開始下一個:“關于推廣費用的問題,我……”
唐堯打斷道:“我們銷售部不需要推廣費用,有招待費就夠了。”
海寧一驚:“什麽?”
唐堯笑道:“推廣費用是所有科目中使用效率最低、回報最差的費用,出于為公司節省成本的考慮,我覺得應該取消這個科目,銷售人員要做市場推廣,讓他們從招待費裏擠就行。通用業務利潤率這麽低,大家就該勒緊褲腰帶,艱苦奮鬥一陣子。”
何亞平作為財務大管家,自然也知道推廣費用的諸多問題,他不管銷售部和市場部怎麽鬥法争權,只是客觀地做評判:“唐總說的沒錯,利潤率不斷降低,确實應該控制一下成本。”
海寧愣在當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推廣費用本來就是輔助銷售部工作而設立的,只是走市場部劃撥而已。現在唐堯代表銷售部說不要這筆預算了,說他們要艱苦奮鬥,他不能跳出來非逼着他們拿錢去花,他只能咬牙看着這個明明心懷鬼胎的人大義凜然地裝高風亮節,然後自己吃啞巴虧。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麽大的事竟然會以這麽草率的方式收尾,而這草率的處理讓他失去了大部分權柄,自此只能變成天驕的一支筆,什麽核心業務都和他再無半點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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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會議開得異常順利,海寧卻冒着滔天的怒火,氣沖沖趕到餐廳包間時,韓思菁已經點好了餐在等他,她雖然休着假,卻已從董雁南口中得知了來龍去脈,溫柔地給他倒了杯茶,笑道:“消消氣。”
海寧猛然醒悟:“唐堯直接砍掉手下們的推廣費用,讓他們從牙縫裏摳,這必然會引起下面的人不滿,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韓思菁一聽這話,就明白他是想利用中層銷售們來抗議,笑問:“你又想讓崔騰飛他們逼一次宮?”
海寧笑道:“你消息倒是靈通。”
韓思菁笑道:“我手下的專員們快吓哭了,我能不知道?”
“我只是讓人把要大規模裁員的消息放了出去,崔騰飛這群二愣子去鬧事可不是我授意的,他們也不會聽我的話,當然,戲是挺好看。”海寧發了通脾氣,也慢慢靜了下來,“不過,推廣費用的事,這招估計不好使。過幾天,唐堯随便找個什麽借口,把招待費額度調高一點,就能把不滿的情緒都安撫下去,只要所需的成本比原來的推廣費用低,老何也不會多說什麽。”
韓思菁淡淡笑道:“說句客觀的,推廣費用本來就該銷售部調度,只是當年的老板照顧你。新老板要幫唐堯拿回這部分權力,也是人之常情。”
海寧冷笑道:“哼,他倆倒是君明臣忠,一對好搭檔!還有那個新冒出來的白天藍,凡事不顧一切地往前沖,你說她是想上位想瘋了,還是吃錯了什麽藥,就這麽積極地給人當槍?”
韓思菁笑道:“女人都這樣,上了誰的床,心就向着誰。”
海寧奇道:“你是說,她是唐堯的情婦?”
韓思菁忍不住笑出聲了:“你們男的長眼睛是擺設嗎?小白跟老板那副神情,你看不出來?”
