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越接近12點, 聚集在噴泉廣場的人越多。
廖雨和朋友告別後,也順着人群往那邊走, 商業街的路燈将夜照得亮如白晝,想到待會兒的約會, 她笑了笑, 摸出手機給秦皓發短信。
[收件人:秦皓
我朋友這邊散夥了,大概10分鐘到, 你呢?]
那頭回得很快, 利落的兩個字:[就來]
廖雨步子稍停, 眉梢笑意跟濃。
上輩子高中的時候覺得學習第一,只要考上大學找男朋友簡直輕而易舉,結果現實教她做人——大學男生是多,可要遇到适合自己的就沒那麽容易了, 加上大家都從天南海北來, 畢業分手的比比皆是,所以她到了26歲都還母胎solo,相親對象都是歪瓜裂棗謝頂男, 簡直不要太慘。
既然重生了,男朋友就要提早抓起。
同學會她和秦皓有過接觸,得知他也是單身,在本市一家不錯的外企裏當主管, 雖然比不上季遠那種成功人士,可也算是婚戀市場搶手的經濟适用男。
所以秦皓暗示她跨年夜出來玩,她就沒有拒絕, 興許這回,她也能成為朋友圈裏早早曬結婚照的人生贏家。
……
那頭,一番雲雨後的秦皓正神清氣爽拉上褲子。腳邊,餘然像塊破布般蜷縮在地上,身體裏還殘留着方才的火熱,暴露在寒夜裏的肌膚卻冷得刺骨。
“我媽催我回去了。”秦皓抖了抖外衣,眼睛望着被月光照亮的出口,說話時連個餘光都吝啬。
疼痛使餘然動作有些遲緩,卻還是咬牙把衣服穿好,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朝秦皓走了兩步,股間依稀有血溢出,疼得冷汗直冒,他嘶一聲,秦皓終于扭頭看他。
“還疼?”
“……有點出血。”
“那你快回家洗洗,擦點藥。”
餘然搖搖頭,逞強地挽留,“不再多呆一會兒嗎?噴泉廣場很快就要放煙花,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兩個大男人一起跨什麽年?惡不惡心?”
“可是,說好了今晚一起過……”
“不是已經過了嗎?”秦皓不耐煩,甩開他拉上來的手,“榨了我幾發還不滿足?”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至少新年的第一秒,能跟你在一起。”話說到最後,低如嘆息。
餘然一直都明白,他和秦皓的關系見不得光,他也理解秦皓作為獨生子的孝心和無奈,所以他從不奢求什麽,等秦皓說分手的時候,他會把這段感情留存心理,再不糾纏。
可即便是沒有未來的感情,他也認真對待,秦皓是他唯一的戀人,所以想盡可能和他創造美好的回憶。
只可惜,滿心期待沒能得到回應。
秦皓似乎着急回去,須臾間已走到廢棄大樓的門口,風籠起他的大衣,晃得餘然視線發暗。
“你怎麽跟個女人似的?都出血了就別折騰了,早點回家休息吧,我真得走了,我媽又催呢!”
話說到這份兒上,餘然也不好強留,他不是女人,沒有撒嬌的特權。
“那你……”才應了兩個字,道別都未說完,門口的人已經風一樣卷進黑夜,餘然望着空蕩蕩的廢棄大門,悲涼洶湧地灌進心裏,他眨眨酸澀的眼,補上後面的話,“……路上注意安全。”
……
不同于廢棄工地的荒涼,此時噴泉廣場已經聚滿了跨年的人。
沈臨風給薄耀光打了個電話,才響了兩聲就被挂斷,緊接着蹦出一條短信,冷冰冰三個字:[別煩我]
嘿!他還偏要煩!
可再打過去,那邊已經關機。
“卧槽!談戀愛了不起啊?”他瞪着手機罵一句,準備抱緊身邊這群單身狗們一起跨年,結果晃眼便見景銳和楊小璐膩歪地牽起了手、宋晴和趙珩臉紅紅地站一塊兒、就連死宅顧凜都和李菲、周靜雨有說有笑。
一種被世界抛棄的孤獨感陡然襲來,沈臨風擠到落單的戴婷身邊,同病相憐地說一句:“真想燒死這群情侶。”
雖然廣場喧鬧,可他說話的聲音也不小,戴婷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一言不發。
沈臨風狐疑地看過去,發現她的視線牢牢鎖定在斜前方——那裏,景銳和楊小璐頭親昵地靠在一起,有說有笑。
他愣了愣,大膽地猜測,難不成戴婷對景銳那小子……?
不過這也難怪,聽顧凜說,當初是景銳把她從那對極品父母手裏拉出來,給她住的地兒,又打着補課名義給她生活費,誰不感激?
