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嚴諸回來時發現卓雨默已經切好了蛋糕,甚至看到桌上還破天荒擺了一瓶紅酒。
“不是不喝酒的嗎,什麽時候偷藏的紅酒?”
“這是我第一次獨立指導的那部電影殺青時,功平哥送的。”卓雨默拿着開瓶器正要開酒,“收到之後就一直擱家裏沒動過,要不是今天這日子,我還舍不得拿出來呢!這兩天我也沒什麽事,少喝點,沒關系。”
“功平哥對你的事真挺上心的,你這麽些年,也真虧了他。”将酒杯遞給男友,嚴諸由衷說道。
“所以啊,不拼一拼怎麽對得起他?”卓雨默接過酒杯,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我現在覺得就待武行這行裏,專心幹個武指也不錯,他倒還記得我喜歡演戲這事兒。這不,托關系給我找了個角色試鏡的機會,希望這次能成吧。”
嚴諸聞言,雙眼一垂:“嗯,憑他的關系,肯定能成!”
卓雨默正喝着酒,聽男友這麽一說,不由看了他一眼,半是開玩笑地說道:“我聽說《緝兇》的謝導跟你關系也不錯的?”
“見過幾面,談不上熟。人家大導演,哪看得上我這種小角色。”
聽嚴諸語氣忽然變得冷淡起來,卓雨默不再說話,默默喝光了手中這杯酒。
晚飯過後,兩人一起收拾了桌子。卓雨默看桌上還黏着從紅酒瓶上撕下的标,忽然玩性大發地假裝從背後黏住嚴諸,悄悄把這塊标貼在了嚴諸背後。嚴諸自然沒發現,他只覺得卓雨默好像真有點醉了,便把他扶到沙發上躺着,獨自洗了碗,又幫他收拾了屋子,這才離開。
嚴諸走後,卓雨默又懶懶散散躺回了沙發,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再醒來時,客廳裏黑透了,只有稀薄的燈與月光透過陽臺的玻璃門照進來。他睜着眼睛呆呆反應了一會兒,這才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這人沾酒就醉,平時家裏人都不許他碰酒的,這睡了好幾個小時,也不見酒醒,反倒感覺更迷糊了。
他半睜着惺忪的眼睛,覺得口有點渴,便起身搖搖晃晃去廚房倒了杯水,端水回來拿起手機,無聊地刷了一圈微信朋友圈。
他單獨作為動作指導的新電影要上映了,朋友們都很關心預售情況,他的死黨淩少軒更是每天在微信準點播報預售票房。
這不,又來了。
他打開淩少軒發給自己的圖,随即就被圖中的數字吓了一跳。昨天這電影還是無人問津的樣子,怎麽隔了一天突然多了幾百萬預售?
【芝士才是力量:會不會是這APP出BUG了……】
【淩少軒Andy:比起BUG,我覺得更像是哪個追星土豪搞出來的。】
【芝士才是力量:幾百萬?這星追得也太用力了吧?】
【淩少軒Andy:所以我說什麽來的,你有錢了,但心态上還是窮人,認命吧。】
【芝士才是力量:……滾!】
跟死黨扯了一會兒,他總覺得這預售數字很奇怪,又怕是發行方自己掏錢挽尊,實在沒勇氣繼續研究,只得打開微博看了看。
他不愛發微博,但喜歡看,是個十足的網瘾青年。就算在拍戲的時候,每晚收工之後,他都會抓緊時間刷刷微博看看熱搜。
一口一口抿着杯子裏的純淨水,刷了一會兒微博首頁,他習慣性打開搜索界面看看熱搜,一眼就看到熱搜第四的“夏初和标簽哥”。
夏初他知道,是在這兩年迅速蹿紅的一名小鮮肉,人如其名,長得陽光帥氣,聽說個性也開朗活潑。不過這個名字,他還是從嚴諸那裏知道的,一年前嚴諸接了個拍攝MV的工作,MV的主角正好就是夏初。
卓雨默知道夏初,但沒明白這個“标簽哥”是什麽意思,一時好奇,便點了進去。
排在第一條的是一個知名八卦賬號發的微博,說是路人偶然撞見小鮮肉夏初與神秘男人“标簽哥”的約會,整個過程裏兩人舉止親密,雖然沒有過接吻之類的舉動,卻一直牽着手,并在最後附上了幾張路人拍的照片。
這幾張照片不太清晰,兩人都戴着帽子,但其中一人從某兩張側面照裏能看出大致的五官,的确就是夏初沒錯。而另一個人,因為拍照人全程都是從夏初這邊拍的,加上又帽子遮擋,臉看得不太清楚。他之所以被這個賬號叫做“标簽哥”,是因為他衣服背後不知為何被貼了一張圓形的粘膠标簽。在最後一張從背面拍的照片裏,那個标簽尤其顯眼。
猛地在照片上看到那個圓标時,卓雨默一下子愣住了。
這不就是剛才他偷偷粘在嚴諸背後的那個嗎?