海寧這回更是吃驚,他平時跟白天藍交集不多,也就幾次總裁室會議見過,仔細回憶了許久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端倪。不過現在他也沒有心思追究別人的閑事,自己的下半生都要塌了。
韓思菁默默看着他,長長一嘆後,纖細的手覆到了他的手上:“說真的,現在這樣沒什麽不好。上市之前,他不敢變動高管,上市之後,曝在衆目睽睽之下,他更不敢随便亂來,我們手裏有股份,有還不錯的職位,大可以踏實地活着,為什麽要去強求一些本來就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呢?要真徹底撕破臉,到時候騎虎難下,後果不堪設想。”
她大學剛畢業就結婚,也算過了幾年甜蜜日子,但她血清裏存在某種抗體,阻礙卵子受孕,所以一直無法生育,并因此遭受着丈夫日複一日的冷暴力,後來他幹脆直接養外室另成家。
跟海寧混在一起一開始也不過是寂寞紅杏爬牆頭,可他斯文紳士,頗為照顧她的感受,時間久了她竟然生出些割舍不下的依戀來,只盼着能就這麽過下去,可他的不安分讓這日子充滿不穩定性,也讓她惶恐不安。
海寧本人心情糟透,卻也看出了她的惶然,他心裏有點不忍,反手握住她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別擔心,我心裏有譜。”話是這麽說,可他仍是不甘啊,但到了這個地步,不甘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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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藍回到洛城,立刻開始做執行細案。
在她出差江城的這段時間,轄區出現了幾個項目機會。原本做通用業務的王寒眼明手快,進取心極強,雖然不在她負責範圍,卻還是主動出擊,把每個項目的大致狀況都摸了一遍,并給出了自己的分析和意見,雖然因為經驗不足,有些想法比較異想天開,但整體非常有誠意。?
白天藍了然于胸,畢竟她也是曾大半夜上樓撞老板、花大價錢請顧問做PPT的人,王寒那點小心思瞞不過她的眼睛。但她還是覺得欣慰,欣慰她敢于拼搏、積極奮進的态度,所以,她願意給機會。
她在那一堆稍顯稚嫩的項目分析中,挑出相對而言比較成熟的一個,做了思路梳理和修改後,發還給她,并把這個項目交給她持續跟進,當然,前提也是手頭的通用業務不能放松。王寒得償所願,歡天喜地接受任務,風風火火地去了。
白天藍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像她這種恨不得拿放大鏡找上進機會的員工會擔心因為改革而失去飯碗嗎?只要想辦法收服這些人,改革就算遇到阻力,也不算什麽了不得的大問題,而能收服他們的,除了發展機會就是實際利益,別無其他。
她抓住這兩個核心深入研究,同時,唐堯安排好了手頭事務,親自去主持華南大局。白天藍埋頭自己的工作,心中為無法觀摩唐堯踢館而深感遺憾,研究了一個周後,最終形成改革細案。她自己兼任着通用業務華北大區經理,可按照唐堯的布局,不久後就要卸任,專心經營洛城分公司,所以,她要從省級經理中選一個接班人出來接替她。
她把五位省級經理召集到洛城開會,當場宣布這個決定,讓有意向競選大區經理的人報名,三個月角逐後,選出優勝者就任,失敗者和其他沒有意向競選的人一起劃歸項目業務部。
省級經理們一開始還擔心是變相裁員,白天藍又仔細為他們講解公海制度、老帶新制度,解決了他們的後顧之憂,最後,有三個省級經理申請競争大區經理,其他兩名表示想要直接轉項目。
省級經理們利益得到保障,便和她一起參與下一級的架構改革。白天藍仍舊保持戰鬥狀态,畢竟人員龐大的城市主管、基層銷售代表才是關鍵。按照計劃,這次要裁掉二十多個小城市主管和基層代表,把握不好的話,可能又是一次聚衆辭職,好在中心城市的城市主管們會擴大管轄範圍并升為經理級別,這一部分人可以引為援助。
