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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亂拳

殺人不一定用兵器,拳頭也能殺人。

嘭嘭嘭的響聲密集如擂鼓,薛青一拳一拳只向左膀右臂打去而不管左膀右臂打向她的拳頭一拳砸在她的左肩頭,她的肩頭只是晃動了下,身形沒有絲毫的後退,雙腳穩穩的紮在地上,還借着左膀右臂這一拳晃動左肩,将右拳更兇狠的打出去一拳又一拳

如果此時有人旁觀會看到有些滑稽的場面,兩個人貼近站着你一拳我一拳你雙拳我雙拳的打着,二人誰也沒有後退,就那樣面對面的打着,沒有先前的炫目駭人的劍風刀氣,沒有你追我逃的令人窒息的緊迫,倒像是兩個村人小孩子在用王八拳争鬥。

但如果是薛青或者左膀右臂中的任何一個在外旁觀的話,就不會覺得這場面滑稽,普通人看到二人的一拳,其實是打出的好幾拳,快速的拳落在視線裏凝聚成了一拳而二人誰也沒有後退,則是力量相等誰也不能打退誰,腳下已經深深的陷入沙土中,地面如同被拳頭砸中一般顫抖着,一層層沙土騰起。

先前的狼狽都是假的,都是示弱嗎?為了什麽?難道是為了摸清他的手段?三招嗎?怎麽可能左膀右臂原本整潔的發髻散亂,但衣衫還完整,只是随着拳頭在身上陷落或者鼓起旋即無痕無跡,但他知道自己衣裳遮蓋下的身體并不是這樣,對面這個小姑娘也是必然如此,而且她比自己傷的要重,但她的拳頭沒有絲毫的減弱,反而越來越暴戾。

這到底是什麽打法?每一拳都拿命來打而且像是打了近十年的老拳,這個小姑娘才十三四歲吧,生下來就打嗎?怎麽可能他是不是想錯了,這個小姑娘根本不是他猜想的人

這雙拳的确打了十年了,從她得知家人死前是什麽樣痛苦的那一刻

“嘭嘭嘭”知道真相的人這樣伸手擊拳做着描述,“就像被亂拳活活打死對方用的藥就是這樣的效果”

于是她學拳,世上任何的拳法都學。

“你這樣打拳不行啊”慈眉善目的拳腳師父含笑說,“不是要對方的命那樣打是要你自己的命那樣打”

她學拳但只用過一次拳,就是在面對仇人的時候,她用拳将他活活的打死,哦,不是,還用過,跟郭家兄妹們打鬧的時候那當然不能算真正的拳了。

今夜,是她最兇險的時候,比殺宗周那次還要兇險,那就舍命吧僵持僵持她看不到打在自己身上的拳,但聽得到身體的叫聲骨頭在裂開,皮肉在撕裂,血液在沸騰,五髒六腑在翻滾僵持僵持看誰最終僵持不下

左膀右臂大吼一聲,一拳狠狠打去,薛青的手臂微擡擋住了自己的頭,饒是如此透過手臂的力量讓她的頭搖晃,發髻散開左膀右臂的人消失在眼前他退了。

薛青大吼一聲躍起,揚起拳頭緊随其後砸向左膀右臂左膀右臂亦如先前擡手揮拳相迎,但另一只手卻有劍光一閃他重新握住了他的劍退的位置當然不是巧合,對于一個殺手來說,每一擊每一退都是精确的有用的不浪費的

這邊拳風撕碎夜色,那邊劍光如銀蛇吐信躍起沖來的薛青就像投火的飛蛾。

嘭的一聲薛青的拳與之相撞,人被擊打的向後一縮。

嗤的一聲,長劍刺向她的腰她的人向相反的方向一扭。

在動中做出了常人不可思議的詭異扭動,人也向地面上跌去,就像一條要被一腳踩扁碾碎的蟲就在要落地的時候,她的手一抓再次一個翻身人倒在了地上仰面,一腳踢向左膀右臂的小腿

