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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亡靈遷徙

李承天和程歡到達陰冥的時候,宋晴、趙連昕、林樂已經在入口處等候,還有許久不見的吳爺。

程歡問:“為什麽都在門口站着不進去?”

林樂沒有說話,沖石門外兩個穿着官服的紅臉小孩,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個小孩,一看到程歡,立刻弓着身體迎上,說:“度靈人大人別來無恙。”再一擡眼,又看到程歡背後黑袍加身的李承天,抱拳施禮道:“參見守魂使。”

李承天一步上前,沉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小孩奶着聲音,說:“惡靈遷徙跟陰冥借道,請大人稍等片刻。”

話剛說完,衆人頭頂忽然升起一道強光,整個天空被籠罩在一片光明之下,瞬間,又重新挂上黑暗。

官童慢慢把門推開,石門與牆壁摩擦的聲音太過刺耳,除了程歡和李承天,所有人都禁不住捂住了耳朵。

稚嫩的聲音劃破天空:“守魂使李承天,度靈人程歡攜衆使觐見……”

李承天冷笑一下,低聲道:“許久不見,沒想到那位還是一樣執着于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程歡沖他使了眼色,突然,一道黑影略過,他被彈在空中高高飛起,重重地摔在地上,程歡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維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恭敬地說:“度靈人程歡,拜見十殿閻王大人。”

黑影再次閃過,綠光緊随其後。衆人醒過神來,李承天已經擋在了程歡的面前,扔掉抓在手裏的黑色皮鞭說:“這麽多年,想不到大人脾氣還是如此暴躁?”

皮鞭從地上飛起,向前極速而去,整個大殿除了李承天全部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一個人影赫然出現在大殿的盡頭,嘶啞而低沉的聲音在殿中響起:“你知錯嗎?”

程歡低着頭,道:“錯在我一人,與旁人無關。”

趙連昕雙腿着地,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顫抖着:“是我求頭兒幫的忙,還請大人明鑒!”

程歡低聲呵斥:“閉嘴!”

李承天不滿地說:“想不到幾百年不見,你把我召來就是示威的?是想讓我看看你怎麽收拾手裏的人?”

“哼哼……”笑聲滲人,驟然響起,十殿閻王幽幽道,“你倒是變了不少,七情六欲,活得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程歡跪在地上沒有擡頭,四周暗流湧動,所有的氣息都在李承天和十殿閻王之間往來反複,漸漸凝聚。

程歡握緊拳頭,忽然從地上站起來,抱拳施禮道:“所謂問責,豈有越級的道理,既是有錯,程歡聽憑大人處置。”

“哼!”十殿閻王冷笑一聲,咬牙啓齒地說,“一段時間不見,連你的膽子也大了不少?”

程歡低頭道:“不敢。”

黑影一躍而起,向程歡沖來,嘶啞的聲音帶着隐隐的愠怒:“以為我舍不得殺你嗎?”

李承天默不作聲,身影晃動,快速把程歡護在身後。一陣風劃過他的耳旁,掌到之時,卻忽然收了手。

李承天臉帶笑意,畢恭畢敬地道:“多謝大人手下留情。”

“若連我們都逃不出七情六欲,還妄談什麽‘度靈’,記住,你為什麽在這。”

聲音落地的時候,十殿閻王的身影已經消失。

冰冷的空氣漸漸退散,林樂腿一軟,癱倒在地,說:“ 媽呀,我的心,可吓死我了,趙哥,你膽子真大。”

趙連昕依舊保持跪着的姿勢沒有動,感覺到有人攙扶他,這才勉強挪了一下腳,結果直接麻到了大腿根,又摔倒在地,他擡頭一看是吳爺,感激地說:“謝謝,慢點慢點,麻了。”

吳爺咧着一張醜臉笑笑,也不說話。

宋晴從地上站起來,說:“你以後還是少沾染這些事,多來幾次,大家連命都要沒了。”

趙連昕揉着膝蓋說:“生生死死,也不都在軌道上,誰還能保證不出個意外?依我看,下一回,需要小心的是你們幾個?”

林樂說:“呸呸呸。趙哥,你自己惹麻煩就算了,少詛咒別人。我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平平安安、茍延殘喘。”她斜眼看了看李承天,從地上站起來,眉飛色舞地說:“李副,你剛剛那招英雄救美簡直是帥斃了,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男人!”

李承天一時轉換不過來身份,啞着嗓音道一句:“少貧。”

大家一聽,都忍不出笑出聲。

程歡臉色卻十分不好,李承天低聲問:“怎麽了,還在擔心?”

