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重新開始
給孫無慮打完電話後,白天藍坐了三十個小時的大巴來到容城。
容城的确沿海,但時節卻不是春暖花開,而是驕陽如火,可天氣溫度如何,對她而言,并沒有什麽區別。
她在酒店床上躺了整整七天,吃了半箱方便面,喝了兩件純淨水,幹了無數聽啤酒,抽了整整一條煙,沒說一句話,沒見一個人,眼淚流幹了,嗓子似乎也啞了,該回憶的回憶完了,該放下的也放下了。
第八天一早,她起床、洗漱、換衣、化妝,踩着細細的高跟鞋,用力挺直躺得發酸的腰背,姿态款款走出酒店。
清晨的陽光灑進眼中,鋪在身上,她在心裏告訴自己,新生活開始了。
容城因為沿海的緣故,國際貿易發達,物價尤其是房價非常高,她在江城的房子還沒賣出去,手裏的錢暫時不夠買新房子,就只租了個小兩室落腳,然後開始找工作。
她的職場履歷非常漂亮,形象又好,找份滿意的工作比找個滿意的男人要容易得多,去同行公司求職的話,至少也可以獲得分公司總經理級別的管理職位,可她不願意和天驕集團有競争關系,所以尋找的都是其他行業的機會,這樣一來,因為行業經驗欠缺,能得到的職位就不那麽令人滿意。
這是跨行就業肯定會遇到的問題,她早已預料到,也做好了從頭開始的準備,把手裏的offer綜合比較後,挑了一家大型廣告公關公司,做AE部項目經理。
項目經理不是銷售,但是和銷售頗有共通之處,都需要協調公司內部各個服務崗位,最後交付一份令客戶滿意的解決方案,只不過在IT公司是協調售前顧問、實施顧問等技術崗,在廣告公司是協調創意、策劃、設計崗而已。
這方面白天藍有豐富的經驗,同時,她在天驕集團還練就了一身客戶關系維護、部門人員管理的好本事,所需要重新學習的,只不過是具體的行業業務知識。她一邊看書查資料研究案例,一邊向公司負責策劃、創意、設計的同事學習,上手非常快,簽合同時是半年試用期,她僅用兩個月就順利完成并轉正。
她給母親打電話,想要趁周末把她接來,沒想到的是,白太太在鄉下呆了幾天閑不住,竟然又去江城找了個阿姨的工作,已經幹了三個多月,和雇主培養出了感情,現在堅決不肯離開。
白天藍氣得吐血,她這位老媽操勞了一輩子,把幹活變成了和吃飯睡覺一樣的日常剛需,哪怕在江城陪她住的那段時間,都整天瞞着她悄悄出去給樓盤發傳單、拉客戶,是個屢教不改的慣犯。
白太太見女兒生氣,就耐心地向她解釋,說是現在的雇主和她差不多年紀,老伴重病去世,她傷心欲絕茶飯不思,兒子工作太忙,沒法時刻看着,就請個同齡人陪她說話解悶,平時也不幹什麽重活,做飯打掃類的普通家務都是兩個人一起做,閑來就看電視劇跳廣場舞去附近的老年人活動中心散步,兩個人好得手足一般。她舍不得抛下情緒剛穩定的姐妹離開,而且自己習慣了家鄉的水土,也不想走得太遠。
她主意拿得很穩,白天藍鞭長莫及無計可施,只得平時勤打電話問情況,幾次通話後,發現母親語氣歡暢心情不錯,應該真的過得挺好,她微微放心,又專門問了地址,時不時給她們買些吃的用的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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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藍轉正沒多久,就接到了一個大案子。
當前就職公司代理了一家名叫貓頭鷹的公司的整體廣告業務,該公司主營業務是生産及銷售攝像頭,近一年來業績連月下降,廣告費用不斷攀升的同時,轉化率卻越來越低,其總經理寇明覺得運營他們廣告的項目經理耿志遠業務能力越來越水,要求解除為期五年、尚餘兩年的代理合同,并拒付該年度服務費用。
項目總監厲晟為整個公司的銷售收入負責,他不願意損失本年度的服務費用——畢竟已經代為支出了數千萬的廣告成本,更不願意失去一個大客戶,當即召開緊急會議,先是把耿志遠罵得狗血淋頭,後又要求其他項目經理毛遂自薦,接棒這個大客戶。
