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考日漸逼近, 高三6班的氣氛也越發凝重。
本就是靠着高價贊助費進來的學渣們倒無需操心, 可分數遙遙領先的學霸們卻是心急如焚。
一旦考試失敗, 曾經有多輝煌,跌倒時就會有多狼狽。
互相确認身份的重生者們聚在一起,讨論月考的解決方案——
薄耀光抱着胳膊倚在牆邊沒說話,沈臨風打着哈欠一臉睡意, 顧凜立在他身側,手裏捧着psp顯然也沒把月考放在心上。
倒是景銳在一旁出謀劃策:“要不…咱們去偷卷子?”
也就只有調皮搗蛋的學渣, 能立刻想到這樣不道德卻十分有用的主意。
張倩聳肩:“我沒異議, 只要能及格就行, 反正我常年徘徊在後面幾名。”
宋晴學生時代雖然對此頗為不齒, 但情況特殊, 考太差家裏的母老虎可不是吃素的!于是也舉手贊同。
趙珩卻表示:“我寧願零分也不會去偷卷子。”
“老趙!你這就迂腐了!”宋晴用胳膊肘碰他, 趙珩耳根子一紅,慌忙退開兩步, 義正言辭地說, “即便這次考取高分又怎樣?下次考試依然會露餡兒。”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除了好好複習,沒有別的捷徑可走。”
宋晴翻了個白眼, 表示和他無法溝通。
同期進大學的人已經從講師混成了副教授, 他呢?成天就老老實實埋首于他的古籍研究,也不知能鑽研出什麽花兒來!
趙珩沒有被她的白眼打倒, 他将目光投向季遠和戴婷,覺得這兩位肯定和他站在同一陣營。
可是……
他怕是要失望了……
“我是必須要拿到高分的,無論采取什麽樣的手段。”
戴婷剛和家裏斷絕關系, 憑借她的學習成績才能享受如此多的優待,一旦沒了高分,學校怎麽可能繼續提供給她補貼?
她偏頭看向季遠,“我想你也一樣吧?”
趙珩将最後的堅持放在季遠身上,卻見少年幽暗的眸晃了晃,然後重重點了下巴:“不是還要抓縱火犯嗎?成績忽然大跳水太引人注目。如果對方也重生了的話,站在明處的我們豈不是很不利?”
這話讓牆邊的薄耀光擡了頭。
隔着一米陽光和他對視,末了,終于表态:“景銳,這件事你去幫忙。”
……
晚自習後的教學樓漸漸沉寂。
等住校生陸續回了寝室,整棟樓便徹底安靜下來,遙遠的燈光透過來,将空曠的天臺勾出模糊輪廓。
戴婷抱着膝蓋躲在矮牆後面,九月末的夜風很涼,她攏了攏衣領,問身旁的季遠還有多久。
“再過20分鐘10點。”季遠遮住手機屏幕的光,瞄了一眼時間飛快地按了鎖屏。
這是薄耀光借給他的手機,方便待會兒拍試卷和答案。
顧凜在一旁唉聲嘆氣:“為什麽要把偷卷子的差事派給我?我只想回去打游戲!”
景銳拉他一把:“閉嘴!萬一把保安引過來就完了,反正你閑着沒事幹,四個人一人負責一科效率高,幹完活我請你撸串。”
誘.惑誰呢?
撸串他自己不會去啊?
顧凜翻了個白眼,認命地繼續在矮牆下蹲點……
月上枝頭,夜幕漸濃。
校門外的鋪子陸續打烊,林蔭滿道的老街一片清冷。
所有的熱鬧都躲進了雲層,季遠再次确認時間,手打了個方向,示意大家下樓。
熄燈後的教學樓安靜得近乎詭異,月光的冷白鋪在走廊,平添一抹森然。
季遠走在前面探路,景銳在最後收尾,戴婷和顧凜則擠在中間。
四個人當中,只有顧凜怕得牙打顫,這時什麽自尊顏面都不重要,整個人都貼在了景銳身上,戰戰兢兢地問:“你說,會不會出現什麽冤死女鬼?”
“瞧你這點出息!”景銳嫌棄地把他甩開,沒過一秒,顧凜又像狗皮膏藥似的粘上來,死活都扯不下去。
真是的……
要他何用?淨添亂!
正要罵娘,走在最前面的季遠忽然頓住了腳步:“噓!別出聲!”
景銳連忙捂住顧凜的嘴,探頭朝前望去。
高三辦公室門口,有一抹纖細身影,針織外套包裹住的襯衫被月光照得慘白!
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那人警惕地扭頭一看,旋即見光老鼠似的從樓梯口逃竄。
暗光流轉,黑影詭魅。
顧凜吓得腿打顫,幾乎要尿出來。
媽呀!這不是鬼故事裏常見的橋段嗎?
——作死學生夜探校園,慘死厲鬼之手!
“嗚嗚嗚!”我要回去!