加上景銳模樣周正,性格耿直為人仗義,雖說沒他這麽風流倜傥招女人喜歡,但對于早過了做霸總酷炫夢的成年女人來說,景銳這款無疑很具安全感。
只不過,景銳喜歡的是楊小璐,畢業後留學圈裏對他有意思的不少,但最終成為他女友的人,身上都有楊小璐的影子,說楊小璐是那小子想接近又怕唐突的白月光也不為過,但上一世他染上那種毛病,回國後即便有機會,也不可能去禍害喜歡的女人。
如今回到高三,一切都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是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雖然和耀哥一起追查縱火元兇,但其實,他心裏并不恨那個痛下殺手的人。或許班裏有不少人和他一樣,抱有隐約的慶幸。
曾經錯過的、過錯的,都能重新來過。
12點的鐘聲敲響,煙花綻放在廣闊夜幕中,四周此起彼伏都是歡呼和祝福。
他不由笑一聲,追查兇手最積極的人,如今怕是比誰都慶幸那場大火吧。
……
遠離廣場人山人海的喧鬧,此時河畔幽靜,除了河水靜靜流淌的聲音,便只剩煙花盛開那一瞬的炸響。
薄耀光斜睨身邊雙手合十許願的少女,耐着性子沒有打擾,等她再次睜開眼,才出聲詢問:“許的什麽願?”
“說了就不靈。”結夏搖頭,露出“這點常識都不知道?”的表情。
薄耀光嗤笑:“這也信?既然是對着老天爺許願,那就要大聲點,好讓他聽個清楚明白。”
就在結夏搜刮理由反駁時,他已沖着滿天煙火大喊出聲,“願老天保佑咱們小結夏平安健康,長命百歲,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什麽呀!又不是老太婆,我給爺爺輩祝壽才說這種話。”
無視結夏言語裏的嫌棄,他擡手玩笑似的把她頭發揉亂,眼尾挂不正經的笑,眼底卻已沉寂出無盡認真,“我們結夏即便到了八.九十歲也是老太婆裏最可愛的。”
“薄!耀!光!”
羞惱聲音拔高,結夏撥開擋住視線的頭發,也伸手去弄亂他的頭發,手快碰上他的瞬間被他一把握住,掌心就這樣貼上他溫熱的臉頰,她望進那雙眼,除了煙花明明滅滅的倒影外,還搖曳着她看不懂的情緒,似是歡喜,似是慶幸。
“新年快樂。”他輕輕說着,握着她的手緊了緊,“明年,也一起跨年吧。”
那一瞬間,仿佛迷失在他眼底那片絢爛裏,結夏眼波微晃,然後重重點了頭。
……
草地上兩抹身影倒映在河面,和紛繁煙花重疊一處。
餘然路過時,不由腳步略停。
他隐沒在暗處,羨慕地看了會兒,然後自嘲般笑了笑,繼續朝前。
壓着不适步步走去噴泉廣場,随處可見擁抱在一起彼此祝福的情侶,只有他,孤身一人。
搓搓發酸的鼻尖,他睜大發紅的眼睛,想把漫天的幸福都印進心裏。
只是,當他不經意間在人群中看到秦皓和廖雨在一起的身影後,渾身的血液都凍住,剎那間只剩天寒地凍。
煙花還在朵朵綻放,落進眼裏,一片蕭索冰涼。
明明不該哭,可此時此刻,被周圍的幸福和熱鬧包裹,更顯凄涼,所以終究還是沒能壓住那份難過,浩浩蕩蕩湧上眼眶。
視線頃刻間模糊,怕被人察覺狼狽,他慌忙低頭。
眼淚砸下來的瞬間,他的手被輕輕握住。
詫異地看過去,身旁,陳雪站在那裏,純白色的羽絨服襯得那張本就漂亮的臉唇紅齒白,越發明豔動人。
她擡手替他擦過眼淚,再次清晰的視線裏,她的笑容同樣落寞:“新年快樂,咱倆一起跨年吧。”
……
那夜過後,便是新的一年。
元旦三天的狂歡夢一般美好,但很快就是期末考,算是第一次的高考模拟,因而所有高三生都不敢松懈。
課間少了喧嘩,除了上洗手間、接水的人進出外,都在安安靜靜複習,其中屬高三6班最為認真,畢竟都是社會上摸爬滾打的成年人,再不像當年那樣揮霍青春。
薄耀光桌上攤開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擰着眉邊看邊做标記。
不多時,身邊落下一片陰影,他略略擡頭,對上李菲的視線。
“有事?”
李菲點頭:“蔣歡判決下來了。”
薄耀光手一頓,筆尖在紙上拉出條線,“怎麽樣?”
“有期徒刑3年。”
他低嘆:“太輕了。”
是啊,跟她表妹所遭受的那些相比,代價太輕。
李菲勉強笑了笑:“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幫忙,讓蔣歡受到應有的懲罰,也避免更多人受害。”見他正在學習,李菲沒有多聊,“要說的就這些,學習加油!現在的成績追着結夏去A大還很懸哦!”
她說完這話便偷笑着跑掉。
薄耀光愣了會兒,也跟着笑一聲,這女人,膽子肥了不少,都學會調侃他了。
他捏捏眉心,朝前排結夏看了一眼,繼續埋首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