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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大早,蘇于飛就收拾好了行李,向何方正道了別。

何方正表面上悔恨交加,可心裏卻樂開了花。有一個靠得住的人去照顧于夏,還有什麽比這更能讓一個父親開心的事情呢?雖然何方正嘴上說着放心,心裏卻一點都放心不下,要是蘇于飛不來的話,何方正說不定早就跑去找于夏了,也真會像于夏說的那樣,在她的隔壁租個房子,天天都看着她。

既然蘇于飛去了,那麽何方正就放心了。

蘇于飛走之前,去了一次醫院,溫宇休養的那個醫院。

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溫媽媽認為,醫院的照顧會更周到一些,而且畢竟是熟人家的醫院,所以很放心的讓溫宇留在醫院裏療養。

這天,護士正用輪椅推着溫宇在樓下曬太陽。溫宇有這麽好的待遇,并不是溫媽媽刻意安排的,而是這些花癡的小護士們自願的。不得不承認溫宇是很有魅力的,即使出了車禍,臉上的帥氣絲毫不減,而且又是海歸,人又很禮貌很溫柔,從不麻煩別人,護士都很喜歡他,有空的時候就會格外的照顧他。

大概是男人的直覺,蘇于飛走到了溫宇的面前。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之前的時間裏,只是互相聽說彼此的名字,但是從沒見過。

蘇于飛雖然心裏不願承認,但是不得不承認,于夏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要是溫宇沒有出國,那麽他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吧。

“你是?”溫宇一臉困惑的看着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的男人,任誰都看得出他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你好,我叫蘇于飛。”

溫宇皺眉,右眼有些隐隐作痛,畢竟手術之後才恢複了一段時間,比不得自己從前的眼睛,雖然看的見,但是經常會疼,也很容易落淚。

“你好,我是溫宇。”

“很抱歉,聽說你失憶了,你也不用多想,畢竟我們是第一次見。”

“那你找我有事嗎?”

“有個東西想還給你。”蘇于飛從包裏拿出一個首飾盒來,那是于夏落在他家的首飾盒,盒子裏,是溫宇送她的施華洛世奇項鏈。

這場面有些奇怪,一個眉眼帶着痞氣的男生向一個眉眼溫柔秀氣的男生遞上了一個精美的盒子,秀氣的男生無聲的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水晶項鏈。

小護士們的腦洞瞬間大開,互相擠眉弄眼笑個不停。

“後會無期。”蘇于飛背起背包,向溫宇道了別。

溫宇沉默的看着項鏈不說話。那是一條女式的項鏈,細細的鏈子,水晶吊墜背後有幾個英文字母:WY&YX。

溫宇拿出項鏈,在掌間摩挲,“能麻煩你幫我戴上嗎?”溫宇把項鏈遞給身後的護士。

“好呀。”護士雖然說的風平浪靜,但是內心早就波濤翻湧了。

啊!可惜了可惜了!這麽好的男人,沒想到是個GAY啊!天吶!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啊!而且兩個人都好帥啊!難道現在的帥哥,都不再喜歡女人了?!剛才兩個人的表現又是什麽意思呢?!80集的耽美大劇在小護士的腦海裏放映......

蘇于飛買到了去往某山村的車票,這可真夠偏僻的,這個地名蘇于飛從沒聽說過,也不知道于夏是怎麽找到那裏的。

還好自己軟磨硬泡讓何方正開了口,不然,真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找到于夏,畢竟踏遍中國大地可不是開玩笑的。

一路上,蘇于飛的情緒一直高度緊張着,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鄉,可是有于夏的地方,就好像是有家一樣。

于夏,你還好嗎?

所以這一天一夜,蘇于飛都沒有睡,直到到達和于夏看到同樣的風景的地方,高聳入雲,連綿不絕的大山。

村子是一個古老的小村莊,很多牆壁都是泥牆,院子用木籬笆圍着。

石板路的邊上生長着青苔,時而有羊群和人一起從石板路上走過。村口有一口古井,有個中年男人正在用最原始的方法,用水桶打水。

“大哥您好,請問這裏有學校嗎?”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溫宇,用不标準的普通話問道:“城裏來的?”

“是。”

“也是來教書的?”

“我是來找人的,一個和我一樣從城裏來的姑娘。”

“你不會是要帶她走吧?”男人警惕的問。村子裏一直沒有自己的學校,更是沒有老師,孩子們上學要翻越大山,到隔壁的村子去上學,下大雨的時候滑坡的時候,有不少孩子丢了性命。這次好不容易有個城裏來的女娃要來給孩子們上課,村子裏的人都高興壞了,把她當女菩薩一樣供着,雖說留下或是離開都是她的自由,但是村民還是希望她能留在這裏,繼續教這些渴望外面世界的孩子。

“不,我不帶她走,我是來照顧她的。”

中年男人這才放下心來,挑上擔子說:“那你跟我走吧。”

在村子裏繞了一大圈,總算是在一所石頭搭建的房子前停了下來,房子和其他的土房不同,一看就是新蓋的,石房比土房要結實多了,可見村裏人的用心。

房前挂着一個木板,木板上用毛筆寫着:未來小學。

這些孩子,就是村子裏的未來啊。

房子裏,朗朗的讀書聲穿過石牆,中年男人聽着讀書聲開心的笑了,他的孩子也在這裏。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性相近習相遠......”

悅耳的女聲和洪亮的童聲交織在一起。

蘇于飛輕聲走到了窗外。

一個女生,盡管穿着麻布的衣服,但是依然掩蓋不住她高貴的氣質。白皙的皮膚和孩子們黝黑的皮膚相區別,一看就不是本地的人。

女生原本披肩的長發被挽起來,在頭頂挽成一個簡單的丸子,整個人看起來更穩重了。

她的臉上不加修飾,素面朝天,臉頰上有一條淡淡的細長的疤,不仔細看也看不太出來。

女生一只眼睛明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一只眼睛暗淡的像未經打磨的原石。

她正認真的用标準的普通話帶着孩子們讀書,孩子們也專心致志的跟着老師學習。

課本是在白紙上印刷的,大概是為了省錢,可見這裏的貧困,但是依然不能磨滅孩子們對讀書的渴望,對外面世界的渴望。

蘇于飛安靜的站在窗前,這個畫面讓他的雙眼濕潤。

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吹亂了于夏的劉海,吹亂了于夏手裏的書。

于夏擡頭向風吹來的地方看去。

“鳳凰于飛,翙翙其羽......”

“鳳凰于飛,翙翙其羽......”

兩行淚,從于夏的臉頰上劃過,她揉了揉自己的左眼,淚水模糊了她唯一能看清東西的眼睛......

“老師,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啊?”一個稚嫩的童聲問道

“老師,是什麽意思啊?”又有幾個孩子争先恐後的問。

“......是說,鳳和凰一起在天上飛,它們的羽毛發出翙翙的聲音......”

“老師,鳳和凰是動物嗎?是鳳凰嗎?”

“老師,它們為什麽要一起飛?”

“老師,你不是說,古人的話都有別的含義嗎?這句話有什麽含義呢?”

“含義啊......”

鳳凰于飛,翙翙其羽,字面上說的是鳳和凰相偕而飛,後用來比喻夫妻恩愛,常用來祝福新人幸福美滿......

于夏走出教室,向着風吹來的地方走去。

蘇于飛帶着燦爛的笑容張開雙臂。

風吹起于夏用來禦寒的圍巾,飄飄揚揚像是翅膀,一對新人好似鳳和凰,緊緊相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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