程歡說:“我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麽?放心,跟‘那位’打交道,我的經驗比你多,況且,對于你的失責,我并不沒有直接插手。”

程歡心裏清楚,李承天魯莽阻攔,雖說态度傲慢,卻并未直接論是非,說到底最多就是品行不端,素質低下。但從理上說,度靈人和守魂使各司其職,并沒有護得太過。

他感激地看一眼李承天說:“還是小心為上。”

李承天拍拍程歡的肩膀,說:“別想太多了。”然後看看其他人說,“該回家回家,明天準時上班,不準遲到。”

林樂叨叨:“夫唱夫随,和程隊的語氣越來越像了。”

李承天瞪一眼林樂,轉身跟程歡說,“我還有些事要辦,你先回吧,記着別熬夜,早點休息。”

“嗯。”

看程歡答應,這才放心離開。

一道黑影閃過,李承天落在一扇石門外,石頂上寫着“天書洞口”四個字。

老者邁着細碎的步子,扯着扁平的嗓音匆匆作揖:“不知守魂使大人遠道而來所謂何事?”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許久未見,你到是越老越糊塗了。”

“明白,明白……”老者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來的時候,畢恭畢敬,端着一本巨大的藍皮書,遞給李承天,說,“天書呈上,請尊使笑納?”

李承□□袖一揮,“天書”從老者手中緩緩升起,立在空中,極速地翻起頁來。老者候在原地,始終沒有擡頭。片刻之後,“天書”終于停下來,李承天拿出洗魂笛,簡單吹奏幾個音節,待到“天書”一起泛起瑩瑩綠光,他才放下笛子,沉聲道:“度靈人,程歡。”

話音落處,綠光在空中打出幾個字:程歡,為鬼,鬼前,不詳。

李承天微微皺了下眉頭,拿着笛子的手一揮,老者直直飛了出去,摔在牆上,滑落在地。

李承天看着老者痛苦不堪的樣子,道:“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私自篡改天書,你不要命了嗎?”

老者立即從地上爬起來,磕頭道:“尊使明鑒,篡改天書這不可能?何況,我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怎麽可能動得了這聖物?”

李承天看着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鬼,說:“除了我,誰還來過。”

老者道:“守魂使大人,除了您,誰還有資格看這天書,老朽真得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李承天細細思量,不再言語,轉身離開。

老者看送走了李承天,又跪了一會,這才擡起胳膊,擦了下額頭上的汗,叨叨道:“左右都是爺,現在這官是越來越不好幹了!”

“啪!”急促的鞭聲抽過,宋晴一甩手,就把兩個黑影卷在一起,扔進了鎖魂網,收起來,遞給程歡說:“白天也幹活,晚上也幹活。好不容易最近消停沒案子了,這倒好,晚上被編排着出來抓小鬼。程隊,李副臨走的時候,可是囑咐你早點休息的。”

程歡說收起網,說:“惡靈遷徙,雖然借了陰冥的鬼道,可這沿路一定有落隊的。該走就走,不收拾幹淨,化成了惡靈,以後麻煩的還是我們自己。”

宋情甩了一下鞭子問道:“一般而言,進不了輪回的都是幾十年上百年,找不到身份的孤魂,輕易不會挪地方,為什麽要遷徙,甚至還封了陰冥?”

程歡搖搖頭,說:“簡單說就是原來的地不能呆,原因有很多,城市建設、村鎮遷移,不過……我總覺得這次不是什麽好的兆頭,說不定局裏又要忙。”

忽然一道藍光極速閃過,程歡扭頭,望着光芒消失的地方,說:“不對,剛剛那不是小鬼,是惡靈。”

宋晴道:“速度這麽快,怕是剛死不久。”

話音未落,兩人沿着黑暗,瞬間消失。他們拐過一條小巷,看到幾家商店居然還亮着燈。

宋晴停下腳步,說:“消失了。”

程歡看看四周,尋着店鋪的亮光,向前走了幾步道:“混進了有人氣的地方,這惡靈今晚上是逃過了一劫。”

程歡路過店門口,屋子裏忽然傳來一陣惡犬的狂吠聲,他扭頭看了一眼,門店玻璃上趴着一個巨大的黑影,程歡面色頓時難看起來,對着燈光仔細一看,居然是扯着脖子的李小黑。他脖子後面拖着一個一人多高的鐵籠子,足足離開原來的地方往前挪了三米。

寵物店的燈被全部打開,一個男人從屋裏走了出來,拽住李小黑脖子上的繩子,摸了摸狗腦袋說:“別着急,你爸爸說他馬上就到。”

李小黑心裏暗罵,你爸爸!!!扯着脖子繼續沖門口狂吠。

店主趙啓明聽到門口的腳步聲,這人才擡起頭。看到一個黑色襯衫,碎屑短發的帥氣男人走進來,雖然他語氣冷淡,卻很有禮貌道:“這狗的主人是叫李承天吧?”