其他人都噤若寒蟬,一來覺得貓頭鷹今年業績越來越差,肯定不只是廣告的問題,産品質量、售後服務等方面估計也存在不足之處,而這些并非廣告人員可以解決的,二來,從同事手裏搶項目,會影響人際關系,幹不好也就罷了,大家正好一起推卸責任,把鍋扣到甲方頭上去,萬一幹好了,更襯托出耿志遠是個廢物,把人家得罪個徹底。
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沒有人願意幹,白天藍雖然已經轉正,但還是資歷最淺,她有作為一個新人的覺悟,不出風頭不搶鏡,知趣地坐在一旁靜聽。
厲晟見沒人接茬,便一個個點名,要他們挨個兒發表意見,大家也都藏拙,推說不了解情況,不敢随意置喙。
最後一個輪到白天藍,她和其他經理一樣,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廢話,不一樣的是,她又補充了幾句,為耿志遠開脫的同時,簡明扼要地道出了關鍵所在。
“厲總,我覺得這事不能完全怪耿總,可能還是溝通機制的問題。我們和客戶合作了兩三年,該磨合得都磨合好了,就一直按照既定計劃嚴格實施,但市場是瞬息萬變的,客戶的産品和服務肯定也在不斷疊代,而這些重要信息沒有及時傳遞給我們的話,肯定會影響廣告的轉化率。”
事實上,甲方産品服務疊代,的确需要第一時間通知廣告公司,而項目經理也應該保持高度警惕,高頻溝通以便更新關鍵信息。現在的結果是雙方共同造成的,甚至耿志遠的責任更大些,可白天藍這話幫他把矛頭往甲方撥了撥,他很是領情,頗為感激地沖她一笑。
厲晟已經把耿志遠臭罵了一頓,正好是懷柔的時候,便也就借坡下驢:“甲方是爸爸,是爺爺,他們怎麽會錯?所有錯都是我們的!”
這幾句行業裏通用的自黑話一出,大家都會心一笑,厲晟心裏已經有數,雷厲風行地做下一步安排:“小白說的有些道理,給你這個新人一次機會,你來做這個客戶的項目經理,搞不定老寇,拿你是問。另外,志遠,你資歷老,經驗豐富,對貓頭鷹和老寇也比較了解,讓你當監軍,多照看着小白一些,她要失手,你得負連帶責任!”
一個棘手問題在厲晟和白天藍的心照不宣中圓滿解決,想幹事、能幹事的白天藍負責去搞定客戶,作為直屬上司的厲晟幫她解決耿志遠可能會存在的敵意和不配合,而耿志遠先受了白天藍一言之恩,後又受厲晟威壓、負監軍之責,也不會心存芥蒂使絆子,皆大歡喜。
白天藍接管貓頭鷹後,立刻調出了該公司以前所有廣告業務相關資料,并召集項目相關人員,前往甲方實地調研,連續一個周的溝通研究後,基本找出了症結所在。
原來該公司去年年末把産品線做了更詳實的劃分,但營銷策略卻沒有随之而調整,導致廣告做得鋪天蓋地,卻沒有通過更精準的渠道而觸達真正有需求的潛在客戶,轉化率自然慘不忍睹。
找到了原因,就全力以赴地解決問題,白天藍以及項目裏策劃、創意、設計等崗位經常泡在貓頭鷹,和他們的市場人員仔細溝通需求,推敲方案,經過一個月的奮鬥,終于形成了包含視頻硬廣、行業稿、新聞稿、社會化媒體營銷在內的一攬子廣告計劃,得到寇明批準後,開始執行。
這套用誠意和專業熬成的廣告方案效果非常顯著,面市沒多久,銷售量就開始回暖,真正形成社會影響後,銷量開始飙升,全年最後兩個月,竟然完成了年度近一半的指标。
這炫麗的成績讓所有人都喜出望外,寇明打消了終止合同的念頭,并且如約支付了該年度的廣告費用。這筆費用讓厲晟出色完成業績,他自掏腰包,請白天藍團隊去當地有名的旅游勝地原家村度假,晚上體驗了民俗小吃一條街後,又去特色唱吧唱了半夜的歌,每個人都喝了一肚子啤酒,東倒西歪地回酒店睡覺。
白天藍被熱情的厲晟灌了不少,腳步已經有些飄飄然,回去後随便卸了個妝倒頭就睡,第二天起了床,覺得胃有點不舒服,就沒有再跟大家出去玩,獨自一人準備去樓下的鮮奶吧買杯熱牛奶解解醉。
她随便穿了件風衣出門,買了牛奶後轉身回住處,路上覺得嗓子幹就低頭喝了口,因這一個大意沒看路,身子直撞上一臺黑色雷克薩斯。車主緊急剎停,擡頭一看,驚道:“師妹!”