他掙紮在景銳的大掌之下,無奈身高力量的懸殊,只能憤恨地使毫無效果的眼刀。
除了他,另外三人都很淡定。
季遠側頭低低一句:“除了我們,還有人來偷試卷。”
戴婷颔首,同意他的判斷。
當初薄耀光幾人找來的時候,她便懷疑除了他們之外一定還有別的重生者。
從身形來看,應該是個女生。
沒有多餘的時間推測對方是誰,季遠和戴婷加快腳步趕去辦公室,顧凜腿軟,被景銳夾在腋下拖着走。
門鎖着。
因而無法确定剛才的人是正要摸進去偷試卷,還是已經偷完了從裏面出來。
季遠和戴婷對視一眼,掏出配好的鑰匙。
咔嚓一聲輕響,門緩緩推開……
……
按照慣例,月考分兩天進行,第一天上午語文、下午數學,第二天上午英語、下午理綜。
考慮到學生們要複習,周末各科老師都手下留情沒有布置太多作業。
周一到校,氣氛略顯肅殺。
監考老師抱着試卷來到高三6班,瞧見空了不少座位,有些詫異地擡了擡眼鏡,又确認了一番時間,耐不住地問道:“你們班長呢?”
臨時抱佛腳的趙珩從書本裏擡起頭,應一聲:“在!什麽事老師?”
“還有五分鐘就發試卷了,怎麽那麽多人沒來?”
趙珩掃視教室一眼,揚了揚手機:“是這樣的,班裏總共十二名同學請病假。”
“十二名?!”監考老師失聲驚道,“那你們班還考什麽考?”
“怎麽了章老師?”堵在門口的身影實在顯眼,負責監考其他班的何興探頭問。
“何興老師啊,你們班學生怎麽那麽多人請病假?”
“請病假?”何興聞言,終于耐不住地走過來,見教室裏七零八落,心頭一跳,“趙珩,怎麽回事?!”
還在背古詩詞的趙珩不得不起身,把手機裏的請假短信一條條翻給何興看。
開學集體遲到也就算了,月考三分之一的學生請病假不來,這什麽學習态度?!
眼看着何興就要發飙,鈴聲恰到好處地響起,他只好暫時按耐住火氣,示意在座的各位專心考試。
試卷刷刷刷往後傳。
薄耀光轉着手裏的筆,目光在教室裏其他23人身上打轉。請假人的名單他心裏已經大致有數,待會兒考完試再讓趙珩整理出來給他。
季遠和戴婷拿到試卷後都舒了口氣,雖然成功拿到答案,可憂心老師準備了兩套試卷,這些天心裏七上八下,現在懸着的心總算放平。
顧凜打着哈欠,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覺。
景銳撓着頭,認認真真審題,雖然依舊宛若天書,可這段時間他有好好學習,至少能答上那麽一兩道。
沈臨風支着下巴發呆,視線落在斜前方陳雪的身上。
女生垂着眼睛,側顏恬靜,似乎并未被小小的月考難住……
既然陳雪沒有重生,那是否意味着她存活于那場大火?
但現在還不确定其他人的情況,她的幸存無法和兇手産生直接的聯系。
再者,戴婷的證詞裏,兇手是男性。
薄耀光想得太過入迷,沒注意到傳下來的試卷。
前排的蔣歡手舉了半天都沒人接,便轉過身,笑盈盈提醒道:“回神啦!你的卷子。”
身後的少年壓着眉,雖然發色染黑,可那份奪目的張揚依舊不減。
蔣歡心裏波瀾起伏,前後桌這麽長時間,兩人之間一點進展都沒有。
她有些急,卻也知道,這種事得放長線釣大魚,急不得。
便收斂了眼底的勃勃野心,乖巧地遞上試卷。
薄氏繼承人的花邊新聞一片空白,知情人不敢亂說,旁的人也沒膽子亂寫,所以他的感情史一直是個謎。
蔣歡凝思着轉回身,手在發尾上把玩。
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
考試進行得很順利。
至少對于成功拿到答案的兩位學霸來說是這樣。
将背得滾瓜爛熟的答案搬上試卷,作文事先列好了框架,寫起來也得心應手。
季遠和戴婷一前一後地交了試卷,提前離開考場,走出教學樓,兩人才從緊張的壓迫感中解放出來。
“呼——總算搞定一科。”戴婷揉着手腕,問季遠,“你考得怎麽樣?”
“作文可能會扣點分,別的滿分。”
少年此時未脫稚氣,但那份臨危不亂的沉穩和強者的自信,卻和26歲的他如出一轍。
也難怪,會是将來的青年企業家……
戴婷眼波流轉,微微埋低頭看腳邊落影。
因為出身不富裕的家庭,又都是領獎學金的特別入學生,兩人在上輩子就有種英雄見英雄的惺惺相惜感。
同樣掙紮在泥潭中的人,最後一個半路夭折讀書夢,從此相夫教子再無出頭日,一個披荊斬棘攀上頂峰,成功洗去一身清貧。
垂在裙擺邊的手暗暗握緊。
重活一世,她再不要放棄出人頭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