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誰也沒有想到皇帝這麽快就醒了。
按照太醫的話, 該是很不容易醒來才是。
面上詫異一閃而過,随後所有人都一副驚喜的樣子走回正殿。
正殿內一群太醫正在圍着皇帝。
片刻後,太醫院首沉着臉走到皇後身邊拱手示意皇後去離龍床較遠的屋角。
皇後輕輕嘆口氣, 随後對她身後的這群人招手讓他們跟她一起過去。
皇後從太醫院首的表情已經猜出只怕皇帝是不好了, 對衆人嘆氣道,“各位都是皇帝信任的人, 關于皇帝的病情本宮也無意瞞着, 都一起來聽着吧。”
和旁邊人對視一眼,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是。”
是皇後要讓他們聽着, 院首自然不會說什麽反對的話, 現在皇帝倒下了, 又沒有立太子,可以說皇後娘娘就是最大的了。
移到屋角, 院首俯首,沉聲道, “皇上身子虧空太大,這次能醒過來已經是奇跡了,只是……”
他停住, 似乎接下來的話有點說不出口, 衆人心頭一跳。
“你說吧。”, 皇後閉了閉眼,深吸口氣的道。
“是。”,院首垂首躬身道, “盡太醫院所有人的力量,恐怕也只能為陛下争取幾天的時間而已。”
哪怕心頭已經有了預料,可是真正這句話從院首口中說出時仍然讓衆色倒吸一口涼氣。
皇後像是受不住這個消息的打擊一般後退一步,久久沒有說話。
有人見了皇後這樣心中唏噓不已,皇後在宮中并不受寵,可是這個時候仍然是把皇帝放在心上。
宗室老人勸道,“娘娘多保重,這大局還得由您撐着啊。”
“叔伯放心。”,皇後用手帕輕點眼角,語含哽咽,“只是一個好好的人,突然這麽……,這要本宮如何接受。”
衆人說了幾句後就走回龍床前,太醫散開了,諾大的龍床上只餘皇帝一個身影枯瘦的老人。
“啊……啊……”
斷斷續續的老人的□□聲響起,皇後輕聲喚道,“皇上,臣妾在這兒,你要說什麽?”
皇帝面目蒼老,死氣沉沉,嘴巴張着,流着些許的唾沫,如普通的即将死去的老人一樣,沒有了半點皇帝的威嚴。
皇帝嘴巴張了張,發出的聲音破碎不堪,聽不完全。
皇後湊近,安撫道,“皇上您慢慢說,我已經将兩位叔伯、寧郡王、錦王和慎之等人都叫過來了。”
“皇上!”,衆人齊聲喚道。
“父皇。”,寧郡王雙眼含淚,又驚又喜的望着皇帝,“父皇你趕快好起來,兒臣可不能沒有您。”
皇帝緩慢的轉頭看向在場的人,過了許久,大家都快以為皇帝又暈了的時候他忽然說了兩個字,不是很清楚,可足夠衆人聽見的了。
“豫兒。”
葉慎之眉心微蹙,眼底掃過一抹幽光,其餘人也覺得頗為違和。
既是周豫假死的消息将他氣成這樣的,為何又如此親切的稱呼于他。
“父皇,你放心,”,寧郡王心中雖也覺得不太對,可此時為了在皇帝面前争表現的心已經讓他無暇多想,他上前一步,“兒臣一定會将三弟捉拿回來,讓他為他犯的錯承擔後果。”
寧郡王雖表面上是說周豫将皇帝氣病一事,可稍微多想一點,就會知道這句話裏意味深重。當初他承受奇恥大辱,從一個親王降為了郡王,最大的原因就是安王的死和周豫的死。
現在周豫是假死,皇帝說他毒害了周豫一事就不成立了,甚至可以說周豫有可能在安王一事裏面扮演了某種角色,他便是從加害者便成了受害者。
總而言之,寧郡王就是在告訴皇帝他是被冤枉的。
既然被冤枉了,那自然是要澄清冤情的。說不定皇帝一愧疚,就把皇帝的位置給了他也不一定,孫子哪有兒子親。
皇帝似乎沒有聽見寧郡王的話,又叫了聲“周豫”。
皇後抿了抿唇角,試探着問,“皇帝是不是想要見代王爺?”
皇帝啊啊兩聲,這是想要見周豫了。
皇後淚中帶笑的點頭,回頭對葉慎之道,“既然如此,慎之,你就派人去找代王,務必盡快的将人帶進宮來。”
“是,慎之領命。”,葉慎之道。
說了“周豫”後,皇帝像是累了又閉眼睡去,太醫查看後對皇後點頭道,“無礙,還能撐個五六日。”
皇帝病情确認了,衆人就散去,該幹嘛幹嘛去。
鐵打的朝廷,流水的皇室。無論皇帝身體如何,他想要誰做下一任皇帝,只要不涉及到他們本身的利益,事情該怎麽做還得怎麽做。
葉慎之與周謹一起往外走,寧郡王鐵青着臉從後面趕上來。
“葉慎之,你真的要去找周豫?”,寧郡王語氣很不好的問。
皇帝第一聲“豫兒”他沒放在心上,可是第二聲就由不得他忽視了。
葉慎之淡淡道,“這是皇後娘娘的旨意。”
“呵,”,寧郡王冷笑兩聲,“我看周豫真的被找回來,還有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葉慎之擡了擡眼睑,仍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這就不勞寧郡王費心了。”
寧郡王最讨厭的就是葉慎之這種泰山壓頂不變色的樣子,活像他就是他面前的一個上竄下跳的猴子。
寧郡王忿忿不已的離開。
“葉師傅,”,周謹望着寧郡王的背影問道,“難道皇帝是想把皇位傳給要氣死他了的周豫身上?”