李小黑一聽徹底急了,吼得更加大聲。從“旺旺旺”到“嗚嗚嗚”,情緒從瘋狂到委屈,戲演了個十足十。

程歡瞪了它一眼,淡淡地說了句:“閉上狗嘴。”

李小黑立刻慫慫地卧在地上,“嗯嗯”哼了兩下。

趙啓明不到四十歲,帶着眼鏡,氣質儒雅,看上去是個溫柔到過分的男人。

他笑了笑,摘下圍裙,蹲下來摸摸李小黑的頭,眼中盡是寵溺,說:“是啊,快到晚上才帶過來,讓我給它洗個澡,還說有事,晚點過來領。不過……平時最多十一點,今天有事耽誤了,你認識他嗎?”

程歡看了看地上可憐兮兮的大黑熊,說:“我是他的鄰居,要不先把狗放我那吧,回頭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回到家去我那領,不好意思再耽誤你關門了。”

趙啓明考慮一下,對着李小黑道:“你願意嗎?”

李小黑一聽,立刻站起來,耷拉着舌頭,使勁沖程歡搖着尾巴。

趙啓明笑了笑說:“我從來沒見過這麽通人性的狗。”

正說着,門口又走進來一個漂亮的女人,短款風衣,頭發微微泛紅,有些不耐煩地催促:“怎麽這麽久?”

程歡看了宋晴一眼,抖了抖手裏的狗鏈,牽起來李小黑對趙啓明說:“謝謝,我這就帶它走。”說完就和宋晴一起出了門。

才出門口走了兩步,李小黑停下腳步,向四周張望。

程歡問道:“出什麽事了?”

李小黑在地上嗅了嗅,又回頭看了一眼店門說:“這兒味道不太對,不過……好像就剛剛那一下。”

宋晴說:“看來狗鼻子也有不靈的時候。”她打了個哈欠,說,“姑奶奶我要回去睡覺了,最近總加班,黑眼圈都重了,你倆自便吧。”

李小黑擡頭,路燈下的宋晴剛巧背着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她話音剛落,頭頂赫然出現一盞明燈,帶着火焰燃燒起來,火焰搖曳,帶着宋晴的背影一起消失。

魂燈顯靈。

它驚恐地看着程歡,雖然只燒了兩下,但依然不确定程歡有沒有看到,确定他臉上沒有其他的表情,這才又扭回頭來。

腳步聲響起,李小黑遠遠看到李承天從馬路的另一頭走過來,這才松了口氣。

李承天看清來人,語氣平淡:“不是讓你回去休息,怎麽帶着它在這裏?”

程歡皺了下眉頭道:“抓幾個小鬼,正好碰到了。”

李小黑破天荒的沒有瞎咋呼,随意搖了兩下尾巴,聳聳地“嗷嗷”兩聲,不放心地看了眼宋晴剛才消失的方向。

“走吧。”

兩人一狗,沿着馬路往回走。

一回家,李小黑看着李承天送走了大神,一關上客廳門,就着急地撲到他腿上,說:“宋晴頭頂的魂燈被點燃了。”

李承天在沙發上坐下來說:“我看到了,看來,她當度靈人的日子快到頭了。我剛剛去翻了天書,書上沒有程歡的任何資料。”

李小黑甩甩尾巴,疑惑地說:“沒有?這太奇怪了,反正這麽多年來,我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的魂燈不跟着魂體,而被寄放在幽冥洞,現在就連天書也查不到他的消息,你的程大美人,難道真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李承天沒有答話,坐在沙發上良久,才蹦出一句:“你想多了。”然後就這麽靠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睡着了。

一夜天明。

直到他被手機的鈴聲吵醒,才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在沙發上睡了一宿,手機還在不死心地唱着歌,他順着聲音,在身子下面摸了一下,看也沒看就放到耳朵邊嘟囔地說:“誰啊?”

“是我,程歡,有新案子了,在城市公園。”

李承天揉揉腦袋,說:“好,我馬上就到。”

他挂了電話,這才看了眼屏幕,還不到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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