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鐘慕有人群恐懼症,但駱庭沒有。
鐘慕懼怕與人接觸,但駱庭不怕。
卓雨默現在要面對的就是駱庭出現了與鐘慕在和人接觸之後一樣的反應和症狀,并且只在駱庭對他“圖謀不軌”時才會這樣。
也就是說……鐘慕的人格雖然暫時沉睡,卻還兢兢業業阻止駱庭與他接觸過密?
厘清這些事之後,卓雨默真是哭笑不得。
說好的接受現實呢!說好的接受自己和駱庭是一人兩面這個事實的呢!小少爺真是陽奉陰違口是心非……
搞不好,
駱庭腦子裏也這麽盤算的。
卓雨默嘆了一口氣,哭笑不得,又有些無奈。
“你确定是這個原因?”
駱庭點頭。
卓雨默估計他早就在心裏把鐘慕罵成豬頭,也不好繼續說下去,只得拉着他繼續回床上睡覺。
駱庭把卓雨默抱在懷裏,心裏自然特別不爽。他又親了親卓雨默,不死心地撫摸着愛人的後背,妄想負隅抵抗,進行一波最後的掙紮——結果當然很慘,他又被鐘慕搞得伏在床邊幹嘔了半天。
卓雨默看他這樣心裏愈發心疼,卻又覺得駱庭和鐘慕兩個人格簡直像兩個幼稚的小屁孩,一時又有些好笑。他摸摸駱庭的背幫他順氣,第三次抱在一起時,他非常嚴肅地提醒駱庭不要再打什麽不能打的主意。
駱庭擰着眉別扭了半天,最後在他脖子上吻了一下,頗是不樂意地說道:“睡吧。”
看了駱庭這副受氣小孩無法伸冤的樣子,卓雨默笑着拍拍他,靠在他懷裏抱着他的腰,很快便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又被耳邊的一聲聲痛苦的□□吵醒。猛地睜開眼睛,他發現正抱着自己的駱庭即便在睡夢中也狠狠皺着眉,滿臉是汗,嘴裏還不停呢喃着他根本聽不懂的話。
駱庭又做噩夢了!
意識到這點的同時,卓雨默立刻就完全清醒過來了。他想起身,腰卻被駱庭緊緊摟着,稍微動一動都會被噩夢纏身的青年抱得更緊,好似他就是水中最後一塊浮木,失去了他,深陷噩夢的青年即刻就會被夢魇沒頂。
駱庭在夢中拼命掙紮的樣子讓卓雨默心疼不已,他先是試着叫了幾聲駱庭的名字,青年卻沒有反應。想了想,他又試着叫出鐘慕的名字,一邊輕聲呼喚一邊從上到下輕撫青年後背。
沒一會兒,駱庭終于停下他輕微的掙紮,眼皮抖動着,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起來很茫然,似乎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又為何會在深夜裏醒來。
“駱庭?”見他醒了,卓雨默這才溫柔地離開他懷中,打開了一盞床頭燈,轉而過來捧住他的臉,憂心地細細端詳,“做噩夢了嗎?”
“噩夢?”駱庭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開口時聲音卻出奇嘶啞。
“不記得嗎?”卓雨默說着又溫柔地把駱庭抱進懷中,手一直輕輕拍着他的背,低頭親親他的額角,輕聲說道,“那沒事了,還早,睡吧。”
駱庭靠在卓雨默懷中,眉頭再次微微皺起,回想着剛才的夢境。
但他确實,什麽都想不起。
沉沉夜晚水一般靜谧流過,因為昨天深夜那點小插曲,在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早晨起得都有些晚了。
明明後來睡下的時候還是他抱着駱庭的,卓雨默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又被駱庭整個摟進了懷中。他以為駱庭還沒醒,不敢亂動,就靠着他的肩回想昨晚的事。
已經兩次了。可能從前駱庭也會做噩夢。
但最匪夷所思的還是他叫鐘慕的名字駱庭才會醒。
“醒了?”