“不無這個可能。”,葉慎之眼神發冷,“皇帝的三個兒子中也就周豫還能看一點,皇帝若是不是個傻子就會傳給他會更好的保證周氏王朝的延續,只是他真的能毫無芥蒂的讓一個氣得他時日無多的人當下一任皇帝?”
“不如我派人将這個消息散出去?”,周謹道,一個德行有虧,氣死父親的人自然是沒有繼承皇位的可能的。
“不用,有人會做的。”,葉慎之望着天邊漸漸升起的太陽,露出一絲微笑,“皇帝想見就讓他見吧,讓他臨終前看一看他這幾個兒子是怎麽樣的。再說,人到齊了,戲才能開場不是。”
朝陽完全跳出山頭,紅彤彤的,霞光溫柔的打在寬闊輕坦的廣場上,周謹側目望旁邊勝券在握,淡定從容的男人,釋然一笑。
他以前從不認為他自己比這個人弱,但是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一點,他與這個人相差的不僅是年齡。
還好,他選擇了跟随,既救出了母親,能讓母親安度晚年,也不用面對一個這麽可怕的敵人。
“對了,夫人那可安排妥當了,周豫手段陰狠毒辣,極有可能會對家眷動手。”,周謹道。
葉慎之扭頭望一眼周謹,回道,“不會有事的。”
周謹放心的點點頭,見葉慎之還望着他,咧嘴一笑,有了點大男孩兒的樣子,笑着道,“葉師傅怎麽還看着我,莫不是我那聲‘夫人’稱呼得不對?”
葉慎之挑了挑眉,收回視線,往宮外而去,“是不對,你應該稱呼她‘師母’。”
确定周豫在京城,可想要找到他的老巢也并非易事,直到暮色四合,周豫還沒有現身。
穿着铠甲的禁軍在京城大街上來來往往,狗吠聲不斷的響起,氣氛緊張。而另一邊,開善寺裏似乎還挺平靜的,天冷,連蟲鳴都沒有。
蘇文勸不住葉榮茉想要留下來陪她的決心,便提議兩個人一同睡一張床,真有啥事,也方便照應,雲紋也不放心的搬來一張小榻放在床邊,晚上就在這将就的睡着。
覺得自己已經懷上的蘇文想着葉榮馨懷着團團的時候就早睡早起,她便也早早的睡下了。
前半夜,蘇文睡得很熟,可是忽然,閉着眼的蘇文猛的睜開了眼,望着頭頂上的青绡帳,眼裏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身邊的葉榮茉睡得很沉,外面的雲紋呼吸也很平穩。
幾息後沒有聽到任何異常聲音,蘇文沉沉的吐出一個濁氣,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只以為自己是睡早了才會半夜醒來。
無聲的笑了笑她自己的草木皆兵,連精神都緊張了,撫了撫肚子,蘇文閉眼,準備再次入睡,可剛一閉眼就聽到了一陣聲響,位置似乎離她較遠,聲音不是很大,蘇文瞬間坐起了身,剛推了推旁邊的葉榮茉,外面就響起了更多的腳步聲。
警覺的雲紋已經醒了,睜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蘇文,“夫人?”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視線比較清晰,蘇文對雲紋點點頭後再推了推葉榮茉。
葉榮茉被推醒,本來還有點困倦,一聽到外面密集的腳步聲,瞬間什麽睡意都沒了。
“嫂子。”
“別慌。”,到底是活了兩世的人,蘇文比另兩個都要冷靜得多。
過了會,腳步聲沒有了,外面又恢複了夜裏的寧靜,蘇文靜默了會,小聲道,“別點燈,先把衣服穿上。”
衣服是晚上睡覺前蘇文就讓她們準備好的,不是裙子,而是便于行動的褲子,連頭發也被快速的梳成了類似于男子發髻的馬尾。
三個人整理好着裝才一小會的時間,綠翹等女護衛已經進房守着了。
“夫人,我們現在?”,雲紋問。
“等着吧。”,蘇文手上拿着一把短刀,刀是葉慎之送的,刀刃鋒利異常,在月光下泛着沁人的銀光。
院裏有了腳步聲,門被敲響,響起陳護衛的聲音,“夫人,重華堂被燒了。”
随着話音落下,外面忽然閃過一道火光。
黑夜中,它璀璨得跟流星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_^