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八章 欲說

宋嬰是個女孩子,且很少出現在人前,但與她有過兩三面之緣官員也是有的。

尤其是近期宋夫人過世,宋元悲傷過度不理事,是宋嬰外迎來送往。

雖然遮面,但是身形模樣大家一眼就認出來了。

怎麽回事?

今天朝堂的是怎麽了?宋元竟然指罪了秦潭公,而宋元的女兒竟然上了朝,還站到了禦座前?

瘋了嗎?

殿內嘩然轟亂。

“大膽!”

有官員忍不住上前,但才跨上臺陛一步,陳盛擡起頭呵道大膽,原本在禦座兩邊侍立不動的金吾衛一瞬間活過來,手中的鐵錘揮出,将那官員一捶倒在地。

殿內更是混亂,金吾衛将禦座前圍住,虎視眈眈盯着混亂的官員們。

張蓮塘将視線從前方收回,回頭看去,殿門也被關上了,透過門扇上的菱格可以看到外邊人影綽綽,顯然也被金吾衛圍住了。

他趁着混亂挪到裴焉子身邊,低聲道:“你看着怎麽樣?”

裴焉子低聲道:“很刺激。”

張蓮塘瞪了他一眼。

裴焉子道:“不用擔心,死不了人。”看向前方,“都已經敢甕中捉鼈了,誰也不傻。”

殿內有跪着的,有站着的,有驚慌的,有驚訝的,也有喃喃做茫然狀的

秦潭公神情微微驚訝,看宋元,道:“宋元,陳盛,你們這是要做什麽?”看着混亂的朝堂諸人,又看了眼站在禦座前的宋嬰,“這是把朝堂當成你們家了?妻子兒女婦孺都來了。”

宋元陳盛此時都跪在地上,聞言擡起頭,看着居高臨下的秦潭公。

“秦潭公,十年前我們怎麽相遇的,您還記得吧?”宋元道。

秦潭公沒有看他,看向殿內諸人。

因為他們開口說話,殿內的嘈雜小了很多,所有人都盯着豎着耳朵。

“這沒有什麽不可說的,天下人都知道。”秦潭公道,“陛下駕崩,皇後寶璋帝姬聞訊心切趕來,本公前去迎接于黃沙道,然後”

然後皇後寶璋帝姬死了。

秦潭公看跪在地上的宋元。

“本公病在黃沙道驿,就遇到了宋元你。”

“我先前說了,我宋元活了三十年,做夢也沒想過遇到您這樣的權貴高官。”宋元跪在地上,但奇怪的是比站着的時候看起來脊背還挺直。

然後這個低賤的小吏就抓住了這個機會,通過嘗屎辨病表忠心攀上了秦潭公這棵大樹,這的确是人盡皆知的事。

“但其實在見秦潭公你之前,我先見到的是皇後和寶璋帝姬。”宋元接着道。

皇後!寶璋帝姬!殿內再次騷動。

“所以我這種會攀附的小人,當然是要攀附更大的人了。”宋元一字一頓道,“所以秦公爺,宋元是奉皇後之命來給你做小人。”

奉皇後之命!

到底怎麽回事?

“宋元,你休要血口噴人。”站在秦潭公身邊的官員怒聲道,“你這小人,到底收了陳盛什麽好處。”

宋元看他們一眼,道:“我沒有收陳盛的好處,相反為了讓他相信我,他收了我不少好處。”

宋元!那些官員看着宋元,眼紅氣粗,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

“你們亂臣賊子,是要謀朝篡位嗎?”

“你竟然假借皇後之名!”

“将他們拿下!”

呵斥聲在殿內嗡嗡。

但宋元陳盛等人神色不動,看着他們敗犬之吠吵嚷的官員也就秦潭公的人,跪地的不語,站着的一些人在看到王烈陽闾閻沉默不語後,也便沉默不語。

殿內的呵斥聲雖然嗡嗡,但似是乏力。

“弑君之賊,亂政之犬,到現在你們還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狂吠。”宋元道,轉頭看着這些人,“我們做過什麽,我們又在做什麽。”他伸手指了指他們又指了指自己,“我們心裏都清楚的很,沒有用了,是時候真相大白了。”

“十年前,我黃沙道驿站迎來的第一個貴人,不是秦潭公,是皇後娘娘和寶璋帝姬的鳳駕”

“那一夜山雨欲來,天昏地暗”

“皇後的鳳駕其實并不是路過我這裏,她是被追殺”

“被秦潭公追殺。”

“當時五蠹軍截擊秦潭公,皇後和寶璋帝姬得以暫時逃脫。”

宋元的聲音回蕩,到這裏停頓,人也轉過頭看向殿內落在一個還站立的高大男人身上。

“篤大人,是不是這樣?”

篤擡起頭看着他,道:“是。”回答的簡短。

宋元也并沒有期望他多說,收回視線繼續道:“我從沒遇到過這種事,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我只是個小驿丞,整個驿站除了我們一家四口,就只有一個老兵,我要送皇後殿下快去黃沙道城,那裏有知府,有朝廷的官員兵丁,還有駐軍,還能調集駐軍”

他跪在地上伸出手,手裏的笏板落地而不覺,眼神有些迷離,微微擡頭看着前方,似乎前方坐着那位貴婦人,他搖搖頭。

“皇後娘娘說沒用的,已經沒有人能抵擋住秦潭公”

他再轉身看向秦潭公,聲音拔高,伸手指過來。

“秦潭公,事到如今,你可還要狡辯!是你,弑殺皇帝,劫殺皇後寶璋帝姬。”

殿內鴉雀無聲,氣氛凝滞。

宋元的聲音繞梁。

秦潭公道:“證據呢?又是只是你說?”在殿內邁出一步,官靴落地輕響,“宋元,你雖然是我的人,也不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夫妻還能離心,誰又永遠是誰的人?你能為我嘗屎辨病”淡淡一笑,“易牙還能烹子獻糜呢,又如何。”

宋元看着他,道:“秦公爺,你文成武功天下無敵,我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人不與你争辯這些,也争不過你,當年皇後娘娘也是這般說的,娘娘說要想活,就必須死,只有死了才能阻止你的追殺,所以娘娘不是被燒死的,是***。”

***!

殿內騷動嘩然。

宋元的聲音繼續,在一片嘈雜中拔高揚聲。

“為了讓你相信,皇後娘娘親眼讓你看到其***而亡。”

“但是,你可知道,在那之前,娘娘已經将寶璋帝姬托付與我”

他說着再次拱手向前,高呼。

“她就是假充我的女兒”

話音未落,殿內的嘈雜聲忽的拔高,有高亮的男聲響起蓋過了宋元的聲音

“薛青!”柳春陽撲過去,伸手,但還是晚了一步

長發鋪散在地上,原本站着的薛青軟軟跌躺下,閉上眼。

兩邊跪着的站着的官員們都被吓了一跳,瞬時都向後退去,只留下兩人在原地,一個少年官員已經跪地,另一個男人則一步跨過去,又畏懼什麽停下腳,定定不動。

青石地面上,穿着官袍的少女安靜躺着,散落的官袍下露出帶着血跡的白布斑斑,恍若綻開的花。

所有的視線都看向這邊,所有的聲音都停下來,宋元雖然沒有起身,但停下了說話,陳盛則站起來

“薛青。”他脫口喚道。

那邊柳春陽的聲音已經接連不斷。

“薛青,你怎麽樣?”

“薛青,你感覺怎麽樣?”

感覺啊,薛青閉目安然,垂在身側被衣袍蓋住的手攥住,只伸出一根手指

趙,你,媽,比,的,孤兒。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