噗的一聲,左膀右臂沒有被她踢到,輕輕的一退避開,順勢身形向下一俯,同時手中的長劍向下刺穿了薛青的小腿但血卻從他的口鼻中湧出來,他低下頭,看着一根鐵條刺穿自己的咽喉上鐵條在那個仰面躺到的小姑娘手中握着噗嗤一聲小姑娘收回手鐵條拔出他知道他的脖子裏有一個洞,體內凝聚奔騰的真氣內力終于找到了發洩的口子鮮血狂噴,似乎連內髒都要從咽喉的傷口裏湧出來

薛青擡腳将他踢開,插在腿上的長劍被左膀右臂拔出帶走,左膀右臂踉跄幾下竟然沒有摔倒而是長劍拄着站住,縱然夜色如墨,薛青也能看到一雙眼死死的盯着自己。

薛青道:“現在”她張口說話才兩個字也噗噗的湧出血來她的體內何嘗不是如洪水咆哮她伸手掩住嘴深吸平複壓制,合着血再次開口,“你那個問題我回答你我不會讓你死不瞑目。”她看向如同一棵枯死的樹站着的人影,“我是寶璋帝姬。”

大約是氣息狂流失,左膀右臂的身子就像麻花一樣扭曲着,依舊完整的衣衫緊緊的貼在身上,勾勒出凹陷的前胸後背盡管如此聽到這句話他的雙眼還是猛地縮起來,旋即咳咳咔咔的聲音傳來,似乎樹枝折斷似乎骨骼碎裂,又只是牙齒打顫

“為什麽”

他是在說話,在問為什麽。

猜到是寶璋帝姬,所以才舍棄了篤,跟殺篤相比,能殺死或者抓住寶璋帝姬更值得但是為什麽

“來殺我”

誰都可以出現在這裏,寶璋帝姬絕不該。

薛青看着那邊的人影沒有說話倒不是故意不說,而是沒力氣了。

夜空恢複了安靜,遠處陡然又尖利的鳥鳴聲傳來急促迫切又凄厲是野鳥被這邊厮殺的驚吓了吧,這也很正常但又不正常。

“不行,妙妙姐,快走”

貨郎從地上一躍而起低聲喝道。

妙妙看向四周,聲音焦急:“可是公主殿下她”她低頭看腳下的被挖好的通道這是他們兩個幾天幾夜的成果但又何止是他們兩個的成果,多少人命鋪路才能做到如此就這樣放棄了?

“她不會來了,就算來,時間也不夠了。”貨郎道,抓住妙妙向前帶去,“那邊收網了,再不走大家就走不了了都死了,就算有了通道也沒人能護着公主殿下了沒有用。”

沒有用了嗎?

妙妙伸手抓頭發出一聲哀嚎,人向前猛地沖去,貨郎緊跟上,二人轉眼消失在夜色裏。

暗夜裏無數烏雲還在凝聚,分散。

似乎有星光透過烏雲照在大地上,又或者是她的幻覺吧,薛青仰頭又低下頭,口鼻中湧出的血暫時被壓了回去,耳邊的鳥鳴聲也消失不見。

“至于我為什麽會來這裏殺你按說寶璋帝姬該做的事是去地宮找玉玺”她吸了吸鼻頭,吸的當然不是鼻涕,而是血,“因為,薛青在意的不是那個,在意的是人,東西算什麽,人活着就好。”

沒有了詢問聲,也沒有了呼吸聲,薛青看着那邊依舊拄着劍站立的人影,忽的大叫:“啊啊啊啊你的學生要死了,你還不出來,我真的死了”人也向後倒去。

噗通一聲卻不是她倒地,而是一躍而起,聲音也戛然而止,耳邊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來了很多人

我去,這殺手不講信用啊,不是說了只有他一個嗎?還是有什麽左膀什麽右臂的圍來了嗎?那真的完了一躍而起的薛青再一次向前一栽,口中壓制的血噴了出來。

沙沙聲忽的到了耳邊,身邊,腳下怎麽會這麽快?有埋伏!

薛青手中的鐵條舉起,下一刻一雙手握住了她的雙腳,将她猛地一拽,薛青這次真的栽倒,然後嘩啦一聲陷入沙土裏有人如樹藤般纏上來同時一只手掩住她的嘴。

“別動。”

低低的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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