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鐘慕與白醫生打電話時，卓雨默特別自覺地收拾桌子刷盤子，還去給幾位主子添了水，清理了它們的貓砂盆。忙完這些他擡頭往陽臺那邊看去，鐘慕還站在那裏，與白醫生講了這麽久電話，也不知情況怎麽樣了。
卓雨默邊想邊把廚房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原本廚房裏就讓鐘慕保養得比較好，他再打掃過後，整個廚房簡直閃閃發亮了。到他做完的時候，鐘慕也終于打完電話了。
“白醫生怎麽說？”卓雨默見鐘慕過來了，擦擦手上的水迎了過去，很自然地與鐘慕一起坐到了沙發上。而幾只貓也自發圍了過來，懶洋洋躺在他腳邊，自顧自舔着爪子。
“
她讓我旅游回來之後抽空去一趟她那邊。我現在的情況她也拿不準怎麽回事，以前幾乎沒有接觸過類似的病例，她也要花時間找找資料和國外的病例。”鐘慕放下手機，略有些緊張地看着身邊的卓雨默，突然正襟危坐，說道，“我有問題想問你……很重要的問題。”
看到鐘慕如此鄭重的模樣，卓雨默忽然心中一動，隐隐也有所預感，這讓他不由也跟着緊張起來。看鐘慕的态度，似乎他現在就拒絕回答也沒關系，可那股預感讓他生生壓下了這股沖動。
“你問吧。”
得到許可的鐘慕用力交握了一下雙手，接着又修養良好地将手平放在了腿上。他擡頭直視着卓雨默，深吸一口氣，緩緩問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駱庭？”
他“看”到駱庭吻了卓雨默，也“看”到了卓雨默當時的反應。相處過這麽久，他知道卓雨默的為人，就算是前任的嚴諸，如果再對他有什麽過分的接觸，他也是會拉下臉罵人甚至揍人的，可他對駱庭的吻似乎并不反感。
卓雨默心中的預感沒錯，只是他有些訝異鐘慕這次居然會問得這麽直接。
他喜歡駱庭嗎？
其實他真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他以為自己根本不需要思考這個問題。
他以為自己是有愛情經驗的，但細細想來，和嚴諸那幾年，他們似乎也很少真正享受過什麽所謂“愛情的甜蜜”——他現在甚至都有點疑惑他當初和嚴諸的那三年真的算愛情嗎？抑或那些都是他的一廂情願或者錯覺？
卓雨默歪着頭認真思考鐘慕的問題。
只是這突然之間，他很難思考出一個确切的答案。
一切還很暧昧。
“卓雨默。”
他正想着，小少爺又出聲叫了他的名字，于是他回過神，很自然地看向青年。
鐘慕擱在腿上的手微微縮了一下，但還是緩慢地翻過來，他攤開手掌伸向卓雨默，很小聲地問道：“可以……試着碰我一下嗎？”
這個意料之外的要求讓卓雨默遲疑了一下，但他還是很小心伸手，用自己的手指碰了碰對方的食指，盡量地不惹他不适。而他們的手指剛剛觸碰到一起時，鐘慕忽然很輕很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輕到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掙開抽脫。
可是卓雨默沒有那樣做。
他知道鐘慕現在已經不太害怕與他的接觸了。
他也知道鐘慕現在這個舉動與他們之前所有觸碰的意義都不一樣。
“那天在片場，你的母親在車裏問我是怎麽與你認識的，為什麽想和你結婚。我說，我一直很崇拜電影裏的英雄，很喜歡你為那些英雄設計的武打動作，我很羨慕他們的潇灑，對你心生憧憬與崇拜。我說我并不是突然地心血來潮，而是早在我們不相識的時候就被你打動和吸引。”鐘慕說着，慢慢将卓雨默的手握緊，“我和你的母親說，我是個很無趣又很任性的人，但你還能包容我，還願意幫助我，我現在一點都不孤獨。”
鐘慕的語氣還算平靜緩和，只是臉上越來越紅，但他依然非常堅定地凝視着卓雨默的眼睛，即便害羞，也沒有移開的打算。
“我答應過你的母親要照顧你，我沒告訴你，其實……那不是為了安撫你父母才撒的謊，我是真的——我、我覺得我應該……是真的愛上你了。”
以前不願承認，一半是礙于自己虛無的自尊，另一半是怕卓雨默受到傷害。
可沉睡了這麽多天，目睹了卓雨默與駱庭一起的種種之後，他終于頓悟，将重視的人推得遠遠的并不能保護他們，只有自己變強，只有讓自己成為堅不可摧的堡壘，才能庇護心愛的人。
盡管鐘慕的這番告白已在意料之中了，但卓雨默還是因為震驚而愣住。
被人告白并不奇怪。