她把最有可能晉升獲利的主管們列了出來,并一一約談,讓他們提前知道改革內容,明白改革其實于他們有利。主管們一開始不信,白天藍便展示了改革之後每個人轄區的增大,薪酬架構的變化,直觀的地圖和數字總算說服了他們,沒有人會和利益過不去,他們在不知不覺間向着改革靠攏。
緊跟着,她設立了末位淘汰制,讓所有同級的城市主管、銷售代表分組競争,每組每月會淘汰一個業績最差的,被淘汰的城市主管會降級為銷售代表,被淘汰的銷售代表則有一個月的緩沖期去學習生活館運營,通過考核則留下,否則直接辭退。
文件公布後,有的人決定好好争取一下,有的人覺得沒有希望,決定自暴自棄,有的人覺得有風險,但為了避免被辭退的難堪而選擇了主動辭職。審批辭職流程的時候,白天藍會專門留意此人的業績如何,如果業績還不錯,她會想方設法地安慰,給他希望,勸他留下,大部分人也會接受她的意見。如果業績拿不出手,她就二話不說,直接同意,既然沒什麽才幹,那把位置留給其他人也是好的。
末位淘汰制正式開始實施,她忙得恨不得把一秒鐘掰成兩瓣用,打仗似的過了一個月,第一批遭受末位淘汰的城市主管被降級為銷售代表,第一批遭受末位淘汰的銷售代表即将被辭退。
她一一面談,細心安撫受挫的主管們,告訴他們三個月改革後,還有機會參與角逐城市主管,拿回以前的地位。之後,又約談被淘汰的銷售代表們,讓他們在離開公司和參加生活館培訓之間二選一,兩種選擇各占一半左右,但幾乎每個人臉上都苦大仇深,看向她的眼神充滿惡意。
當又一個月過去的時候,又一批被末位淘汰的名單也送到了白天藍面前,這批人的處理方式和上個月沒什麽大區別,遇到的問題也基本一樣,她有了經驗,處理過程還算順利。
然而,第一個月被送去參與培訓的人也出了考核結果。她以為這群人會知恥而後勇,在培訓中奮發努力,實際情況卻是,送去的五個人中,只有一個人勉強及格,其他四個人的成績單簡直不忍直視。
白天藍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但轉瞬也就明白了,能被末位淘汰的,大多數本來就是混日子的鹹魚,學習能力早已退化,指望他們短期內突破自我,那不是癡人說夢?
這次的談判要艱難得多,因為這次的四個人都是拼命想留在公司的,去參加培訓就是他們抓在手裏的最後一根稻草,現在稻草斷了,希望破滅,每個人都不顧任何體面地撒潑打滾,胡攪蠻纏。
脾氣最爆的丁峰聲稱要去仲裁,上法庭,白天藍把王文欣叫來,讓她仔細解釋關于解除合同的所有事宜,得知公司會依法支付賠償金的時候,丁峰又換了角度,怒斥公司冷血殘忍,不盡社會責任。
白天藍并不想吵架,只是耐着性子道:“公司會最大程度地保障員工利益,但任何企業的正常運轉都是以盈利為基礎的,成本過高,利潤率過低,企業入不敷出的話,活都活不下去,又談何社會責任?改革也正是為了讓企業發展得更長遠。”
丁峰怒道:“少在這裏扯虎皮拉大旗!改革改革,改你媽的革!你們這群小人就是古代的奸臣閹狗,沒事就在老板面前妖言惑衆,煽風點火,最後都是為了中飽私囊自己往上爬,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
白天藍淡淡笑道:“丁峰,談事可以,別人身攻擊。自古以來,改革都是利大于弊的好事,若不是商鞅變法,秦國也不會擁有一統天下的國力……”
丁峰一拍桌子:“呵,還商鞅呢,商鞅什麽下場你知道嗎?”他惡狠狠地補充,“五馬分屍!”
白天藍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複如常:“別人的下場你就別操心了,沒有其他問題的話,請去人力資源部辦手續吧。”
丁峰肆無忌憚地發洩了一回,總算有點滿足了,哼哼幾聲,摔門而出。
白天藍微一苦笑,她心裏也不好受,倒不是因為丁峰的出言不遜,而是這些被淘汰的人很多都和她在同一個業務線、城市共事過,有的甚至是她之前的下屬,好歹有些情分在,他們的痛苦讓她覺得自己在作惡,可站在公司立場上來看這又沒錯,員工為公司提供價值,公司支付員工報酬,而當員工的價值低于報酬時,那就真的只有被放棄這一條路。
大局為重,某幾個人的得失不算什麽,如果此刻的舍,能換來更多的得,那麽這件事就應該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