外面光線太暗,照片拍得不太好,即便如此,他依然認出“标簽哥”這一身正是嚴諸剛才來他家穿過的那身。
卓雨默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頂端顯示的時間。
零點二十七分。
差不多五個小時前,他從這個背後粘着标簽的男人那裏收到了一個蛋糕。
卓雨默握緊手機,在靜默的漆黑中緩緩閉上眼睛。
五小時之前,他吃着糊掉的燒排骨都覺得美味。
五小時之前,他還可惜那塊小牌子是巧克力做的,不然他就要留下它的,每年紀念日都會拿出來嘲笑一番。
五小時之前,他覺得自己多幸運才會遇上從低谷時就一直陪着他的男朋友。
他和嚴諸從認識到現在,前前後後五年多了。一開始只是兩個失意的人無意之中的相遇,後來成了朋友,又變成戀人,他和嚴諸的事業也漸漸有了轉機,越來越好,最近父母都開始念叨他們什麽時候結婚了。
本來打算等嚴諸忙完這部電影就求婚的。
這也太荒唐了。
卓雨默慢慢睜開眼睛。
他打開微信,點開與嚴諸的會話,又看到那條對方撤回消息的提醒。
他給嚴諸發過去了一句話: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講?
發完這個,他便關了手機扔在沙發上,自己端着水杯回了房間。
本以為會失眠的,卻沒想到這一晚竟睡得奇好無比,卓雨默翌日醒來時一看時鐘,居然都10點多了。
揉揉眼睛下了床,他習慣性摸摸枕頭底下,找了半天沒找着手機,這才想起他昨晚把它扔客廳了。他走進客廳拿起手機開機,果不其然,十多條未讀微信、十多條新短信以及十來個未接電話。
他跟嚴諸交往這麽多年,兩個人都是獨立灑脫的人,工作也忙,都不會像別人談戀愛那樣你侬我侬成天短信電話,即使分開兩地,差不多也是一周一兩個電話,微信都很少發的。
所以昨天獨自回家時看到嚴諸偷偷準備晚餐時他才會那麽感動,感動到甚至都內疚了,忍不住反省是不是自己這幾年都沒能好好陪陪嚴諸。
結果晚上就給他來了那麽一出。
想一想,要不是昨晚那事,嚴諸怎麽可能連着給他發這麽多短信微信打這麽多電話?
還真挺諷刺的。
洗漱過後,卓雨默回來打開微信慢慢聽完嚴諸的消息——其實卓雨默是很讨厭別人給他發語音消息的,別人都知道他這個習慣,但嚴諸從一開始就只喜歡發語音,這麽幾年下來,卓雨默也就只忍了他一個人。
信息內容大同小異,不過就是解釋罷了。卓雨默估計是嚴諸也認出了照片裏他背後的那個标簽,所以跳過了裝傻這步,直接進入解釋辯解流程。
他聽完微信的語音信息,看完短信,又打開微博找到夏初的主頁,熟門熟路翻了翻對方發過的內容。
“夏初熱戀”的tag還挂在熱搜裏,夏初和他的工作室卻都沒動靜,似乎是默認了別人的猜測,不做聲就承認了他确實就是在戀愛。
夏初最近一條微博就是昨天發的,是一張他戴着帽子口罩在某處的自拍。自拍配了文字,寫着“等着我”。
卓雨默總覺得夏初自拍的背景場所看着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究竟是哪裏。他也沒多糾結,繼續順着時間線往前翻。廣告和工作時的照片都沒什麽好看的,他只留心夏初發的各種自拍和平日生活中的照片。夏初很多照片都是不露臉的,就随手拍拍身邊的東西,諸如一棵盆栽、一桌菜、或是一些萌萌的小擺件。
看起來似乎沒什麽異常。
卓雨默面無表情保存了這些照片,連帶夏初發博的時間也做了截圖存進相冊,之後才給嚴諸發去了一條微信:見個面吧。
發完他就擱下手機準備幹別的事了,沒想到還沒完全放下,那邊就回信息了。
卓雨默揚了揚眉。
平時他們之間微信往來,嚴諸可從沒這麽快回複過。卓雨默不是扭捏的人,知道兩個人都正是打拼的時候,戀愛要談,事業更不能丢下,所以他從不在乎這種事。
可偏偏這種時候嚴諸居然學會了秒回。
再這麽下去,他真會以為嚴諸之前都是在裝忙。
打開微信一看,果然又是一條語音信息,他也沒不耐煩,拿起手機湊到耳邊。嚴諸也只說了一句話:這幾天真的在趕進度,周末怎麽樣?我忙完給你打電話。
之前那十幾條語音留言裏,嚴諸的語氣還是挺着急的,一副真的怕被誤會的樣子。可卓雨默聽他講完這句話,只覺得他似乎一點都不急了,連這種事都能拖幾天擱到周末再來解決。
卓雨默本還想,如果嚴諸願意今天再抽空見個面,不管有怎樣的解釋,他都會聽,都願意再信一次——甚至,就算嚴諸真的跟夏初有過那麽一點暧昧也好狎昵也好,如果嚴諸說沒有,他就能當自己昨晚是做夢夢游了,往後一個字不提。
但現在只覺得心涼。
他拿着手機,思索了一會兒,最後只回了一個“好”字給對方,之後就沒再理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鐘慕:你猜,那個奇怪的預售到底是怎麽回事?
卓雨默:→_→不太想猜。
鐘慕:……你就猜猜嘛0(>口<)0
卓雨默:莫非……真是電影發行方挽尊來的?
鐘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