白天藍手裏牛奶撒了一車,人倒是沒事,一見鄭方舟,也不禁叫道:“師兄!”
鄭方舟飛速下車,拉着她的胳膊打量了一圈,見沒有受傷,總算放心,打趣道:“師妹,你什麽時候改行碰瓷了?”
白天藍哎喲一聲:“我這種大美女哪裏需要碰瓷?”罷了反應到自己形象不堪入目,又不好意思地摸着亂糟糟的頭發笑,“別說,我這沒洗漱沒化妝的,的确像個碰瓷的中年婦女,嘿嘿。”
鄭方舟不接她的貧嘴話,轉身去車裏取出毛巾,把前蓋的牛奶擦幹,之後把弄髒的毛巾扔去路邊的垃圾桶,雙手一輕拍:“上車,去聊聊。”
白天藍坐上副駕,笑問:“你怎麽來啦?”
鄭方舟不答,反問:“那你怎麽來了?”
白天藍笑道:“我來追求遠方的詩和田野。”
鄭方舟聽她又耍嘴皮子功夫,懶得搭理,只淡淡嗯了一聲。白天藍被勾起了好奇心,追問道:“你來這兒幹嘛?總不會是旅游吧?”
鄭方舟輕飄飄地說:“來看一位朋友。”
白天藍更好奇了:“男的女的?”
“女的。”
白天藍長長地哦了一聲,笑嘻嘻道:“我也常駐容城,叫她出來吃個飯,大家交個朋友,好不好?”
“不好。”
“怎麽還藏着掖着的?”
“叫不出來,她已經死了。”
白天藍一愣,急忙致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鄭方舟失笑:“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提出一個疑問,我答了一個事實而已。”他臉上在微笑,聲音卻冷靜得聽不出半點情緒,就好像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一個與他無關的人。
可也正是這過分的冷靜,讓白天藍覺得事出有異,聯想起鄭方舟平日的作風,她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難怪對異性都這麽冷淡,看來是心有白月光,除卻巫山不是雲啊。
鄭方舟又是一笑:“自以為是。”
車裏就他們兩個人,這話當然是說白天藍的,白天藍奇道:“你就知道我在想什麽?”
鄭方舟笑道:“別忘了你是我帶出來的,你眼珠子一轉,我就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與其追究我的朋友,不如說說你為什麽因為一個孫無慮,就連生你養你的城市都不要了。”
久違的名字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撞入耳朵,白天藍輕輕一震,半晌後無所謂地一笑:“想換個春暖花開的地方,不行?”
“行。”
之後兩人都不再說話,車在古樸典雅的小巷中穿梭而過,兩邊小店錯落有致,特色作坊鱗次栉比,處處可見“原家村”三字招牌,原生态的農家生活氣息讓人有種時空倒流的錯覺,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放空身心,徹底融入進來,白天藍心想,是個不錯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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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行道是原家村非常有名的清酒吧,格調高雅,環境清幽,挺适合吃完飯去品品酒、談談天,聊一聊詩詞歌賦或者人生哲學。?