他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經歷，從小到大總有男男女女往他的書包或是抽屜裏塞情書，他也困惑于為什麽有人只憑皮囊就能輕易愛上一個人，自然沒有給那些人任何機會，溫柔但堅決地拒絕了他們。
只是在這時才意外知道了那天鐘慕是如何說服他母親相信他們的。
難怪了。
謊言是騙不過母親的。
但真話就不存在欺騙了。
鐘慕說得如此真摯，卓雨默甚至莫名地鼻酸了。因為他從沒孤獨過，鐘慕卻要靠着崇拜不存在的英雄填補他漫長的孤獨。
可他也摸不透自己對鐘慕的感情。
總覺得還有些頭緒沒能厘清。
面對鐘慕的告白，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概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猶疑，鐘慕笑了笑，又是很鄭重地放開了他的手，眨了眨眼睛，說道：“我也不是非要你點頭不可，不是要你現在就給我答複。我就是……把心裏的話告訴你罷了。明天上午要趕飛機，你先去收拾東西吧。”
知道這是鐘慕在給他找臺階，卓雨默愧疚地低下頭，但還是順着他的話起身上了樓。
翌日早晨，兩人還是一如既往起得早，鐘慕跑步，卓雨默練了一會兒基本功，之後就簡單吃了點早餐。
誰也沒提昨晚告白的事。
鐘慕喂了貓之後就哄着它們進了籠子。又要出門幾天不在家，他要把它們暫時寄放到寵物店去。
兩個人沒帶多少行李，他們先去寵物店寄樣貓咪，之後就直奔卓雨默家接父母。
老兩口也早早就起床收拾好了東西，見鐘慕終于上門來了，特別高興。但他們也都記得兒子說過的鐘慕不習慣跟人接觸，很有分寸地與他保持着一段距離。去機場的路上，老兩口一直各種關心鐘慕，工作、生活、健康……各個方面，事無巨細，還盛贊了一番鐘慕介紹過來的醫生。卓雨默還以為鐘慕會煩，差點就掏出手機偷偷給老爸發微信讓他們注意一下，結果鐘慕一路都特別給面子，老人問什麽他答什麽，沒露出任何不愉快的表情。
一行人到酒店已經是下午了。
這裏說是酒店，不如說成是高級民宿來得更貼切。顏秘書知道老板不吃外食的習慣，所以每次為他出行訂酒店都會找環境、交通與安保都優秀的民宿，這樣他住得舒服，還能自己做飯。
這次顏秘書為他們訂的是一幢兩層樓的臨海別墅，主卧陽臺正對着海。
年輕人們幫父母把行李搬去了主卧，而他們自己則住在隔壁的次卧。剛放好行李鐘慕就跑去廚房鼓搗了一番，卓雨默安頓好父母，就出門找超市幫鐘慕買菜去了。他和父母在飛機上吃過飛機餐，鐘慕只喝了水。他這個不吃外食的習慣有時真的挺讓卓雨默頭疼的。
他拎着食材回來時還順便帶了幾張傳單回來，好像都是近期海濱活動的宣傳。
“篝火晚會？”鐘慕瞥了一眼傳單，随即便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他把食材拿出來利落地料理好，開火熱鍋，準備做海鮮面。
“有人在超市門口派發，我就拿了。”卓雨默靠在料理臺邊，靜靜看着鐘慕。
鐘慕還穿着襯衫，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手上的腕表。他身上圍着一件半新不舊的藍色碎花圍裙，應該是這邊房主準備的。卓雨默覺得它不如家裏的小豬佩奇和哆啦A夢圍裙可愛，但是……鐘慕穿起來，倒也奇妙地挺好看的。
在一起相處久了，卓雨默發現鐘慕是那種做什麽都很認真的人，有人做事懶洋洋，或是漫不經心地愛走神，但鐘慕不一樣，無論做什麽都要很認真很投入地做。就像他現在，圍着圍裙，很認真地盯着火候，一絲不茍地把食材放進鍋裏，調味，翻炒，加水慢慢燒。
也不知怎麽回事，看着這樣的小少爺，卓雨默忽然覺得特別地……安心。
“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吧，晚上海邊有活動的話，人肯定很多。不如我們去……”
“叔叔阿姨喜歡那種活動嗎？”被鍋邊的蒸氣熏得滿臉是汗，鐘慕掏出手帕擦了擦臉，扭頭看看卓雨默，很認真地說道，“要是他們想去的話，我們就陪着去呀。”
“但是你……”
“我沒事。”鐘慕看着卓雨默，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晚上就帶叔叔阿姨去海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