正想着,卓雨默耳畔傳來低啞而溫柔的聲音,接着就有細密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餓醒了……”他抱着駱庭的腰,坦然地接受來自對方的親密觸碰。
駱庭一聽他餓了,雖然很想在床上多膩一會兒,但依然自制力驚人地翻身下床,一邊脫睡衣一邊皺着眉抱怨為什麽鐘慕一定要住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害得他們吃個早飯都得開車去市區。
卓雨默在床上聽着駱庭的抱怨忍不住笑起來。他跟着也下了床,和駱庭一起去浴室洗漱,接着下樓去取今早送過來的食材,打算給駱庭做手擀面吃。
駱庭沒想到在他下線期間卓雨默的廚藝居然進步得這麽快,想到肯定是鐘慕從旁指點的,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他既然答應卓雨默暫時接受他與鐘慕是一體兩面這件事,自然不會把對鐘慕的不滿與醋意表現得那麽明顯。
卓雨默很快做好的早餐,十萬分期待地端到駱庭面前,緊張地等着他品嘗。駱庭笑了笑。就算卓雨默大搖大擺端來一碗□□他也能津津有味吃下去,卓雨默的手藝他又不是沒領教過。但當吃下第一口時,他真的完全震驚了。
“真的很好吃。”他真誠地稱贊道。
“我可是參加了美食節目的人,再不發憤圖強就慘了。”卓雨默見駱庭吃得高興,自己心裏也很滿足。
“美食節目?”駱庭揚眉。
“嗯。”
卓雨默跟駱庭簡單說了自己和嘉逸的經紀人簽約以及參加《金牌星廚》錄制的事。
駱庭知道這些事肯定也是鐘慕安排的,想到自己其實在卓雨默的事業上對他并沒有特別大的助力,相反都是鐘慕在出力,心中頓時愈發不甘,連眼神都變陰郁了。
卓雨默一眼就看穿了駱庭的心思,他捧着自己這碗面慢悠悠坐到駱庭身邊,放下碗,一手支着下巴看向已經停箸的駱庭。
“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天賦一般運氣平平,還時常被各種事搞得焦頭爛額,總在想一定是我這個人太差勁了。遇到你,遇到鐘慕之後我才發現,我以前那些想法都挺離譜的。嚴諸讓我覺得愛情啊激情不過就是如此,甚至讓我有點自卑,但是你糾正了我的錯誤想法,讓我知道其實愛情是這樣的,讓我真的知道了全心全意愛和被愛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現在真覺得我運氣特別好,不然這輩子不可能再遇上你了。駱庭,你讓我迫切地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好,我希望你覺得愛上我很值得——鐘慕也是。但其他人給我再多資源再多的工作機會,我都不可能對他們産生這種感覺。”
卓雨默說這些話時表情很放松,眼神溫柔,嘴角帶着笑意,但語氣很鄭重很真摯。
少年時在田徑隊裏,對輸贏特別執着,大學畢業之後因為無法在演員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而憤世嫉俗了一段時間,甚至就連他去《緝兇》劇組試鏡都是帶着一絲憋屈與賭氣去的。但他現在很平和了,并不是因為他傍上一個算得上資源手到擒來的人,而是這個人讓他平靜,讓他能更注重自身,讓他能将更多目光與注意力放在身邊的各種微小的美好上。
的确是駱庭讓他變得更好了,讓他變得比幾個月之前更成熟更穩重,讓他變得更有擔當與勇氣。
駱庭聽完卓雨默的話,盡管話中依然不時出現鐘慕的名字,但駱庭聽得出,卓雨默是真的完完全全沒有把他與鐘慕放一起作比較的意思,而是認認真真地感嘆能遇見他真的特別好。
卓雨默的這番話讓他心裏陡然踏實了許多,甚至讓他內心破天荒出現了一絲羞愧——他不應該去嫉妒鐘慕的,這是件太無聊的事了。
解開了這個心結,兩人坐一起高高興興吃光了面條。卓雨默看着駱庭的空碗,心裏超有成就感。他們站在水槽前一起洗碗,駱庭還一反常态地幫着卓雨默一起收拾廚房,他本還想開貓罐頭喂貓的,被卓雨默及時阻止了。
卓雨默煮好貓飯放涼才拿去孝敬主子們,随後就拉着駱庭坐到沙發上。駱庭見他表情嚴肅,不由也跟着嚴肅起來。
“駱庭,鐘慕回想不起來的那段記憶,你都記得,對不對?”
聽卓雨默提起那段記憶,駱庭先是怔了怔,随即扭頭看看那邊吃成一團的幾只貓,含混地“嗯”了一聲。
他還是想幫鐘慕。
“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
“要是我不想說呢?”
卓雨默凝視着駱庭,眼神既無奈又心痛。他緩緩挪動身體朝駱庭那邊又靠近了一些,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昨晚又做噩夢了。”
駱庭聞言,眉頭用力斂緊。
“駱庭,這真的是很嚴肅的事,我必須告訴你,這一次和上一次,我都是喊鐘慕的名字才把你叫醒的——你真的不記得你夢見什麽了嗎?你真的不肯告訴我鐘慕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麽嗎?”
聽了卓雨默這番話,駱庭徹底震驚了。
那些噩夢,要說記得,他是真的不記得了。但模糊的印象還是有的。可剛剛卓雨默說什麽?喊着鐘慕的名字才把他叫醒的?難道他對“駱庭”這個名字沒反應嗎?
這絕對不可能!
可駱庭心裏很清楚,雨默絕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
垂下眼,他沉聲說道:“我夢見我還是小孩——我夢見自己是鐘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