但鄭方舟并沒有點酒,他要了壺清茶,要了份水果拼盤,要了些甜點,白天藍前一晚喝得不少,到現在胃還不舒服,可聞着酒香又嘴饞:“我要一杯深水炸丨彈!”
鄭方舟當沒聽見,幫她點了杯熱牛奶,然後給自己倒了杯茶,淡淡問:“跟你老板怎麽回事?半年前,他滿世界找你,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來了。”?
白天藍笑容一滞:“沒什麽。”
鄭方舟點頭道:“行,拿穩了別說,我以後正好可以裝不認識你。”
白天藍奇道:“我得罪你啦?幹嘛裝不認識我?”
鄭方舟冷冷道:“教出你這樣的學生,我覺得丢人!”
白天藍不說話,埋頭喝了一口牛奶,拿紙巾擦了擦嘴巴:“我跟你說……”
鄭方舟打斷道:“別跟我說,我不想聽。”
白天藍一愣,怒道:“我失戀了,心裏難過,想傾訴一下,行不行?”
酒吧有人側目而視,鄭方舟妥協,伸手做個有請的動作:“行行,你說,聲音小點兒。”
白天藍也感受到了旁人異樣的目光,悻悻地低下頭,仔細說了當初孫太太找她的事,末了攤手一笑:“你說,我能怎麽辦?抵死不從,讓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鄭方舟更想裝不認識她了,他覺得一貫能幹的白天藍把這件事處理得一團糟,搖頭道:“孫太太就是做不了兒子的主,才來捏你這個軟柿子,可孫無慮跟你處了這麽久,他是什麽人你不知道?你就該把這件事告訴他,讓他去說服自己的母親,一個人走掉,有什麽用?”他恨鐵不成鋼地輕敲桌面,“白天藍,告訴我這蠢事不是你幹的!”
白天藍瞪他一眼,低頭喝奶,神情頗為倔強:“随便你罵好了,反正我覺得他媽媽說得對,找個實力雄厚的岳家真的可以提供很多助力,讓他過得輕松一些!”
既然對他有好處,我的退出也就有意義,再說了,二十郎當歲的年輕人,未來日子那麽長,此刻愛得再熱烈再深刻,也必将有被時間沖淡的一天,一時的短暫痛苦去換取一生的長久裨益,多有經濟效益的一場交易。
只是,想到他終會忘掉她,她的心就不自覺地抽搐,你以為扛過痛欲死的日子就會海闊天空,可其實那些刀絞般的尖銳疼痛早已融入骨血中,變成你生命裏無跡可尋卻又無處不在的傷疤,讓你因每個夜深人寂的動情而痛徹骨髓。
鄭方舟微微搖頭,傻不傻啊姑娘,跟老板來真的也就算了,還陷得這麽深,不過這似乎又是必然的結果,眼前這姑娘他還是了解的,看似能屈能伸,內心卻十分驕傲,對付客戶用盡心思、使盡手段,都是為了漂亮的業績,而對業績的執着追求,正是由于本性的不肯伏低。在與孫無慮的相處中,因為雇傭關系、社會身份等客觀因素,她本就處于心理劣勢,全靠感情來維持脆弱的平衡,那就更不會挖空心思去攀附,交出主動權而消極應對幾乎是唯一選擇。
白天藍說完這些,端起杯子把牛奶喝完,飒然一笑:“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新生活已經開始,我現在好得很。”
鄭方舟笑問:“找到新男朋友了?”
白天藍搖頭笑道:“暫時還沒人要。”她有勇氣奔赴陌生的城市開始新生活,但她沒勇氣開始一段新感情,而且也根本提不起興趣。
鄭方舟涼涼地說:“那你不行啊,孫無慮就比你高效得多。”
白天藍一愣,心中一片茫然,嘴上卻下意識地問:“什麽?”
“聽說,他和金城地産的董事長千金在一起了,還為她新成立的公司去剪彩。”鄭方舟頓了頓,又解釋道,“不過,這是道聽途說,我不保證可靠性,也不負任何法律責任。”
白天藍默然,猛地拉過手機,顫抖的指尖把那兩個名字輸入搜索框,彈出的新聞應接不暇,大紅的背景板前面他們并肩而立,攜手笑視前方。
嗯,國內最受矚目的年輕企業家和美麗清秀的豪門千金的組合,檀郎謝女一對璧人。
挺好的,門當戶對,才貌般配,他們會獲得塵世的祝福,會在月下花前的浪漫與柴米油鹽的日常中相守,他會過得很好,會繼續他春風得意的人生,這就夠了,她覺得欣慰又心酸,就像是個悲壯的殉道者。
鄭方舟靜靜地看着她:“與其在這裏黯然傷神,不如回江城把人搶回來。”
“我才不呢。”白天藍撇嘴一笑,星眸裏泛出點點清光,“顧曉萌和他挺般配的,家世相當,年齡也差不多,又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相互知根知底,處起來也輕松。曉萌雖然有點任性,但拿不住他,他會占據絕對的優勢地位,享受岳家的助力而不受其掣肘,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
這些話她在心裏想了一千遍一萬遍,此刻說出來一氣呵成毫無停滞,可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只是本能地替他辯護,同時也寬慰自己,他有更好更合适的選擇,他會過得更輕松更快樂,所以她的退出是有意義的,她受的所有煎熬和痛苦也都是值得的。
鄭方舟一笑:“繼續說。就算騙不了我,騙過自己也能好受點兒。”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幹嘛要騙你騙自己?”白天藍自嘲,“師兄,這可是你教我的,做人要理性,要善于權衡,難道這不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嗎?”?
鄭方舟笑道:“我也教過你,對同事、對領導、對客戶、對對手,對所有利害相關的人,絕不能動真感情,就算動了感情也最好克制。”?
白天藍喉頭一哽,眼見着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偏偏露出個笑容來:“我知道,但我克制不住啊,我就是克制不住我有什麽辦法!”?
鄭方舟幫她叫了杯百利甜酒,又遞過來一張紙巾,他凝視着她,眼裏一抹異樣情緒轉瞬即逝:“可實際上,情丨欲是人類最容易控制的欲望,這也是人和低等動物的根本性區別。”
“你拐着彎罵我,別以為我聽不出來,算了,低等動物就低等動物!”白天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她覺得這甜酒不夠帶勁,便要了瓶伏特加,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鄭方舟倒了一杯,“來,師兄,今天不醉不歸!”
鄭方舟看着她幹杯,自己抽出一根煙點了:“酒精對身體有害,恕不奉陪。”
白天藍很是驚訝:“你竟然抽煙?”
“偶爾。”
“尼古丁對身體傷害更大,你幹嘛還抽煙?”
“酒精讓人沉醉,但煙讓人清醒。”
“都衆人皆醉你獨醒了,還要怎麽清醒?”白天藍自顧自地灌酒,指着他哼了一聲,“你就是沒義氣,不夠朋友,還找這麽清新脫俗的借口!”?
鄭方舟一笑置之,随便她罵,白天藍不再勸他,自己喝了個爽快:“你說,要忘記一個人最快需要多久?”?
“不知道,也不用知道,我并不想忘記任何人。”
“其實這樣挺好的,反正遲早要重新開始,那麽早點開始豈不是更好?可為什麽我開始不了?其他男的我看都不想看!為什麽他就可以?你說他是不是沒良心?”
鄭方舟理也不理她,淡定地叫人買單。
“他這麽快就有新人,這麽快就把我忘了,他以前說一點都不喜歡顧曉萌,說不是一個物種,可轉眼就跟她在一起,他是不是騙我的,你說,他以前是不是騙我的……”
白天藍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抹着眼淚喝完了一瓶伏特加,然後順着卡座溜下去癱到地上。
鄭方舟垂着眼簾看她,目光異乎尋常的冷靜,沒有一點波瀾,任由她躺了一會兒後,才彎腰抱起她走出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